冷姨娘依舊跪在冰冷的地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在她失去孩子的那一刻,便已經失去了一切。

袁氏在前去大成寺時,便告訴了冷姨娘,她的孩子是如何沒的,是席敬親自打掉的。

她心已冷,自然不會有所顧忌。

冷姨娘揚聲笑著,笑到最後沒了氣,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謝家。

韶華的臉色變了又變,等聽著鄭嬤嬤稟報之後,她勾唇冷笑。

「還真是好算計。」

「大小姐,眼下木已成舟了。」鄭嬤嬤看著她,「即便三姑娘保不住,可是那孩子,終究是要送回謝家的。」

「大小姐,此事府上已經人盡皆知了。」巧喜看著她,憤憤不平道。

此事到最後只能是韶華落的不是,她本就來歷不明,這可倒好,席敏勾搭了謝家的二老爺,還在外頭生了兒子,席家竟然能做出如此敗壞門楣之事,從席家出來的韶華也不過如此。

不到一日,京城內的人便都知道了,而韶華的名聲也被毀了大半。

韶華反倒不介意,只覺得這樣的流言蜚語終究會過去,只是被人如此算計,她自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只是冷姨娘剛入京城,如何會有這樣的手段,讓謝家二老爺與席敏相識呢?

她思來想去,只覺得席敏當初一系列對她的舉動,怕都是為了極好的隱藏自己,怕是那個時候她便已經有了身孕。

鄭嬤嬤也覺得此事透著古怪,畢竟冷姨娘不過是個姨娘,如何能有這個本事呢?

此事如今徹底地傳開了,除了席家的名聲嚴重受損,便是韶華的名聲了。

謝昶特意喚了韶華過去,「此事你如何看?」

「父親,二叔可是要讓那孩子回來?」韶華看向謝昶問道。

「謝家是不允許圈養外室的。」謝昶冷聲道,「外室留不得。」

「孩子呢?」韶華知曉,倘若那個孩子入了謝家,便是她一輩子的恥辱,她在謝家便無法抬得起頭來。

「你放心吧。」謝昶低聲道。

「女兒告退。」韶華知曉,謝昶是不會讓孩子入謝家門的。

等韶華回去之後,鄭嬤嬤低聲道,「大小姐,二老爺執意將那孩子帶回來。」

「此事再等等。」韶華想了想,接著說道,「冷姨娘如何了?」

「被老爺送走了。」鄭嬤嬤看著她說道。

「送走?」韶華倒是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這……」鄭嬤嬤便上前附耳道,「勾欄院。」

「我知道了。」韶華知曉,席敏自然也活不成了,只不過那孩子,畢竟是一條人命。

她終究還是沒有適應如今的這個環境。

巧鳳小心地上前,「大小姐。」

「嗯?」韶華轉眸看著她。

「二小姐在祠堂染了風寒,被抬回去了。」巧鳳輕聲道。

「不妨事。」韶華知曉,謝穎會提前出去,並未感到驚訝。

鄭嬤嬤入內,見她神色有些黯然,「大小姐,可是要回一趟席家?」

「陶氏如何了?」韶華知曉,陶氏左右撐不過月尾了。

鄭嬤嬤低聲道,「病入膏肓。」

「我知道了。」韶華微微點頭。

「大夫人的確有意與袁家結親。」鄭嬤嬤繼續說道,「已經給袁家下帖子了。」

「袁家如何說的?」韶華看著她。

「老奴瞧著倒是無意。」鄭嬤嬤覺得奇怪,「按理說,難道不是讓二爺與袁小姐結親嗎?為何會是大爺呢?」

「我才覺得奇怪。」韶華覺得謝大夫人必定是另有所謀。

如此看來,這府上怕是又要有大變故了。

謝穎昏睡了兩日才醒,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不過這幾日在祠堂裡頭,她卻清醒了,並未有往日的囂張,反而沉靜了不少。

