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不經意之中被發現的,越容易讓人覺得沒有辦法解釋。

更何況穆梵身上自帶的醫術,還有剛好與澹臺策如此熟悉……

澹臺策受傷的時候,穆梵正巧用了理由和借口離開了山莊,接觸短短几天,兩人之間的關係就能夠到了惺惺相惜的地步,這一切的種種卻是太過快速與巧合。

穆梵在看到了宮殿之中的一些百事的時候心中咯噔的,想詢問墨離淵關於貴妃的事,卻發現他變得有些閉口不談。

「咱們先回太後宮中吧。」墨離淵有些興緻缺缺的,「這宮中有一些我不願意提及的回憶,改天再過來吧。」

即便是悶悶不樂,心中有些不痛快,墨離淵還是挺顧及穆梵的感受的。 穆梵心中有些可惜,畢竟如果可以給自己多一些時間,可能就能徹徹底底的知道自己與貴妃是不是一路人了。

如果真的是一路人,那麼墨離淵可能就會是自己最為牢不可破的盟友了。

不過……

這到底是墨離淵的傷心往事,踩著別人的痛腳來滿足自己的慾望,終究是不妥的。

穆梵依依不捨得一步三回頭,終於還是離開了貴妃布滿結界的宮殿。

此刻,帝都的祭司殿分支議事大堂,澹臺策端坐在主位之上,看下跪在下面的眾多祭司堂主,臉上早就沒有了平日里在人前的那種溫文。

「倒是好大的膽子。」澹臺策聲音十分的冰涼,若論他聲音之中含著的冰冷溫度,倒是和墨離淵不分伯仲。

「六長老饒命啊。」眾多管事的連忙叩頭,每個人都戰戰兢兢,生怕自己有一句話不順或者是表現不佳,便會被這殺伐果斷的六長老徹底的丟出去祭司殿的黑暗森林裡面讓眾多兇猛野獸分食。

別看人前的六長老好像十分的厚道與溫和,實際上,祭司殿的眾多長老之中,唯有他最心狠手辣,毫不留情。

「我竟不知,祭司殿何時成為了繪聲繪色的淫亂之所。」

帝都皇城,因為太靠近權力的中心,所以祭司殿的總舵並不會設在此處。

只有分庭抗禮,才能夠永葆祭司殿的主動權,所以,反倒是這帝都成為了距離總舵最為天高皇帝遠的地方。

如果不是因為穆梵,他也不一定會親臨此處。

若沒來,自然也不知道這帝都之中的祭司殿分支,竟是如此的混亂。

「六長老還請息怒,帝都之中的情況與其他各處不同,我們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呀。」總管著帝都分舵的大祭司只能夠硬著頭皮解釋著。

六長老向來處事果斷,若是要論責罰,下面的人跑不掉,他這個統管之人,也只會比他們受到的刑罰還要慘烈千萬倍。

「不得已?難不成還是皇族中人逼迫你們必須如此穢亂?」

這種解釋,壓根就不可能說服得了澹臺策。

「這是我的意思。」澹臺策的殺意己起,而此刻,一聲嬌滴滴的,聲音能讓男人酥麻到了極點了女聲響起。

隨著話音傳了進來,一身著艷麗妖冶的紅色薄紗的女子從門口處緩步而來。

若隱若現的白紗之下,將她那姣好的肌膚襯托得更加的引人犯罪,手臂之處,隱隱約約有一胎記若隱若現。

「澹臺大哥,這帝都原本屬於我管轄的範圍,你前來若有其他指示,何不直接向我詢問一二,何苦如此刁難下面的人?」

女子的面容有一種禍國殃民的妖艷,身上姣好的身材,再加上那魅惑人的嗓音,確實有紅顏禍水,禍亂天下的妖姬的感覺。

她穿著也是頗為暴露,坐在了澹臺策的下首處,擺了擺手,示意跪了一地的人先行退下。

見到自家管事長老出現,眾人如獲救贖,連忙叩謝,戰戰兢兢的離開。 「自然是有新的指示,否則的話,還看不到這一些混亂的景象。」

面對如同禍國妖姬一般的女長老舞傾城,澹臺策面色如舊,半點波瀾都沒有掀起。

舞傾城有些無奈,自己的所有魅力,偏偏在他面前半點波瀾都記不起。

這帝都之中,現如今有兩個男人讓她實在沒有成就感。

一個便是眼前的六長老澹臺策,還有一個便是突然之間回了帝都的宸王墨離淵。

原本這帝都多美好,沒有任何她搞不定的男人,更沒有控制不住的事情。

可偏偏的這兩個讓她無法掌控的男人,居然一前一後的來到了帝都。

天知道這兩個男人有多難纏,不管是美色誘惑還是其他的方法手段,只要她舞傾城擅長的,在他們面前通通無效。

舞傾城從來都沒有挫敗過,所以,自負而又高傲的她對上讓自己挫敗的男人,總會有無力感。

漸漸的,這兩個男人便成了她敬而遠之的對象。

諸如現在!

