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晨峻在地上走了幾步,感覺沒有任何問題。

「沒有傷到神經。我那天手術在場聽主刀醫生說的。」林尚賢解釋。

孟晨峻聽見這話抬頭問醫生哥哥:「尚賢哥哥,你以後當外科大夫,是給我做這樣的手術嗎?」

「這——」林尚賢的手插入白大褂里,對愛學習的弟弟笑笑,「即便外科,都分為很多專科的。你的這個手術是骨科大夫做的。我未來可能會到其他外科。」

「哪個科?」所有孩子都好奇常來他們家的這個醫生哥哥會學什麼。

林尚賢暫不做回答。可能他自己都沒有完全決定好自己適合哪個外科。

「四哥,你以後做什麼?」孟晨橙回頭問自己四哥。

孟晨峻壓根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初中而已,還想玩幾年呢。

其他人一眼看出他的心思,孟奶奶直嘆氣:「沒有一點你哥哥們的樣。」

孟晨峻骨碌碌轉動著眼珠子,對妹妹小五說:「你不是要買蘆薈嗎?我陪你去。」

「你留在家,你的腿傷著。」孟晨橙雙手推著他不讓他跟著去。

「我腿都好了。」孟晨峻撇一下嘴,非要跟著去。

眼看這兩人又吵了起來,孟爺爺忙分開他們兩個:「行啦行啦,我找輛車,都坐著去。」

寧爺爺寧奶奶在一旁笑著:「他好了,我們放心了。」

聽到自己爺爺奶奶這個話,寧雲夕心頭一陣緊張,想著莫非爺爺奶奶要回家去了。

對於很會寵小孩子們的太姥姥太姥爺,磊磊和小姑姑小四叔他們一樣是非常喜歡的,和媽媽一樣捨不得。所以,這個娃子的老毛病又犯了,走上前拉住了寧奶奶的手說:「不走。」

哎呀,小外曾孫不讓他們走。寧奶奶的眼眶都酸起來了,彎下腰摸著娃子的臉,她一樣捨不得這麼可愛的娃子。

「會再留幾天。」寧爺爺叫孫女放心,「等你們老三考完試,叫做什麼藝考再說。」

孟晨熙在一旁聽見寧爺爺這個話,鼻頭一下子感動起來。

「我們到時候陪她去考場。」寧爺爺說,「給她鼓鼓勁。」

寧雲夕聽自己爺爺說這話時故意看看自己丈夫和老二:這下這話不是我說的了。

幾乎都沒有反對過媳婦爺爺奶奶的孟晨浩,眸子一眯,很快反應過來:「有爺爺奶奶陪她去,晨熙會很高興的。」

「你們不陪著她去嗎?」寧爺爺問。

「陪。陪她去。」孟晨浩道。

大哥突然說考試會陪她去。孟晨熙感覺像做夢一樣。

其實吧,上次聽媳婦說完,再有問題學生的事件發生以後,孟晨浩的觀點有些改變了。或許對家裡的小的們嚴厲是需要的,可是另一方面和媳婦說的一樣,一味地嚴厲不給點糖是不行的。 「我十句話頂不上我爺爺一句。」寧雲夕回家后私下不禁向某人抱怨著。

孟晨浩趁沒人兒子不在雙手摟住她,親吻她的鬢角:「行吧,別生氣了。爺爺不說,我早也想和你說了。」

「你哄我!」寧雲夕沖他白個眼。

孟晨浩微笑著。他哄媳婦不對嗎?

