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兮朝沙發那邊走去。

讀書的木小寶,伸手從沙發底下掏出一根薯條塞進嘴。

這個時候,同步液晶屏幕的手機傳來震動,梁淺低頭一看,發現水晶快被人破了,趕緊去拿手機。

忽然,吃薯條的木小寶和打遊戲的梁淺同時對上木兮的眼神。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梁淺立即用手指著木小寶,「我是幫他打的。」

而木小寶則是一臉乖巧,跪坐在地上,老老實實自首,「對不起,媽咪,我又偷吃零食了。」

小孩子就是喜歡吃零食,她是過來人有過這個經歷,木兮無奈嘆氣之餘,半蹲在地,抽了一塊紙巾給木小寶擦嘴上的番茄醬,「再吃三根,就不許吃了。」

「嗯嗯。」爬起身的木小寶邁著小短腿走到木兮旁邊,抱著木兮的脖子,親吻木兮臉頰時沖著一旁甩鍋給自己的梁淺投遞了一抹嫌棄的眼色。

這個淺淺阿姨,實在是太過份了,自己乾的事情,居然甩鍋到他頭上來,難怪乾爹不喜歡她。

梁淺看到木兮只顧著給木小寶擦嘴,並未看她一眼,梁淺以為木兮生氣對自己使用冷戰術,趕緊坦白,「阿兮,我,我就是太無聊了,所以才玩遊戲的,我有認真幫你看著小寶,我也勸他不要吃零食,可是你知道的,你兒子的個性,我怎麼管得住。」

這個梁淺又在說謊了,什麼時候勸他不要吃了?

剛剛那個叫孫嬸加多一份薯條的人是誰咯?

哼!算了,看在淺淺阿姨有寶寶的份上,他就不跟淺淺阿姨計較。

在梁淺說完這句話以後和木小寶兩個人眉來眼去,木兮就看懂了什麼,「好了,你們兩個,別吃零食,也不許玩什麼遊戲,一個有傷,一個情緒不能太激動。」

「媽咪,你放心,我會盯著淺淺阿姨的。」

「嗯。」木兮看到梁淺一臉委屈的樣子,無奈嘆了口氣,遞了眼梁淺的肚子,「為了孩子著想,你怎麼都得好好休息吧。」

梁淺點了點頭。

「小夏夏的朋友來了,你們玩你們的,不用管她。」知道梁淺最看不慣這種女人,怕梁淺激動起來會給周彩妹難堪,所以她得事先打好預防針。

小夏夏的朋友?

小夏夏有幾個朋友?

想到什麼的木小寶先是看了眼起身離開的木兮,然後湊到梁淺旁邊。

看到木小寶湊了過來,耳朵還對著自己,又一臉謹慎望著木兮,「你又在打什麼算盤?」

本來還想跟梁淺說那個欺負小夏夏的女人的事情,沒想到梁淺一來就這麼問自己,哼,他偏偏不說,木小寶沖著梁淺冷哼過後,拿起手機點開視頻對話。

「你哼什麼?」梁淺伸手去拉木小寶的耳朵。

就在這個時候,視頻接通后,梁淺被出現在屏幕上的男人嚇了一跳。

「乾爹,你看錯了,淺淺阿姨沒有欺負我。」木小寶說話的時候,被梁淺拽著的耳朵還往梁淺那邊靠過去,給紀澤深一種梁淺扯著他耳朵的假象。

「你……」沒想到木小寶居然會給她穿小鞋,還耍起心眼來了,不愧是紀澌鈞的兒子,這套路玩的溜溜的。

視頻那邊的男人,看到梁淺居然在扯木小寶的耳朵,無比心疼,「梁淺,還不把你手拿開!」

哼!