這若換作是其他長老過來,見到自己難免也會心生憐惜,又,或者是起了別的異樣心思,多多少少這件事情並能夠輕飄飄的掀了過去。

可來的居然是不太經常出門的澹臺策,這就讓人有些鬱悶。

「澹臺大哥,對於我們祭司殿來講,只要我們保證自己的主心思想沒有變化,其他能夠狐假虎威的事情為何不能做呢?殿主也從來沒說過不能做。」

舞傾城企圖拿祭司殿的殿主來做擋箭牌,然而……

還未說完接下來想要說的話,便被澹臺策冰冷而又銳利的目光給嚇得不敢多言了。

舞傾城只能夠縮了縮脖子,強作鎮定。

「這帝都之中這種現象也是我刻意為之,我有我的策略,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再生氣也不遲。」舞傾城的話越說到後面,越是小聲得如同蚊子在低低的叫。

「說。」

明明舞傾城的排名才是在澹臺策之上的,可如今兩個人顯現出來的卻是反著的。

「如果讓皇家之人看到了祭司殿不過是一幫烏合之眾,他們是不是會多少鬆懈一些警覺?」舞傾城一邊說著,一邊故作著自己十分淡定的拿起了一旁的茶盅。

她的舉手投足就能喝水,都讓人覺得十分的妖艷。

一滴茶水沾在她的唇上,她不經意間一個抿唇動作,更自帶風情的,有勾引男人得動人心魄感。

可即便是如此,澹臺策依舊不為所動。

甚至於……

「收起你那些旁門左道的心思,在我面前玩手段,小心好好的一張臉徹底毀了。」

澹臺策聲音更是冷若萬年玄冰,冰冷的一聲:「若如此,還真是可惜了。」

這一聲低喃,卻嚇得舞傾城背脊發涼。

原本,還想要試試看自己在這麼多男人身上實踐得來的新手段有沒有作用,卻不曾想……

算了算了,澹臺策或許對女人天生無感,這也不是自己的問題。

舞傾城自我安慰著,然後這才終於收起其他歪心思交代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舞傾城正兒八經的說道:「我們在這帝都之中,這些年一直都在沿用十幾年前的策略,悄悄地安插人手滲透進入各大世家,皇族公卿的府中,甚至已經可以不露痕迹的在皇宮之中安插人手。」

在這帝都之中,由於皇室的勢力較大,祭司殿雖也會形成犄角之勢,但還是有些略顯被動。

「墨氏皇族一直都在聯繫各世家,不就是為了與我祭司殿形成博弈,然後將我們收入囊中,成為了他們的附庸嗎?」舞傾城聲音之中飽含不屑與輕蔑,對於皇族的舉動分明是沒有放在眼裡的。

「既然他們有他們的想法,咱們不就應該從內部腐朽,讓他們徹底的成為了一個空有其表,毫無內在底子的空架子傀儡?」

按照舞傾城的說法,她所做的種種只是為了讓皇室的人覺得祭司殿越來越不堪,而且會因為女色而所迷惑,最終讓整個皇族之人都鬆懈警惕。

這種說辭,明顯是與十多年前調整出來的方向——讓更多的女子進入貴族的後院,然後讓他們家宅不寧,順帶著監視他們是否有接受到朝廷最新的命令。

如此說來,倒是能夠相輔相成匹配的。

「你這說辭雖有幾分道理,但卻不足以說服我。」澹臺策明顯還是怒氣未消,「既然是為了讓皇族中人對我祭司殿的警惕減少,那為何卻又如此無法無天,為非作歹的把穆大將軍府的嫡女送給下面的人玩弄玷污?」

澹臺策之前雖然曾經聽穆梵說過自己九死一生,可到底也不曾實地親眼目睹。

今天他臨時的來到了祭司殿,卻親眼目見那污穢不堪的場面。

他無法想象,如果穆梵不是九死一生的逃出來,她究竟會面臨何等的命運,更不知道自己竟然會如此的生氣惱火!

不過……

這種情況下,穆梵又是如何九死一生?

