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實在是沒想到,八年之後,她還會重新回到他的視線里。

就在鈴聲響了快一分鐘,對方即將掛斷的時候,傅盛元一抬手就劃過了接聽鍵,側到耳邊,用深邃迷離的聲音道:「喂,南南,是我。你找我有什麼事?」

顧南舒咬了咬唇:「傅先生,你現在有沒有空,我想跟你見個面。」

「哪裡?」傅盛元眸中星光流轉。

「巴黎香榭,夜色撩人對面新開的酒吧。」顧南舒咬了咬唇,「我們聊聊,我想讓你帶我去見霍靳白霍先生。」

「酒吧?」

電話那端,傅盛元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厭惡的詞,一張臉瞬間陰沉了下去。 「對。」

顧南舒沒有時間跟他繞彎子,儘管不想在他面前暴露一個墮落無品的自己,可為了綰綰,她考慮不了那麼多了。

「綰綰設計了霍靳白,並且懷了他的孩子。霍靳白知道真相后很生氣,帶走了綰綰。」

顧南舒三言兩語就把事情的大致經過都說清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咬了咬牙道:「傅先生和霍先生從小一起長大,傅霍兩家又是世交,我想請傅先生出面講和,讓我接綰綰離開霍家。條件,隨便你開。」

電話那端的人剛要開口。

顧南舒又趕緊補充道:「除了跟陸景琛離婚。別的,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

傅盛元清冽溫潤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了過來,「陪我睡也可以么?」

顧南舒被他嗆得臉色通紅。

好在隔著電話線,不是面對面,她的窘態只有她自己知道。

「南南,怎麼不說話了?」傅盛元笑了笑,「我就想要一個答案。你說可以,我就救人。南南,沒人比我更清楚老霍的性子,喬綰綰自作聰明算計了他,想母憑子貴,根本不可能的。她非但不能因此得到任何名分,那個孩子,老傅也不會留下的!」

傅盛元說得全對。

今天霍靳白的態度,顧南舒全都看在眼裡。就算綰綰傻,還對霍靳白抱有期望,她這個旁觀者還是清醒的。

「南南?」

手機那端,傅盛元又喚了一聲。

顧南舒死死咬著下唇,而後低啞著聲音道:「傅盛元,你無恥!」

「不過是等價交換而已。」傅盛元笑了笑,「你要是不願意,我也不強求。」

「除了這個……」

「除了這個,我對你別無所圖。」

顧南舒一句話還沒說完,傅盛元就搶先結束了話題。

整整一分鐘的時間,電話里安靜得可怕,誰都沒有再說話。

顧南舒周圍依舊是喧嘩的人群,是哄鬧的音樂聲,可是手機那端的人卻只是靜靜地等待。

不開口,不掛斷。

像是在等她做一個決定。

顧南舒知道,傅盛元心裡的人是薄沁。他提睡她這個條件,不過是為了刁難她。畢竟,他都快跟薄沁訂婚了,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做出背叛薄沁事情呢?

至於他為什麼刁難她,顧南舒心裡隱約是清楚的。

「阿元。」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氣,換了稱呼,「就當我求你,你幫幫我。」

傅盛元握著手機的手顫了顫,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臉上的冰霜終於一寸寸融化。

他反手在桌面上叩了叩,眸光深遠,對著手機那端的人道:「巴黎香榭,雲龍混雜,你一個人待在那兒,我不放心。你去對面夜色撩人等我,我二十分鐘到。」

顧南舒怔了怔,隨即點頭道:「好。」

夜色撩人。

陸景琛從巴黎香榭出來之後,就被時心眉強行拽著換了場子。

隔著淡藍色的落地玻璃窗,他負手而立,一邊抽著煙,一邊盯著緩步而來的女人。

她踩著極細的高跟鞋,明明很累,卻依然挺直了背脊,站在門口候著,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等誰。 時心眉舉著酒杯走過來:「景琛,你看什麼呢?人來人往的,有什麼好看的?爸爸和劉區長在李公館碰見了,正在說城南三環路邊上待開發的那塊地,我們一起過去聽聽?」

陸景琛沒有接話,依舊目光灼灼地盯著窗外的女人。

顧南舒在夜色撩人門口站了很久,踩了一晚上的高跟鞋,雙腳疼得厲害。

她彎下腰,剛想脫掉鞋子,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復又站直了身子。

二十分鐘之後,傅盛元的車開到她腳邊上停下。

霸道總裁與秘書的俗套故事 薄沁從副駕駛上走出來,挽住了顧南舒的手,笑道:「阿舒,聽說你要請阿元去李公館吃飯,我也想念他家的東坡肉了,我不請自來,你不會介意吧?」

「我要請阿元吃飯?」

顧南舒懵住。

她有說過么?

