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乖巧地應了一聲。

一直到那一扇門被關上,包間里的倆人總算吁了口氣,薄承東最先回過神來,他輕嗤一聲,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身邊的少女。

「瞪著我做什麼?」

宋黎莫名心虛,卻依舊梗著脖子問他。

薄承東半眯著眸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看向身邊少女的目光滿是戲謔,「我說,小姑奶奶,你這顛倒黑白的功夫,呵呵,跟誰學的呀?」 宋黎輕嗤一聲,「還不是跟你學的!你要不出賣我,我能那樣說嗎?」

「跟我學的?我……」薄承東噎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我說的本來就是事實,難道不是你有事找我幫忙?」

「打住!你要是不願意幫忙就算了,這件事情我自己解決。」

宋黎也來氣了,轉身就朝著外面走去,連看都不看一眼身邊的男人。

薄三頓時愣住了,一臉懵逼地望著女孩兒離開的背影,這,這還生氣了!

等他回過神來,宋黎已經走出了包間。

「噯!你還真生氣啊!」薄承東氣得踢了一腳拉門,連忙追出去,「小姑奶奶,你別生氣啊!我錯了還不行嗎?我跟你道歉。」

……

「讓人跟著宋小姐。」

「是,少爺。」

……

「薄少,剛才那位漂亮的小姐,是您的心上人?」

矮個子男人用生硬的中文問薄寒池,語氣里透著試探的意味兒,卻又滿是恭敬和謙卑,生怕會自己的話會惹得對面的男人不高興。

薄寒池輕斂眸色,薄唇微微勾起,「本田先生,這跟我和你之間的合作沒有關係。」

本田一郎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他會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薄少說的對,是沒有關係。」

……

宋黎一分鐘都不想讓肖景行在精神病醫院多待,從日料店走出來之後,她徑直上了一輛計程車,也不回頭瞧了一眼跑出來的薄承東。

薄三見狀,連忙追上去,伸手拍打著車窗,「小姑奶奶,別啊!」

那中年司機只當是小情侶之間吵架,忍不住笑呵呵地開口勸道:「姑娘,你男朋友都已經追出來了,不如就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宋黎:……

他們看起來像情侶嗎?完全不像好嗎?

不過,她還是讓薄承東上了車,畢竟,她營救肖景行的計劃里需要他。

「小姑奶奶,你還真生氣了?我那不是沒辦法嗎?我大哥他……」

薄三苦惱地皺起眉,還是忍住了沒將那天晚上他家大哥跟他說的話告訴身邊的少女。

宋黎沒好氣地扔給他一記白眼,「你大哥怎麼了?」

「沒怎麼。」又似是想起什麼,薄承東狐疑地瞧了眼宋黎,「我說,小姑奶奶,我怕我大哥很正常,可你怎麼也怕他?」

被他這麼一問,宋黎頓時噎住,一張白凈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誰,誰說我怕他了!薄三,你能不能別睜眼說瞎話!對了,咱得先把正緊事兒給辦了。師傅,去南山精神病醫院,要快!」

她連忙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壓根不給薄三說話的機會。總不能告訴薄三,她偷偷地親了一下他家大哥,然後很不負責地逃跑了。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她的半世英明就毀了!

薄承東一時蒙住了,皺起眉,看向身邊少女的目光有些詭異。

宋黎頓覺心虛,「喂!別這麼瞅著我!瘮得慌!」

薄承東愜意地往後一靠,雙手抱在胸前,故意打趣地說道:「我說,小姑奶奶,車裡很熱嗎?你這臉怎麼紅得跟猴子的屁股似的。」 宋黎嘴角一抽,噎得她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恨不得撲過去撓他幾下。

不會說話么!什麼叫猴子的屁股?

