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拿五兩的賞銀,就他們拿得最少,那二十幾個人因此不滿,這會正在挑撥侯府和宋家的關係,圍攻馬婆子。」

宋安然輕聲一笑,「瞧你一臉輕鬆,顯然事情還在控制中。你和我說說,馬婆子打算怎麼處置那些鬧事的侯府下人?」

喜秋笑了起來,說道:「馬婆子請了白一幫忙。誰敢鬧事,白一就收拾誰。估計這會白一正在大發威風。

侯府下人來幫忙之前,馬婆子就將規矩和他們說清楚了。凡是做得好的,沒犯錯的,都有五兩的賞銀。凡是犯了錯的,都要扣錢。」 宋安然點點頭,說道:「無規矩不成方圓,如果犯錯的人和沒犯錯的人拿一樣的賞銀,那以後誰還會認認真真做事。馬婆子這麼處置是對的。

你去告訴馬婆子,就按照規矩來。凡是鬧事的人,將名字記錄下來,登記在黑名單上。以後這些人不準踏進宋家,也別想從宋家拿到一文錢的賞銀。」

「奴婢遵命!」

喜春和喜夏抬著一籮筐的禮單進門。

「姑娘,這是今日收到的禮單。賬房那邊已經做了初步統計。按照姑娘的吩咐,奴婢和喜秋還要做一次統計。

另外,客人們送來的禮物,暫時都放在外院庫房內,就等著姑娘帶著奴婢們去盤賬。」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盤賬的事情明天再說。現在大家都去洗漱休息。」

「奴婢遵命!」

宋安然坐在書房裡,她翻出顏宓送來的那張信紙,上面果然多了幾個字。

「我已入魔。」這是顏宓寫的。

「有病得治。」這是宋安然寫下的。

在有病得治的下面,顏宓留下了四個字:「你就是葯。」

宋安然嗤笑一聲,同她玩曖昧,哼哼!

宋安然提筆就寫下:「賤人就是矯情。」

然後將信紙丟在書桌上就不管了,直接回卧房休息。

夜深人靜,顏宓猶如幽靈一樣,悄無聲息的來到千墨院,翻窗進入書房。信紙就放在書桌上面,顏宓一進來就看見了。

只是那上面的內容,著實有些刺目。

賤人就是矯情!

宋安然這是在罵他賤人,還是罵他矯情!

顏宓盯著信紙上的六個字,許久都沒動彈一下,彷彿整個人已經變成了雕塑,和黑夜融為一體。

許久許久之後,顏宓突然咧嘴一笑。笑得極為詭異。

他提筆在信紙上寫下:「思你所思,念你所念。相思入骨,甘願沉迷。」

之後,顏宓放下毛筆,吹乾信紙上的墨水,然後將信紙摺疊起來,整整齊齊的壓在書本下面。

顏宓忙完了這一切,沒有急著離開。

他坐在宋安然平常坐的椅子上面,感受著宋安然的味道。之後,攤開畫紙,開始作畫。

夜色如水,顏宓內心平靜。

幾筆勾勒出一個仕女輪廓。再畫幾筆,人物形象已經躍然紙上。畫中的人分明就是宋安然。

是宋安然歪躺在沒人榻上的模樣,神情慵懶,嘴角一勾,一抹笑容出現在臉上。眉眼彎彎的,正翻看著手中的書本。她的腳尖高高的翹起來,放在美人榻的扶手上面。

手邊小几上有一杯清茶,兩個丫鬟站在身邊伺候。一個正在打扇,一個正拿著金算盤算賬。還有個丫鬟坐在遠處,正做著針線活。

挨著美人榻書桌上,放著兩碟點心,已經被吃了三塊。

一方手絹落在地上,正好蓋住了宋安然的繡花鞋。

這一幕描繪的正是宋安然在侯府的生活片段。

顏宓簡單幾筆,就勾勒出宋安然主僕幾人的生活狀態。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尤其是宋安然那雙眼睛,似笑似嗔,絕對起到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