他們只是約見面而已。

傅盛元搖下車窗,深邃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臉上是淺淺淡淡的笑意:「怎麼?托我辦事,不應該請我吃飯么?」

顧南舒微微一震,隨即就低下頭去,壓低了聲音道:「應該的。」

「好了阿舒,我做主,你請客,阿元買單。」薄沁笑了笑,隨即就推搡著顧南舒上了車。

傅盛元開車,薄沁坐在副駕位上,而顧南舒則一個人縮在後座,一言不發。

傅盛元還沒有啟動,薄沁就扭過頭來,笑對顧南舒:「阿舒,謝謝你啊。」

「謝我?」顧南舒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薄沁今天對她有些過於熱情了,讓她一時之間適應不了。

薄沁點了點頭,一雙丹鳳眼眯成了一線,在男人看來,格外魅惑。

「我聽說你最近幫阿元做了一個大案子,算是了了他一樁心事。」薄沁笑了笑,「他現在連吃飯都吃得更香了,再也不像之前那麼焦慮了。聽說,放眼整個DFO都找不到合適的人選能完成那個案子,想不到阿舒你只花了三天時間,就輕輕鬆鬆地幫阿元解決了。阿元的身體一直不太好,先前為了案子的事,都不能好好休息,現在可算是安心了。你說,我是不是應該謝謝你?」

顧南舒的唇角顫了顫。

原來薄沁說的是那個求婚策劃案。

聽薄沁的語氣,傅盛元應該還沒有求婚,她還不知道她所做的究竟是什麼案子。

「不……不客氣。」顧南舒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我也是拿酬勞的。」

父親的案情資料,算是酬勞吧?

薄沁瞪大了眼睛,笑出聲來:「我倒是很好奇,阿元給了你多少酬勞?那個案子那麼難做,一定很值錢吧?」

顧南舒微微張大了嘴巴,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傅盛元突然當著她的面,傾過身子,環住了薄沁的腰身。

「做什麼呀?阿舒還在呢……」薄沁的一張臉,瞬間羞得通紅。

顧南舒渾身的血液都彷彿被人抽掉了似的,冰冷地愣在後座。

如果可以,她希望在車座底下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總好過看著她的前男友和她的前閨蜜卿卿我我來得強。 「安全帶系好。」傅盛元的聲音淺淺潤潤的,飛快幫薄沁搭上了安全帶,而後抽身回到駕駛位。

薄沁笑了笑,坐直了身子。

顧南舒則一直縮在車後座,一言不發。

傅盛元啟動了車子,直朝著李公館的方向而去。

夜色撩人包廂裡頭。

隔著玻璃窗,陸景琛那雙栗色的瞳仁在黑夜中泛著危險的光芒,他猛得從疾馳的跑車身上收回視線,狠狠吸了兩口煙,任由瀰漫的厭惡遍布了整個空間。

時心眉站在他身側,同樣將夜色撩人門口方才所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顧南舒啊顧南舒!

你出生好,家教好,還嫁給了景琛這麼好的老公!

明明握了一手好牌,怎麼就打得稀巴爛了呢?!

你等著,生日晚宴上,我所受到的屈辱,終有一日,我會讓你加倍還回來的!

陸太太,是么?

就怕陸太太這個位置,你顧南舒坐不久了!

下一站,我們李公館見。

時心眉的臉上露出極其詭異的冷笑來,她故意斂了斂眉頭,一臉無辜,壓低了聲音道:「景琛,父親又打了電話來催。劉區長說了,城南那家剛剛新起的IN建築也在爭三環路的地,他們出的策劃案,結合了年輕人的消費理念,以及環保的城市建設,區裡頭看了很滿意,陸氏想要拿那塊地,阻力不小……」