拿開就拿開。

心裡吃醋紀澤深緊張木小寶多過緊張她腹中孩子的梁淺,拉著臉起身走到旁邊坐下。

趴在沙發旁邊的木小寶捧著手機和紀澤深聊天,「乾爹,人家好想你啊。」

「你現在是跟媽咪一塊在家嗎?」剛剛接到了夏明義打來的電話,說事情已經辦好了準備送木兮回來,按照時間推算,應該差不多到江山一號了。

在紀澤深說到家的時候,木小寶笑眯眯的眼裡帶著一抹幸福,因為有了乾爹給的這個房子,所以他和媽咪又有了自己的家,家很大,也很溫暖,還可以住很多人,「是啊,媽咪剛回來,不過老紀那傢伙,說是今晚不回來了,乾爹你要來家裡吃飯嗎?」

木小寶說話時,臉湊得很近,幾乎整個屏幕都是木小寶這張臉,望著這張臉,紀澤深就像是看到了年幼的鈞子,那種從心底溢出的喜歡瞬間填滿這雙眼睛,他知道現在過去會冒著很大的風險,可是難得鈞子今晚不回去,又能見到她,紀澤深覺得再冒險也是值得的,「好,那你跟媽咪說,我今晚過去。」

「我等你啦。」木小寶沖著紀澤深努嘴,揮揮小手和紀澤深拜拜。

坐在旁邊的梁淺,看到在紀澤深面前就一臉乖巧,像個可愛小天使的木小寶,在視頻掛斷後,梁淺直接發出冷笑聲,「裝。」

這個淺淺阿姨,嘴還是那麼臭,木小寶把手機放回沙發,瞥了眼吃醋的梁淺,「乾爹今晚要來家裡吃飯,你還不去準備?」

「準備什麼?」紀澤深答應要來,也是為了木兮又不是沖著她來的。

「小狒狒說,要俘虜一個男人,得先俘虜他的胃,你不表現出你賢良淑德的一面,你怎麼讓我乾爹對你有所改觀,然後喜歡你?」就淺淺阿姨這個粗線條的個性,難怪老紀和乾爹都不喜歡她。

雖然木小寶說的沒錯,可是自己居然需要木小寶一個小孩子在替自己操心,面子過不去的梁淺,肢體動作僵硬,繼續拉著一張臉,表現出一副無關緊要的表情,「我梁淺才沒那麼掉格,還需要主動去討好一個男人。」

這個淺淺阿姨,有時候臉皮比磨砂紙還厚,有時候又薄如紙,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木小寶無奈嘆了口氣,起身後,背著小手,「我現在要出去買菜,你愛來不來。」

聽到木小寶說要去買菜,梁淺立即打住,「外面那些菜,怎麼能吃,這裡不是有農場直供的有機食品嗎?」

淺淺阿姨這臉還真是打得啪啪啪響。

木小寶將自己的手機遞給梁淺,「你自己看咯,要讓人送什麼。」

梁淺硬著頭皮接過手機,為了自己的臉面,點單的時候,還故意發出幾聲不滿的嘮叨,「這點小事都要麻煩我,真是沒用。」

從客廳回來,木兮和呂鋥凉上樓時,木兮還能看到在樓下舉著手機拍個不停的周彩妹。

呂鋥凉似乎特別反感周彩妹這種舉動,回頭的時候,眼神無比嫌棄。

「老呂。」

聽到木兮叫自己,呂鋥凉趕緊回頭,臉上的嫌棄也換上笑容,「?」

「紀總今晚不回來,簡小姐還受傷了,你就說,我過意不去,想你過去看看簡小姐的傷,到時你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給紀總做個身體檢查。」

「我剛剛接到老馮電話,說紀總帶著費助理去公司了,等紀總回紀公館,我再過去。」

「去公司了?」聽到這話的木兮很是擔心,擔心紀澌鈞現在去公司,會遭到那群還未離開的董事刁難。

「太太,你放心吧,在這之前,紀總遇過更險峻的場面都挺過來了,他自己就能解決,你不需要替他操心,不會有事的。」

她當然知道了,可她就是放心不下紀澌鈞,總是不由自主去擔心紀澌鈞,木兮沖著呂鋥凉笑了笑,「那我先上樓了。」

看到木兮臉上的笑容有些無力,呂鋥凉還以為自己說錯話,傷到了木兮,就在呂鋥凉想和木兮道歉的時候,木兮已經上去了。

看著木兮離去的背影,呂鋥凉有些苦惱嘆了口氣。

到了書房,木兮立即啟動電腦,進入U盤后,看到U盤裡面有一段音頻文件。

視頻播放的時候,出現的畫面,讓木兮有些震驚。 史記商號春夏秋冬都做布施,基本選在節氣做,所以到了立夏這天,如意樓的門口便擺了長長的案台,源源不斷的從店裡端出來熱燙的粥和饅頭,若是有小孩子來討饅頭和粥,還會送上立夏蛋。