顏宓滿意地看著自己的畫作。然後大大方方的將自己的畫作放在書桌上,以便宋安然一進門就能看到。 顏宓無聲一笑,他都能想象出宋安然見到畫作的反應。一定又氣又恨,卻又不受控制的被他撩得春心意動。

可以說顏宓是這個世上最了解宋安然的人。他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打動宋安然。

顏宓半夜鑽入書房作畫的舉動,實在不夠君子。這種事情如果換做別的姑娘,一大早起來看到書房裡突然出現的畫作,畫的還是自己的生活狀態,肯定會被嚇得半死。

但是顏宓知道,宋安然不會被嚇住。宋安然會先好奇地打量畫作,評判一下畫作的水準,然後會在心裡頭大罵顏宓不是個玩意,之後又會冒出各種想法。

顏宓猜測著宋安然反應,不知不覺表情已經變得柔和,眼中帶著溫暖的笑意。

他和宋安然就是天生一對,無論歷經多少波折和坎坷,他們最終都會走在一起,做一對神仙眷侶,生幾個包子來養。

天色快亮了,顏宓終於捨得離開宋安然的書房,離開宋家。飛身闖入晨曦中,消失在天邊。

宋安然一大早起來,感覺精神還不錯。昨晚睡得很好,疲憊的身體得到了恢復。

宋安然洗漱過後,用完早飯,就帶著丫鬟們,還有一籮筐的禮單去書房做賬。

走進書房,宋安然就看到書桌上的畫作。

丫鬟們也都看見了。

喜春「啊」的大叫起來,「天啦,這是姑娘畫的嗎?畫得真好。這是在侯府的時候吧。」

喜秋也在一旁附和道:「畫得真像。看,這是在侯府的小書房內,裝點心的碟子上面還刻著侯府的徽記。」

兩個丫鬟議論著畫作上的各處細節,她們都以為這是宋安然畫的,都說宋安然的畫技有進步。

宋安然臉上肌肉連著抽搐了兩下,她好想大罵一聲,混賬王八蛋。

不用想她也知道,這肯定是顏宓的傑作。

宋安然冷哼一聲,一邊用挑剔地眼光欣賞畫作,一邊吐槽,觀察得挺仔細的嘛,連細微之處都畫了出來。尤其是她臉上的表情,尤其傳神。

大男人整天不幹正事,就專門偷窺姑娘家,這得多不要臉才做得出來。

宋安然轉念又想,當時顏宓究竟躲在什麼地方,又盯著她看了多久。

想到顏宓的執著,幾乎等同於變態,宋安然就忍不住微蹙眉頭。她招惹上顏宓這尊大佛,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宋安然命喜秋將畫作收起來。然後她就翻著書桌,尋找那張信紙。

信紙被壓在書下,宋安然沒著急著看。

等到喜春和喜秋開始登記禮單,宋安然才展開信紙。

入目就是那句話:「思你所思,念你所念。相思入骨,甘願沉迷。」

宋安然感覺自己的心跳瞬間漏跳了半拍,臉頰微微發燙,

她有些心虛,急忙掃了眼喜春喜秋,見兩個丫鬟正在忙活,根本就沒留意到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宋安然冷笑一聲,衝動之下,她差點在信紙上寫下神經病三個字。

想了想,宋安然最後寫道:「梁上君子,無恥小人。」

將信紙折好,壓在書本下。

宋安然平息了一下心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隨意翻開一本書看起來。 到了中午,禮單登記完畢。用過中午飯,略微休整一番,宋安然就拿著賬本冊子,帶著喜秋她們去庫房清點禮物。

禮物很多,很雜。不過雜而不亂。宋家的下人很能幹,將禮物放入庫房的時候,就已經分了類別。如此一來,倒是省了宋安然她們不少事情。

對照賬本一樣樣的檢查,情願辛苦一點,也不能因為馬虎大意出現錯誤。

這不是單純的對賬,這還關係到將來回禮的事情。

打個比方,古家送了一方硯台,還有兩尊玉器。宋家按照硯台玉器的品質和價值做登記,分別將硯台登記為中品,將玉器登記為上品,後面再寫上估值。

等將來古家請客的時候,宋家就會翻出賬本,翻到記錄古家禮單的這一頁,按照古家的送禮的價值回禮。如果古家的禮物價值一千兩,那麼宋家回禮,就回價值一千零五十兩,或者一千一百兩的禮物。