陸景琛又抽了一口煙,隨即將煙頭摁在煙灰缸中,發泄似得擰滅。

他回眸看了一眼時心眉,聲音低啞至極:「去李公館。」

……

顧南舒跟著傅盛元和薄沁進李公館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候了。

這座李公館是民國時期一個姓李的軍閥建的私宅,歐式的建築風格扎在一堆現代高樓大廈裡頭,煢煢獨立,格外別緻。

十年前,這地方被政府收了,轉租給了錦城一位餐飲大佬,平日裡頭賣得都是最昂貴的飯菜,人均消費上萬,普通人根本來不起這樣的地方。

所以,來李公館也有一個好處,一晚上最多二十位客人,而且各有包廂,聊些私密的事情,更加安全。

談那種商業大單,來李公館合適。

但傅盛元帶著她和薄沁來李公館,顧南舒就有點摸不著北了。

「傅先生,您預訂的包廂已經安排好了,這邊請。」

大堂經理上前,將她們三個人引入包廂。

「坐。」

傅盛元還和八年前一樣紳士,只不過這一次,他服務的人是薄沁。

傅盛元幫薄沁拉開了座椅,自己就在薄沁身邊坐下。

顧南舒在原地站了站,思量很久,在距離薄沁兩個位置之外坐了下來。

偌大的一個十人桌,瞬間就將他們三個人分成了兩派。

傅盛元取了菜單過來,推到顧南舒跟前,眸光中藏了幾分戲謔:「想吃什麼,隨便點。小沁說了要感謝你,那這頓就算你請,我來買單。」

顧南舒知道傅盛元不缺錢,地方又是他選的,自然就沒有推脫。

只是禮貌性地將菜單推到薄沁跟前:「小沁,你先點吧。」 傅盛元卻一把攬過菜單,隨即又推了回去。

顧南舒的眉頭不由地皺起,剛要開口,傅盛元已經將她打斷:「這六年,我一直跟小沁呆在一起,她喜歡吃什麼東西,我都很清楚,待會兒我一併點了就是。倒是南南你,你嫁給陸景琛六年,想必口味也變了不少。現在的你,我一無所知,你自己先點吧。」

傅盛元這個人表面上好說話,可他句句都像毒針似的,一下子就能戳中顧南舒生病已久的心臟。

顧南舒顫抖著手接過菜單,反覆翻了許久,都沒有出聲。

傅盛元眯著眼眸,淺笑出聲:「南南,嫁給陸景琛之後,你還真是變了。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從來都是我吃什麼,你吃什麼。 重生世紀之交 現在不一樣了,有的選擇,就變得挑剔了。」

顧南舒的嘴角抽了抽。

傅盛元現在到底是什麼心理,她已經看不透了。

她不點吧不行,她點吧又嫌棄她挑剔。

她無所謂地搖了搖頭,最後目光瞥見一道荔枝鱖魚的時候,手指顫了顫,回眸對服務生道:「你好,我就要這道荔枝鱖魚。」

「給我點的么?」

她話音剛落,傅盛元就開口反問。

顧南舒沒有接話,默默低下頭去。

八年前,傅盛元就喜歡吃鱖魚,尤其喜歡吃帶點甜味的那種。

顧南舒為了抓住他的胃,上網百度了數十種鱖魚的做法,每一種都讓傅盛元嘗試。後來橫空出世的這道荔枝鱖魚,讓傅盛元讚不絕口,頓頓吃,天天吃。

當然,還有顧南舒不知道的秘密。

傅盛元有先天性心臟病,很早就接受過手術,他不能吃辣,不能吃甜,不能吃任何口味很重的菜。

那些天的荔枝鱖魚,都是他冒死吃下去的。

「如果只是給我點的,就換一道吧。」傅盛元的聲音不輕不重,剛好在顧南舒的心底激起了千層浪花,「人的口味終歸是會變得,我現在已經不喜歡吃甜了,更不喜歡吃鱖魚。」

顧南舒唇色蒼白,一句話都接不上來。

傅盛元又反覆:「還是說,是你自己想吃?南南,我看不出,你是這麼念舊的一個人。」

「那我也不吃了。」

顧南舒握緊了拳頭,強自抬起頭來,朝著傅盛元笑笑:「你說得對,人的口味是會變的。跟阿琛在一起久了,我早就已經習慣了他的口味。服務生,我要一盆毛血旺,要重辣的那種。」

「小姐,你確定?」

服務生怔住,「咱們李公館本來就是川菜發家,微辣就已經很辣了,重辣的話,大部分女士都沉受不住的。」

「沒關係,我先生喜歡吃辣,我也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