見身邊的少女恨得牙痒痒的樣子,薄承東越發覺得她跟他家大哥之間有貓膩,那他可是親眼看見的,宋黎就住在薄公館。

要知道,像他家大哥那種人,從來都不會多管閑事,而且他很忙。

宋黎緩了緩神,深吸一口氣,沒好氣地罵道:「薄三,你大爺的!那些跟你在一起的女人,肯定都是看上你銀行卡里的錢。」

薄承東噎了一下,瞬間有一種被暴擊的感覺,「才沒有。」

「死鴨子嘴硬!」

「……」

「得了!本姑奶奶現在心情好,就不打擊你了,你好自為之吧!」

……

南山精神病醫院,位於帝都的南郊,在南山山腳下,佔地面積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從外面看起來,這地方就像是一座監牢。

站在鐵門外面,如果豎起耳朵仔細聽,能聽到從裡面傳來病人竭嘶底里的尖叫聲。

「師傅,您看這地方挺偏僻的,我們回去也不太方便,不如您多等我們一會兒,到時候給您多加錢,就當是我們包車了。」

說著,宋黎從錢包里抽出三張百元鈔,遞給駕駛艙的司機師傅。

「這是定金,餘下的回頭給您,不過,得麻煩您去後門等我們。」

「沒問題,我等你們就是了。」

……

下了車,宋黎站在高牆鐵門外,安靜地注視著眼前的建築物。

這是她第二次出現在這裡,第一次是三年前,她一個人跑來這裡看肖景行,那些孔武有力的護工,那些神色詭異的醫生,那些竭嘶底里的病人……沒有一樣不讓她心生恐懼的。

可,她不能膽怯,她答應過薛姨,一定會好好保護肖景行的。

「你確定要去?」

對這種地方,薄三總覺得心裡瘮得慌,而且一會兒還得讓他一個人留下來。

微揚起那張白凈的小臉,宋黎笑眯眯地瞧著眼前的男人。

粉唇漾開笑容,透著說不出的嫵媚迷離,尤其是那一雙漂亮的杏眸,似是朧了一層迷霧,讓人怎麼都看不穿漆黑的瞳孔深處。

「三哥,你要是怕了,就跟那司機一起在外面等著我好了,我一個人進去。」

其實,就算薄三不願意去,她也不會拿刀架在脖子上強行逼他。

薄承東臉色微變,斂了斂心神,梗著脖子喊道:「誰說老子怕了!不就是精神病醫院嗎?老子給你踏平它,走!我們現在就進去。」

撂下話,他就朝著那扇緊閉的鐵門走去。

看到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薄家小三爺又回來了,宋黎粉唇一勾,笑得像一隻狡猾的小狐狸,立刻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幹什麼的?」

剛走到門口,保安亭的門衛就探出腦袋,神色警惕地問了一句。

薄承東二話不說,就將事先準備的錢遞過去,笑呵呵地說道:「探病的!我表弟叫肖景行,有輕微的狂躁症,今天上午進的醫院。」 那門衛臉上的表情立刻就變了,諂媚而熱情,「您稍等一下,我打個電話,讓張護工來接你們進去,免得衝撞到其他別人。」

「行,那就謝了。」

說完,薄三扭過頭,得意地朝宋黎眨一下眼睛,小事一樁,你三哥肯定替你辦好。

宋黎半眯著眸子微笑,好整以暇地瞧著眼前的男人,心裡默默祈禱著,但願能一切順利,一旦救人失敗,肖景行肯定被會嚴加看管起來。

那以後,就難了。

沒多一會兒,一個身材壯實,穿淺藍色護工裝的年輕女人走出來,粗聲粗氣地問道:「是誰?誰要見早上才送來的那個瘋子?」

依樣畫葫蘆般,薄三又塞了錢,與之前不同的是,他親手塞進那壯實護工的手裡,順便還犧牲了點色相,朝那護工拋了個媚眼。

試問一下,美男色誘,有幾個女人能抵擋得住?

那護工立刻變得靦腆,紅著臉扭捏著道:「原來是這位帥哥想見那小子,跟我進去吧!不過,我得提醒小哥哥,那小子情緒很不穩定。」

強忍著胃裡的翻滾,薄承東笑得迷人眼,「謝謝美女姐姐。」

「帥哥這嘴兒真甜!你叫我小芳就行,再叫美女姐姐的話,我會臉紅的。」

「行!小芳。」

……

看著被薄三哄得一愣一愣的壯實護工,宋黎嘴角抽了抽,不動聲色地別過臉去,這畫面實在有點辣眼睛,她招架不住了。

然後,薄三隻看到不遠處樹蔭下的少女,消瘦的肩膀一聳一聳的。

「還愣著是做什麼?走了!