立夏蛋用茶葉末或胡桃殼煮,蛋殼煮得發紅,看著吉詳喜慶,這是東越的俗習,立夏吃了蛋,熱天不疰夏。

每次布施,如意樓門前的隊伍總是排得象長龍,店裡這天不做生意,廚房裡只管煮米粥,雞蛋,蒸饅頭,早上一輪,中午一輪,傍晚一輪。

史芃芃很早就帶著府里的丫環們一起編織彩袋,用來裝立夏蛋,到了立夏這天好分發給討蛋的孩子們。

史鶯鶯主持布粥的時侯,她便在邊上給小孩子發蛋,把雞蛋一個一個送到他們手上,她喜歡做這種事,喜歡看到孩子們臉上欣喜期盼的笑容,哪怕他們衣裳襤褸,身上髒兮兮的,她也不嫌棄,會彎腰拿自己的帕子給小孩子擦乾淨臉上的污垢。

墨容麟坐在轎子里,遠遠的看著,嘴邊摛著冷笑,真是一個假模假式的丫頭,這會子倒裝出一副菩薩心腸來了,他卻知道她在宮裡是如何坑騙他母后的。他最討厭的便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小人,就象南原那個老妖婆,當著母后的面對他笑眯眯,轉身就變了另一副面孔,將他害得好慘。

老妖婆遠在萬里之外,他暫時動她不得,但眼前這個要收拾起來卻不難。

他放下帘子,眯了眯眼睛,低聲吩咐隨從回宮去。

原本看母后的面子,不想動她,但最近那個夢魘追得他有點緊,半夜裡常常滿頭大汗的驚醒過來,他已經十三歲了,卻仍然受著夢魘的折磨,可是還不夠強大,不能去殺了那個老妖婆,在他眼裡,史芃芃是和老妖婆一樣假模假式的人,給她一點小懲戒,大約能平復他心裡的那股戾氣。

——

下午,史芃芃午睡起來,史鶯鶯把一套圖冊包好,讓她送到宮裡去,「這東西不值錢,但娘娘喜歡看,告訴娘娘,下回得了好的,再給她送到宮裡去。」

史芃芃應了聲好,把衣裳和頭髮整了整,拎著小包袱出門了。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守衛笑著向她問好,年紀雖小,卻是皇後娘娘跟前的小紅人,大家看到她自然都客客氣氣的。

史芃芃笑著回了禮,在偏門換了青皂小轎,晃晃悠悠坐著往宮裡去。

走了沒多久,轎子停了下來,她以為是墨容晟來了,端坐著沒吭聲,等著聽他叫姐姐,可是外頭並沒有聲音,而轎子也被重新抬了起來,她有點納悶,難道是轎夫抬累了,停下來歇口氣?可她一個小姑娘,並不算重啊。

既然重新走起來,她也懶得多想,把小包袱抱在懷裡,閉著眼睛養神。大約是轎子顛得太舒服,她只覺得眼皮子重得睜不開,身子慢慢彎到一邊,靠在轎圍上睡過去了。

史芃芃醒來的時侯,四周一片幽暗,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地上,過了一會,慢慢適應了屋子裡的光線,她朝四周打量。

屋子不大,門緊閉,沒有窗子,顯得陰暗又潮濕,明明已經是初夏,可她冷得直發抖。

這是什麼鬼地方?

她抱著胳膊,目光掃過屋子的每個角落,實在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到這裡來?轎夫們應該把她送到承德殿才對啊。

她從來不知道宮裡還有這種地方,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靜得讓人心發慌。

她過去拍門,使了好大的力氣拍打,可聲音很沉悶,「卟卟卟……」聽著倒有點怵人,似乎這門做過特殊處理,並不讓聲音傳遠了去。

她又扯起嗓子叫,可尖利的聲音只在屋子裡回蕩,史芃芃便明白,呼喊是無用的,沒有人會聽到。

她蹲在地上托著腮,細細思考,終於想起後宮里有一處地方叫冷宮,是專門用來關押受懲戒的妃子的,難道這就是冷宮?