手心摸著她那頭秀麗的烏髮,摸著摸著,他道:「爺爺奶奶回去的話,你擔心?」

他眼神是犀利,竟然看穿她的心事。她是看到來訪的兩個老人都瘦了不少,感覺老人在老家好像吃不好睡不好。

「我和你爺爺談談。」孟晨浩說著放開她,轉身走了出去找寧爺爺。

目送他走出去的背影,寧雲夕想著想著,實在憋不住悄悄跟在他後面出去了。

孟晨浩到了家屬招待所里的客房。

寧爺爺寧奶奶正打算睡覺,見他來馬上問:「出什麼事了嗎?」

「爺爺。」孟晨浩向寧爺爺示意,感覺有些話適合男人之間談。

寧爺爺明白他話里的意思隨他走出去。

一老一少走到了會客的一間房間里,寧爺爺道:「是不是雲夕和你說了什麼?」

「沒有。她什麼都沒有說。是我認為如果爺爺奶奶覺得合適的話,搬來和我們一塊住可以的。反正,爺爺奶奶和我爺爺奶奶都合得來。」

萬界跑男 寧雲夕這時已經走到了招待所,聽見了他對她爺爺發出的邀請,登時心頭都激動了起來。

寧爺爺一樣很感動,不過:「不行,我曾孫子沒人帶。」

「怎麼回事,爺爺?」孟晨浩問。

「她媽整天和兒媳婦干架。兩人一干架,兩個孩子吵鬧哭泣。我兒子帶著孫子去了南方,說是有錢賺,單位都不要了。」寧爺爺一說全是嘆氣,因為都是兒孫不顧不行。

「兩個孩子了?」

「阿梅第二年又生了一個,在鄉下生的。為此我兒子孫子不要鐵飯碗要去做生意。沒辦法,我兒子說生兒子多多益善。不生吧,怕阿梅跑掉了。」

聽見這些情況,孟晨浩也不知道怎麼挽留老人好了,只能說:「爺爺奶奶有什麼需要,隨時打電話給我。我和雲夕會馬上過去的。」

「別這樣說,晨浩。我知道你們為我和她奶奶的那份孝心,夠了。」寧爺爺說。

「我還能做點什麼?」孟晨浩問。

「照顧好雲夕。」

寧雲夕在門外背過身拿手擦著眼睛,走到了招待所外面去,不想被老人家看見她脆弱的一面。

過完年似乎不下雪了,但是天氣未到春天,一直寒冷。寧雲夕在小區裡面慢慢走著,來到這邊第一次感覺心情很沮喪,曾經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都沒有這種感覺。寧爺爺寧奶奶要走了,這種感覺真叫人不好。

這種情況什麼時候能結束?寧雲夕問系統。

系統沒有回答她。或許系統都覺得,這種家裡難念的經每個家都有,躲不開的。而孩子沒有選擇權,只能是做了誰的孩子就是誰的孩子。

走著走著,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當兵的他嗅覺靈敏很快察覺到了她的動靜,和她爺爺說完話馬上跑出來了。

「雲夕。」孟晨浩抓住她的手。

寧雲夕回頭看著他。

那一瞬間,孟晨浩看到了她來不及擦掉的淚痕,感覺像是她的眼淚要把他疼死了一樣。

「沒事的。」他有力的手伸出去將她一抱,重重地摟在自己懷裡。

靠在他胸膛上,寧雲夕閉上眼睛。

能聽見風壓過樹椏的聲音沙沙沙地響著。

不久——

春節后的藝考初試轟轟烈烈地展開了。藝考是現場報名,而且不是只有一天。北廣的播音專業初試並不需要一定到首都進行,各地有考點,複試才需要。由於人在首都,孟晨熙初試到了北廣設立的初試地點報名,感覺是可以當作複試前的一次實地實習了。

孩子去考場那天,寧爺爺寧奶奶和孟爺爺孟奶奶四個老人家陪孟晨熙過去考場。孟晨熙自己都笑著說:「我有最強大的後援團。」

四個老人個個都是後勤高手,絕對不會讓孩子渴著餓著冷著。唯獨,對考試的東西不太懂。因此寧爺爺寧奶奶要求孫女寧雲夕一定得跟著去。

寧雲夕本來一直都打算陪老三一起去考試的,可是那天剛好她教的高三提前開課了,只能是上完課再趕去考場。

孟晨浩開車,送所有人去考場,之後可能在妹妹排隊考試的時候需要回部隊一下。小四小五和磊磊肯定跟著去,孟晨逸回大學了同樣只能放學后再過去。

全家人陪考,孟晨熙壓力陡然增大了不少。之前她心心念念的有人陪她來考試,現在看來不是最好的事情了。

知道考生會是什麼心情,寧雲夕在和要去考試的孟晨熙分別時說:「放鬆點,當成朗誦會的評審老師那樣看待考場老師。」

「是,大嫂。」孟晨熙牢記大嫂的話。

寧雲夕沒有對她說你一定行這樣的話,只叫她注意進場退場的細節。

考試不就是考專業技能嗎?比如考播音,肯定是考播稿子。考試內容是這個應該沒錯的了。孟晨熙之前已經從江靜蓉那裡得知北廣考試的形式,一個話筒,給一個稿子你念。對於都在廣播電台播過稿子的她而言,其實算是鍛煉過了,不那麼怕。