這樣一來,古家宋家皆大歡喜。宋家也不至於失禮。

所以登記禮單,清點禮物是一件不能馬虎的事情。要是將別人的上品玉器登記為中品,將來回禮的時候按照中品的價值回禮,那絕對會得罪人。

得罪了人,自己還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這才是最大的悲劇。

一個半時辰過去,禮物已經清點了大半。

喜秋拿起一個匣子,裡面裝著一顆南珠,挺名貴的。對照一下賬本,沒有錯誤,然後就打算在品級那一欄寫一個上。

剛提筆,喜秋又覺著匣子有點不對勁。

喜秋放下賬本,炭筆,仔細打量匣子。這匣子貌似比較厚實,比常見的裝東珠的匣子厚了兩寸左右。

喜秋心頭很是疑惑,她神情一動,想到了什麼。趕緊小心翼翼地取出東珠,又取出襯布,果然在下面找到了一個暗層。

揭開一開,頓時就將喜秋給驚住了。

「姑娘,你過來看看。」

「怎麼啦?」宋安然來到喜秋身邊,朝匣子里看了眼,嘴角一抽,笑了起來。

匣子的夾層裡面放著銀票,都是一百兩的面額,總共有兩百張,共計兩萬兩。

喜秋有些緊張,第一次遇到一次性送兩萬兩銀票,而且還是放在夾層裡面的主。喜秋問宋安然:「這些銀票該怎麼辦。」

宋安然笑了笑,「這些肯定是送給老爺的。東珠你照常登記,銀票就當做沒看見。等老爺回來后,我會請示老爺。」

「奴婢遵命。」

這是一件小插曲,卻讓喜秋她們個個緊張兮兮。之後清點禮物的時候,都要特意檢查一下包裝盒有沒有夾層,有沒有多餘的東西出現。

好在像這麼神秘兮兮送錢的人只有一個,喜秋她們總算鬆了一口氣。

禮物清點完畢,然後粉們別類的放入各個庫房。

宋安然讓喜秋抄寫了兩分賬本,一份她保留,一份則是交給宋子期。

等到傍晚宋子期回來后,宋安然就拿著抄寫的賬本還有那兩萬兩銀票去見宋子期。

宋子期在外院書房,見到宋安然送來的兩萬兩銀票,他連眉眼都沒動一下。

宋子期一邊翻著賬本,一邊問宋子期:「知道這些錢是誰送來的嗎?」 宋安然說道:「禮單上寫的是張老爺,同戶部郎中的禮物一起送來。女兒問了門房,又讓白一調查了一番,要是沒出錯的話,這位張老爺應該是一位鹽商。」