可是把她關在這裡做什麼?她不是妃子,也沒有犯錯啊。

呆得久了,視線倒越清晰,居然發現了燭台,燭台上插有殘燭,她忙掏了火摺子把蠟燭點燃,小小的一團光燃起來,帶來溫暖和光明,她持著燭台再打量屋裡,依舊是空蕩蕩的,不過靠牆有張簡陋的桌子,在角落裡又發現了一把有些殘缺的椅子,試了試,還能坐,她把椅子搬到桌子邊,燭台擱在桌上,然後從小包袱里拿出那套圖冊,慢慢的翻看起來。

無聊的時侯,總得找點事情做,史芃芃覺得這麼安靜最適合看書。

長英殿里,墨容麟揮筆寫字,十三歲的少年有一張冷沉的臉,烏眉斜上,目光冷厲的盯著筆下字。

一筆一劃,遒勁有力,看著可不象一個十三歲少年的筆鋒。

賈瀾清在一旁磨墨,不時看一眼牆角西洋大鐘,「太子哥哥,時間不早了,該放人了。」

墨容麟充耳未聞,冷著眉眼只是寫字。

賈瀾清知道他心裡什麼都清楚,只是為人太過冷傲,需要給他一個台階下。於是便說,「史姐姐進宮來有登冊,晟殿下若是知道,必會四處找她,若是找不到,回稟了皇上和娘娘,那可大事不妙了。」

墨容麟手腕一翻,把最後一筆往回一收,拖出一個長長的尾巴,他仔細詳細,甚覺滿意,說到,「她這會子還是沒有動靜?」

「是,屋裡靜悄悄的,聽不到動靜。」

墨容麟冷笑,「倒是個沉得住氣的人,既然這麼沉得住氣,索性再抻一抻她。」

太子恨上了史芃芃其實有點莫名其妙,大概是把心裡憋的那股子恨意轉移到她身上了,賈瀾清在心裡暗自嘆氣,這位史姐姐命不太好啊。

「太子哥哥,再不放真要來不及了。」賈瀾清往外看了一眼,「您看,時辰真的不早了。」

墨容麟往窗外看了一眼,有點勉強的樣子,「行吧,把人放了。」

「太子哥哥,」賈瀾清說,「今天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史姐姐放出來后,肯定會跟娘娘告狀,說有人把她關起來,娘娘一氣之下,會責令我爹徹查此事,我爹雖然不靠譜,查這點事還是查得出來的,所以……」

「所以怎麼著?」墨容麟揚起一邊眉,眉間隱約有戾氣。

賈瀾清陪著笑,但該說的還是要說,「太子哥哥應該親自去一趟,只說同史姐姐開了個玩笑,要她不要將此事說出去。」

墨容麟厲聲道,「她敢?」

賈瀾清,「史姐姐膽子向來很大。」

墨容麟默了一會,甩著兩隻胳膊,大步流星的走了。

賈瀾清吁了一口氣,笑著跟了上去。 靳言驅車回家。

海景壹號別墅里。

水凝煙坐在餐桌旁,一口飯菜也吃不下去。

她以為,靳言今天會早點回來。

可是現在已經這個點了,他還沒有回來。

水凝煙的心裡,彷彿有兩個她,在天人交戰。

一個她說,靳言不回來,肯定是為了處理今天的事情,他還是為了自己。

另一個她卻說,他明知道自己今天狀態不好,現在還不回來陪陪自己,她很難過。

現在的水凝煙,對靳言的依賴心,她自己沒有注意,靳言也未曾察覺。

林嫂看著水凝煙一口飯也不吃,無奈的陪著她。

終於聽到汽車聲。

水凝煙蹭的從座位上坐起來,向著外面走去。

林嫂也緊隨其後。

水凝煙站在別墅門口,看著靳言的車開進別墅,她的嘴動了動,眸子沉沉。

靳言的車,停在花園旁邊。

他打開車門,大步向著水凝煙走過來。

水凝煙定定的看著靳言,咬著唇,看起來像是快要哭了一樣。

靳言剛走到她面前,她就撲過去,抱住靳言。

水凝煙沒有說話,靳言抱著她,感受著她的心跳,好像就能體會她此刻的心情。

林嫂見狀,默默的轉身,去把飯桌上的菜熱了。

過了一會,靳言才摟著曲綺羅,向著裡面走去。

靳言在外面雖然吃了,可是,他還是安靜的陪著水凝煙,吃完飯。

水凝煙也沒有主動跟靳言說話。

說完話,靳言拉著水凝煙上樓。

水凝煙這才認真的看著靳言:"靳言,我明天想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