寧雲夕叫她注意言行舉止的地方,卻是江靜蓉沒有對她說過的。不太清楚大嫂這話的意思,畢竟說到進考場的話,禮儀衣著各方面肯定有基本要求的,這些她都知道。因為每個考生都知道江靜蓉都不和她說了。大嫂特意提起是什麼意思。

懷著一絲不解孟晨熙走進了考點。

寧奶奶抱著小曾外孫給孟晨熙打打氣。孟奶奶叫孫女再喝口水,進去考場后沒有水喝又說話的怕她突然嗓子啞,最終拿梳子給孟晨熙再梳了梳頭髮。

孟爺爺寧爺爺兩個老頭子來回在考場跑動著打聽消息。小四和小五卻是在這個關鍵點上不敢亂跑的,不想給三姐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今天第一天開考報名和考試的的人都比較多。

等到孟晨熙的號數時是要到中午了。

和爺爺奶奶們弟弟妹妹們說完再見,孟晨熙獨自一人準備進入考場。

要走到考場之前有一條半截的樓梯和長長的走廊,這裡是除了考生其他人不得進入的,陪考家屬是不能進入的,為的是保證考場的封閉性。

考試房間應該不止她要去的一個,孟晨熙想。因為在她爬到樓梯上面時,前面忽熱來了一個人,拐個彎時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孟晨熙閃躲不及,被那人撞了下后好像袖口沾上了一點東西。只見那人手裡拿的一支鋼筆沒有蓋好筆帽漏水嚴重。

這時候換衣服肯定來不及了。本來屬於意外事件沒法避開,老師應該能理解。可是孟晨熙突然想起了自己大嫂寧雲夕之前說的話:「考場老師注重細節時,不會聽你任何解釋的。只會說你沒有準備好。」

大嫂的話肯定得聽。孟晨熙立馬在路上掏出手帕給袖口擦擦,擦不掉痕迹時,想了想,將兩邊袖口整齊各捲起一小截,既遮蓋掉了墨跡又顯得工整,不會一邊袖子高一邊袖子低。

走到了考試的房間門口,孟晨熙敲了敲門進去。

與江靜蓉描述的一樣,考試的房間很乾凈很安靜,空氣里都顯得特別肅穆。那個給考生安排的檯子鋪著漂亮的綠色金絲絨桌布,上面放了一支金屬色澤金亮的新話筒。

檯子對面距離不到十米的地方,坐了三位老師,兩位女老師和一位男老師。坐在中間的老師年紀較大,鬢髮花白,戴著老花眼鏡下面的知性面容讓人感覺一點都不和藹可親。最少孟晨熙自己是這樣一種感覺。兩邊坐著的男老師和女老師表情相對比較柔和,卻一樣端著股十分正宗的學術氣派和嚴肅勁兒,讓人宛如是走進了華山論劍的氛圍里。

孟晨熙此時心跳有些咚咚咚如同打鼓一般不安起來了。

這個現場氣氛,遠比她經歷過的任何考試都要可怕的樣子。和江靜蓉給她的感覺又不太一樣。廣播電台的工作人員們,雖然工作時表情嚴肅可沒有這麼叫人不滿的印象。

三位老師沒有叫她坐。孟晨熙不敢隨便坐下,站到了三個老師面前,鞠下躬後起身,介紹自己:「我是孟晨熙,來自首都四中的高三六班學生。」

一位女老師向她緩慢地點了下頭告訴她:「稿子放在台上了。」

考試是統一的廣播稿,上個考生念完放完檯子原位上給下個考生用。

孟晨熙繞過去坐在了檯子後面的椅子上,挺直腰桿端坐著拿起檯子上的稿子。

和平常考試那樣,先掃一眼全體考卷的情況,發現裡頭有幾個晦澀難懂的字。好在她之前背了新華字典,否則真得被難住了。孟晨熙調整自己的呼吸節奏,對一眼對面的老師。幾個老師的面容非常苛責的表情一直沒有變過,這個壓力迎面撲來。