宋子期嘲諷一笑,似乎是在嘲笑張老爺的吃香太難看。

宋子期示意宋安然繼續說下去,宋安然從眾多禮單中拿出一份燙金的禮單,「父親,這份禮物需要你親自處置,女兒不敢做主。」

宋子期微蹙眉頭,盯著宋安然手中的禮單,有些疑惑。

宋安然沒做解釋。

宋子期接過禮單翻開一看,禮單上面沒有寫送禮人的名字,只花了一支插花簪子。反過來看,就是簪花夫人。

宋子期心頭一動,他頓時明白過來,宋安然為什麼說這份禮物需要他親自處置。這是簪花夫人特意派人送給他的喬遷禮物。想到簪花夫人,宋子期心頭一痛,又覺煩悶。

宋子期沉吟片刻,面無表情的問宋安然,「送禮物的人呢?有誰見到嗎?」

宋安然搖搖頭,「女兒問過門房和管事,都說只見禮物,沒見送禮的人。或許是有人趁著門房忙亂的時候,悄悄送上這份禮物,然後又悄悄的離開。」

宋子期拿著燙金的禮單,只覺著燙手。他猶豫了片刻,乾脆將禮單放入抽屜里鎖起來,然後對宋安然說道:「將禮單上的禮物送到我的書房,我會仔細檢查。」

「女兒遵命。」

宋安然沒有多說一個字,沒有過問一句話。宋子期也沒打算解釋,一切盡在不言中。

宋安然說道:「女兒見父親這幾日愁眉不展,莫非是在為差事煩心?昨日在宴席上,女兒聽人說,陛下給父親安排了重任,要求父親一年內多收幾百萬兩的稅。陛下此舉,實在是太為難父親了。」

宋子期擺擺手,「陛下委我重任,既是壓力也是動力。目前我已經有點思路了。」

宋安然笑了起來,「父親,女兒操持商業多年,其實對稅收還是有一點心得的。父親要不要聽聽女兒的想法?」

宋子期饒有興趣地看著宋安然,鼓勵地說道:「說來聽聽。如果說得好,為父有重賞。」

「女兒不要賞賜,女兒只希望能替父親分憂解難。」

宋子期含笑點頭,一臉驕傲。「先將你的想法說來聽聽。」

「女兒遵命。」

宋安然斟酌了一番,這才開口說道:「戶部要收稅,目前只有兩個途徑,一個是農稅,一個是商稅。這兩個稅,每年的數目幾乎都固定了。

最多也就是幾十萬兩的差別。想要增加戶部的收稅,目前看來,貌似只能加稅。 憶風舞,情一諾 可是一旦增加農稅,老百姓就沒了活路,那就是在逼迫老百姓造反。

增加商稅,又會觸動大商人和天下官員的利益,肯定困難重重,幾乎辦不到。

既然加收農稅和商稅的辦法行不通,乾脆就在海貿和鹽商身上想辦法。」

「海貿和鹽商?」宋子期點點頭,「要說天下的商人誰最有錢,莫過於海商和鹽商,只是我想了幾天還沒有具體的思路,戶部也沒人懂海貿。」

「戶部沒人懂海貿,父親可以問我啊。」宋安然笑了起來。 接著宋安然又說道:「海貿這方面很簡單,每個港口城市,朝廷都設有市舶司。父親只要說服陛下,對所有進入港口的貨物徵收三倍以上,十倍以下的重稅,一年就能增加七八百萬兩的收入。」

「這麼高的稅收?」宋子期吃了一驚。商稅三十稅一,都有無數人在叫苦。徵收三倍到十倍的稅,那些人豈不是要翻天。

到時候無數的彈劾摺子飛向金鑾殿,宋子期縱然有金剛不壞之身,也吃不消眾人的圍攻。

宋安然大笑起來,「父親放心,就算對海商徵收三倍到十倍的重稅,他們的貨物依舊有十倍二十倍,甚至百倍的利潤。

父親別忘了,羊毛出在羊身上,海商的貨物全都是賣給富貴人家。就算一件貨物貴個五十兩銀子,父親認為那些富貴人家,京城的世家勛貴真的會在意嗎?

可是一件貨物,朝廷若是徵收三倍到十倍的說,父親想一想,全天下七八個港口城市,這將是一筆多大的收入。到時候凡是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宋子期聽得很認真,他示意宋安然繼續說下去。

宋安然說道:「據女兒所知,官員參與海貿的,只是極少數人。這些人在朝堂上根本無法形成有力的反對力量。

只要陛下肯支持,再從宮裡面派出能幹的內侍太監到市舶司負責收稅,這項政策最多一年就能見到成效。

關於海貿,女兒還有個生財的辦法獻給父親。這個辦法不僅能賺錢,還能平息朝中的反對聲浪。

辦法就是由陛下牽頭,水師組建船隊,朝中官員和戶部兵部等等部門一起入股,參與到海貿中。」

接著,宋安然提筆在畫紙上開始描繪大周朝的海域線,以及海外地貌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