二房因著二老爺養外室的事兒鬧得不可開交,倘若偷偷地將那外室處置了便罷,只是未料到二老爺像是中邪似的,非要將那孩子帶回來。

任由謝昶如何發怒,二老爺也執意如此。

這下子,二夫人大蕭氏也坐不住了,忍無可忍,便也反抗起來,自是堅決反對將那孩子帶回來的,更甚至與,你席敏這等狐媚行徑攀扯到了韶華的身上。

大蕭氏更是去了蕭家,請來了蕭家的家主,這下子,因著一個外室,反倒在蕭家掀起了軒然大波,鬧得人盡皆知,到最後,反倒成了笑話。

韶華卻也不能插手,畢竟這是二房的事兒,她如今也只能待在自己的院子裡頭。

大蕭氏原是尋過謝老夫人的,而謝老夫人也將二老爺嚴厲斥責了一番,奈何二老爺性子倔強,即便是被責罰,也要將那孩子帶回來。

謝老夫人當場氣暈過去,卻也沒讓二老爺回心轉意。

謝昶是知曉二老爺的脾氣的,他倘若是撅起來,那是撞了南牆都難回頭的。

無奈,他便親自去看了一眼席敏。

席敏還在坐月子,無法下床見客。

而謝昶也並非是來瞧她的,只是讓奶媽將孩子抱了過來,二老爺卻不放心,親自抱著,只是讓謝昶瞧了一眼。

謝昶無奈,不過只一眼,便知曉二老爺為何會執意將這孩子帶去了。

他沉默了良久之後,「你啊。」

「大哥,就當我對不住大侄女了。」二老爺低頭看著那孩子,接著又看向謝昶,「這孩子……我要親自養著。」

謝昶冷哼了一聲,便甩袖離去了。

謝敏躺在裡間的床榻上,那雙眸子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帶著女子的風韻,待謝二老爺入內之後,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謝二老爺走上前去,將孩子放在她的身旁,「委屈你了。」

「老爺。」席敏抿了抿唇,「我別無所求,只求一事。」

「說吧。」謝二老爺知曉,席敏他是保不住的,如今只能將這孩子保住了。

「讓妾身走的沒有痛苦。」席敏雙眸含淚,笑著說道。

「你放心吧。」謝二老爺頗為不舍,畢竟席敏太像那個人了。

席敏輕輕點頭,只是轉眸看著孩子,一臉無憾。

謝昶回了謝家,便去了謝老夫人那處,便將那孩子的事兒與謝老夫人說了。

「哎。」謝老夫人也只能幽幽地嘆口氣,「只不過華姐兒的名聲呢?」

「那孩子……」謝昶想著大蕭氏必定不會過繼到她的名下,那麼到最後,也只能尋一個姨娘養著。

可是這孩子終究也不過是個庶子。

「二弟說,只想讓這孩子無憂無慮地過日子。」謝昶看著謝老夫人說道。

「此事我與大蕭氏說吧。」謝老夫人沉默了良久之後,「華姐兒那處你去說。」

「是。」謝昶低聲應道,便退了下去。

韶華正在看賬本,巧鳳垂眸入內,「大小姐,老爺來了。」

「好。」韶華合起賬本,便起身出了書房。

謝昶見她出來,低聲道,「事情你都知道了?」

「那孩子對二叔很重要?」韶華知曉,謝二老爺執意將孩子留著,怕是另有緣故。

「嗯。」謝昶點頭,便也沒有多言。

韶華低聲道,「女兒並沒有異議。」

「你可是要去見見?」謝昶看著她問道。

韶華知曉,謝昶問的是可是要去見見席敏,事已至此,再見面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了。」