倘若不是沒有大嫂讓她再去朗誦會鍛煉鍛煉,孟晨熙估計自己早被嚇癱了。 可以讀了。接到這個老師的示意眼神,孟晨熙開始念起了稿子。

對著話筒怎麼說話對她來說已經不是難題。讀著讀著,她全身心都進入到了稿子裡面的情景,所有老師化作過眼雲煙了。

在考場外面等待消息的爺爺奶奶們特別焦急,商量著是不是該打電話讓誰過來。 最後的對酒當歌 感覺老三進了考場裡面很久了。

孟晨浩要去考場前,先開車到學校把媳婦一同接過去。

首都四中里,一些老師都知道寧雲夕家裡有人考試,詢問道:「是不是六班的孟晨熙?應該沒有問題。她上次自己參加朗誦比賽都拿了個一等獎。」

寧雲夕對自己家老三是很有信心的。外貌不差,聲音不差,禮儀不差,膽子練過有。 這個丫頭要逆天 真是想不到有什麼因素會過不了的。除非吧——

丈夫過來找了,寧雲夕拎上包走出校門,坐上丈夫開的車。

「爺爺奶奶有電話過來催過。」孟晨浩一邊開車一邊和她說這情況,「說是晨熙進去考試好像很久。」

「應該不會很久,因為考生多。可能是老人家自己覺得久。」寧雲夕分析著道。

孟晨浩點點頭:「我也這麼想。」

車開到了北廣找地方停下。夫妻倆走到考試的大樓時,看到了從裡頭跑出來的小四小五。

「大哥,大嫂。」孟晨峻和孟晨橙一塊向著他們兩人跑過來。

「你們三姐考完沒有?」寧雲夕問。

「考完了。」

果然同她和丈夫想的那樣。

「我們出來看看你們來了沒有。」孟晨峻說到自己和妹妹為什麼跑出來。

按照兩個小的講述,爺爺奶奶們不清楚孟晨熙考的好壞,似乎孟晨熙自己也不知道考的好壞。全部人都擔心著。

初試而已都提心弔膽的?寧雲夕和所有人說著:「高考等於過五關斬六將。不止最後一場文化課考試。高考有前幾場模擬考試,晨熙要過藝考初試複試,還有,體檢。」

爺爺奶奶們聽完寧雲夕的講述,一塊兒嘆氣:孩子考個試這麼艱苦的。

寧雲夕走到了在那邊凳子上獨自坐著的孟晨熙,一隻手按在小姑娘肩頭上問:「怎樣?」

「大嫂。」孟晨熙抬起頭看看她,笑容有一絲忐忑,「我不知道自己考得怎麼樣。」

參加朗誦比賽吧,她可以從評委老師和觀眾席的反應得知自己的情況。可是如今,三個老師那一頭木板一樣的表情,讓她實在惴惴不安。

「有讀錯嗎?」

「沒有。」

「走神了嗎?」

「沒有。」

「出現過什麼意外嗎?」

說到這,孟晨熙想起路上的意外,放下卷下的袖口給寧雲夕看:「這個髒了。我捲起來遮住了。」

「你做的很好了,儘力了。沒關係。我們一塊等成績下來。」寧雲夕抱著她的肩頭給她鼓勁說。

爺爺奶奶們問:「成績什麼時候下來?」

「應該是體檢后了。」寧雲夕計算著時間說。

寧爺爺寧奶奶等不及必須回老家去了,只得繼續給老三孟晨熙鼓鼓勁。 孟晨逸來的時候,大伙兒都正要準備回家去。

問及妹妹考試的情況,孟晨熙自己低著頭不好做答,寧雲夕對老二使個眼神。

學霸老二很快明白了大嫂的意思,道:「反正考都考完了,一塊去溜冰。」

剛好寧爺爺寧奶奶本想陪孩子們去滑冰的,現在算是圓了這個心愿再走。一家人離開考場時,從一片緊張變成了喜悅期盼。

到了家裡苗心紅打了電話詢問情況,苗奶奶過年時想來孟家拜年沒有能來。結果現在聽說孟家人都要去滑冰場,苗奶奶乾脆讓孫女帶自己去滑冰場和孟家人見面。

滑冰場在室外公園裡面,天然冰場自然天氣寒冷。好在過完年以後天氣沒有過年前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