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回頭得好好想想,讓她怎麼感謝他,他可是連色相都犧牲了。

他容易嘛他!

宋黎連忙嗯了一聲,低著頭,強忍住心裡憋得難得難受的笑意。

不能笑!

因為是狂躁症,再加上晌午才被送過來,肖景行被單獨關在一間房子里,裡面除了一張簡易梆硬的鐵床,再沒有其他東西。

他蹲在一個角落裡,瘦高的身體蜷縮成一團,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更沒有她早上見到他時,他臉上洋溢著的笑容。

宋黎眼眶一熱,鼻子也跟著酸起來,她不停地小聲喊著:「肖景行,肖景行……」

「小芳,你能把這扇門打開嗎?」

薄家小三爺不得不再一次出賣色相。

小芳嬌羞一笑,扭捏地掏出鑰匙,將那扇鐵門打開,然後又羞答答地瞧了眼薄三,紅著臉低下頭,像是在等待他的表揚。

門一剛被打開,宋黎就跑了進去。

薄承東嘴角抽了抽,只得先哄住小芳,親昵地拉住那一隻胖乎乎的手,露出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招牌微笑,柔聲說道:「小芳,不如找個安靜一點的地方,聊聊人生,你覺得怎麼樣?」

「這,這真的好嗎?人家跟你才第一次見面。」

小芳羞答答地低著頭,臉上的喜悅之色怎麼都掩蓋不住。

既期待,又有些不安。

薄三斂眸一笑,輕輕拍了拍那隻胖乎乎的手背,甜言蜜語信手拈來,「小芳,我就喜歡像你這樣胖胖的女生了,我對你……一見鍾情。」 卧槽!

老子的一世英名啊!

小姑奶奶,老子今天為了你可是豁出去了,你得好好賠償。

「小東,我,我也喜歡你。」

「那還等什麼?趕緊找個地方談談人生去,我一會兒可就得走了。」

「聊,聊人生?怎麼聊啊?」

……

在路上的時候,宋黎已經想出了兩套方案,第一套方案,用薄三李代桃僵爭取時間,她則帶著肖景行悄悄從後門溜走。

這第二套方案,其實是她玩笑中形成的,美男計!精神病醫院有男護工,也有女護工,可萬一照顧肖景行的是女護工呢!只要薄三稍微犧牲點色相,任何女人都逃不過他的五指山。

畢竟,對薄三來說,他寧願犧牲點色相,也不願意在精神病醫院多帶半分鐘。

宋黎徑直朝角落裡的少年走過去,他整個身體幾乎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地抱著小腿,腦袋埋進膝蓋間,柔軟的短髮油滋滋的……

宋黎停下腳步,緩緩地蹲下去。

少年安靜得像是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彷彿周圍的一切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肖景行,我是阿黎,你抬頭看看我……」

宋黎蹙起眉,聲音很輕,柔柔的,生怕會不小心驚到他似的。

阿黎?阿黎?

少年愣了愣,緩緩地抬起頭,一雙空洞得毫無焦距的黑眸,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間亮了起來,就像是穿過夜幕的星子。

「阿黎,你來了?」

他咧嘴笑了笑,眉眼的那一抹笑意,就像是衝破烏雲的陽光。

宋黎抿抿唇,一雙漂亮的杏眸已經紅了一圈,卻依舊笑吟吟地說道:「是啊!肖肖,我來了,我要帶你離開這裡,你跟我走好不好?」

「能去哪?」

帝都雖然很大,可他卻找不到可以容身的地方。

肖景行也不覺得眼前的少女能為他找到藏身之處,她跟他一樣,都還是一名高中生,她在宋家的處境,其實也未必比他好多少。

說這話的時候,他笑得格外自嘲。

那一雙曾經明媚飛揚的眼睛里,滿是絕望和痛苦,還有對未來的茫然。

宋黎心裡是知道的,肖景行不能再回肖家了,至少現在不能。

而她……

深吸一口氣,少女似是想起什麼,一雙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間變得明媚而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