「好。」謝昶便也轉身走了。

鄭嬤嬤看著她如此,低聲道,「大小姐,您當真不去見見三姑娘?」

「嗯。」韶華點頭,「見了,也無益。」

「是。」鄭嬤嬤沉吟了片刻,「那這孩子?」

「父親不會讓他成為我的話柄。」韶華說罷,便又回了書房。

半月之後,席敏穿著一聲水紅色的衣裳,打扮的甚是嬌艷,她得知冷姨娘是如何的下場,她原本想要求謝二老爺將冷姨娘帶出來,可是卻見了席敬。

「倘若你不想你的孩子出事,你最好安分些。」席敬沉聲道。

「父親,究竟在您的心裡,可有將我當成女兒?」這是席敏一直壓在心底的話,倘若沒有席華,她原本是席家最受寵的女兒,而當初,席敬便是那樣疼愛她的。

席敬並未開口,只是起身離去了。

席敏知道,自己走到這一步,再也無法回頭。

不過她卻了無遺憾,這輩子,她該做的也都做了,那孩子,終究會成為韶華心頭的刺兒。

她只是盯著銅鏡內的自己,身後站著的婆子手裡頭捧著一碗湯藥,謝二老爺已經帶著孩子走了,沒有再回來。

她抬手將那葯碗端了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黑色的葯汁,粲然一笑,仰頭一口灌下,而後便起身行至床榻旁,緩緩地躺下,慢慢地合上了雙眼。

她走的的確沒有痛苦,就像是沉睡過去了一樣。

韶華聽到她去了消息,也只是淡然地挑眉,到底沒有太多的情緒。

那個孩子,被養在了一位姨娘的名下。

大蕭氏被謝老夫人喚了過去,不知說了什麼,大蕭氏便也不鬧了,算是默認了那孩子的存在。

韶華知曉,在謝家,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秘密,而大蕭氏手裡也並不幹凈,謝老夫人即便如今不理事,卻也不會讓大蕭氏在謝家翻了天。

她想起了謝大夫人,她突然覺得席敏這件事情乃是謝大夫人一早便設下的圈套,一步步的,悄無聲息,讓她措手不及。

鄭嬤嬤也意識到了,故而看著韶華面色微冷,「大小姐,您也該準備準備了。」

韶華抬眸看著她,勾唇一笑,「是該準備了。」

「老奴這便去辦。」鄭嬤嬤瞭然地垂眸退了下去。

韶華轉眸透過窗欞看著外頭隨風而動的疏影,也只是低笑了一聲,她不能總是被動挨打啊。

袁家那處,終究是不能落了謝大夫人的面子,故而便應了回帖,而謝大夫人也準備了一番,帶著禮去了袁家。

袁緋茉自然得知了這個消息,只覺得可笑,倒不是因著謝忱配不上她,而是因著謝大夫人,讓她對謝忱與謝詁少了往日的親近。

袁陌塵見她如此,便笑道,「你可是要去尋華妹妹?」

「不去。」袁緋茉搖頭,昨兒個韶華給她傳了消息,過些時候韶華會親自過來。

袁陌塵到底是不知道的,以為袁緋茉因著謝大夫人的事情與韶華生了嫌隙,在一旁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此事與華妹妹是無關的,畢竟謝大夫人並非是她的親生母親。」

「大哥,你多想了。」袁緋茉撇嘴,「華妹妹昨兒個傳來消息說,過幾日她再過來。」

「原來如此。」袁陌塵一愣,突然笑了,便見袁緋茉看著他露出狡黠的笑意。

他尷尬地輕咳了幾聲,便起身走了。

袁緋茉瞧著他離去的背影,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謝家。

韶華正出了院子,在花園裡頭閑逛。

遠處,謝欣迎面走來,碰了個正著。

「原來是大姐。」謝欣皮笑肉不笑地上前。

韶華微微頷首,「四妹妹。」

「大姐貴人事忙,難得見你出來。」謝欣是半分委婉都不懂。

鄭嬤嬤聽著皺著眉頭,抬眸看去的時候,便見謝欣的身後還跟著謝穎。

謝穎走了過來,只是冷冷地看著韶華,以為她會對韶華一番冷言冷語,未料到她竟然朝著韶華施了半禮,「大姐。」

謝欣也以為謝穎會跟韶華吵起來,而謝穎冷不丁的這麼一出,反倒讓眾人呆愣在當場。

韶華卻並不覺得奇怪,似是一早便料到了。 謝欣看向謝穎,「二姐姐你?」

謝穎轉眸看向她,「怎麼了,四妹妹?」

往日,謝欣喚她可是三妹妹的,尤其是謝穎成為二小姐之後,被不耐煩的便是旁人喚她二小姐。

謝欣狐疑地盯著她,過了許久之後,才開口道,「沒什麼。」

韶華沉默了半晌,「二妹妹,你身子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