對於穆梵的疑問,敵不過澹臺策的滔天怒氣,所以他先處置了一眾人等,然後才會去思考穆梵的事兒。

「原來說到底,澹臺大哥還是衝冠一發為紅顏啊。」舞傾城的語氣有些酸溜溜的,這澹臺策為何會在這帝都之中,她也有所耳聞,只不過,卻不曾想,他竟會因為一個穆梵前來問罪遷怒。

「別人不知道穆梵的真實身份,難道你我還會不知道?為何要這樣對她,相信殿主也絕對不會有任何異議。」

舞傾城的語氣變得有些尖銳:「穆梵的母親害我祭司殿損失慘重,這才會在這些年慢慢的受制於皇族。」

「自古以來,母債女還,借著機會把她女兒送到我祭司殿來賠罪,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舞傾城還有一些刻薄而又不堪的羞辱話語脫口而出,就在她罵得正愜意的時候一直沒有任何錶情變化的澹臺策卻出現了怒容。

他毫不留情的一掌轟向了舞傾城,直接將坐在椅子上的舞傾城打到了門口處。

舞傾城受了不小的內傷,連連吐出了好幾口血。 舞傾城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不過是說了幾句真心話,竟會被澹臺策直接的打翻。

僅僅是為了一個外來的女人,就值得他如此對自己動手。

「澹臺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舞傾城此刻十分難受,捂著心口站了起來。

「難道說你在人前表現出來的,對那位穆家的大小姐的感情竟然是真的。」

舞傾城突然之間感受到一種十分煩悶的情緒在胸口之間積鬱著。知道此時此刻,她發現自己對於澹臺策,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喜歡上了。

「我做事從來不需要任何人質疑,更不用跟任何人交代。」澹臺策臉色變得更加的冰冷陰沉,他掃向舞傾城的那個目光之中,竟已生起了殺意。

多年與他相處,舞傾城豈會感受不到這其中的殺機。

「你我多年之間的感情,你居然可以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丫頭,一個生母與我祭司殿處處為敵的人,要置我於死地。」舞傾城此刻的心痛無以復加。

「你若再多說一言,我便讓你死無葬身之地。」澹臺策已然沒有了任何的耐心,對於穆梵,他有著欣賞,更有著憐惜。

可是,喜歡穆梵這件事情,在他今天看到了祭司殿的滿是污穢不堪之後,這才後知後覺。

舞傾城哈哈大笑,眼中蓄滿了淚水。

「我說中了是不是?果然是有什麼樣的母親,就會有什麼樣的女兒!」舞傾城此刻的眼中有著淚水,更有著恨意和不甘。

只要一想到當年穆梵的母親是如何將祭司殿的人玩得暈頭轉向,她心中就更是憤恨不甘。

自己的父親,不就是因為迷戀穆梵的母親,多年來一直與母親不合,只要母親說到那女人有多不堪,便會得到父親的拳腳相向。

自己這一生魅惑人心的手段與伎倆,都是因為母親不斷的刻意培養。

她深深的記著,母親就是這樣子告訴自己的。

只有一個女人,能夠像穆梵的母親那樣子像一個妖艷而又放蕩不堪的女子,才能夠虜獲一個男人的心,才能夠讓男人為她瘋魔自私,即便是為了她與天下為敵,依舊在所不惜,無怨無悔。

可這本就不是她舞傾城的本性,但是!

但凡是她表現出來有所偏頗,母親對自己的責罵和鞭打就從來都沒有停下過。

如今的她舉手投足魅惑人心,可為何依舊抵不過那個賤人的後代。

一個荼毒了她母親大半輩子的人,如今生下的賤種,又要毀去她的愛情嗎?

「過往種種究竟如何我不在乎,也與我無關,即便是殿主也沒有辦法質疑我的半點決定。」澹臺策看到了舞傾城眼中的殺機,身形快速閃動已來到了舞傾城的面前,他伸出手直接就扼住了舞傾城的脖子。

「今天的話我只說一遍,你給我記仔細了。」

舞傾城感受到自己脖子間的力道,真的只要再稍稍用一點力,便能夠讓人直接斷氣。她眼角不停的流下了淚水,心中卻是百感交集。 「從今以後看到穆梵,能離她多遠,便離多遠。」澹臺策的聲音彷彿是索命的閻羅一般,讓人從骨子裡生出了一種驚懼與害怕,「只要我活著一天,就絕沒有她受傷的一天。」

舞傾城已經覺得自己快呼吸不上了,而這個時候,澹臺策卻不為所動的問了一句:「聽清楚,記明白了嗎?」

舞傾城此刻的心中只感覺到絕望,可是,要想活命,就必須遵從。

她絕望的點了點頭,這才感覺到脖間突然一松。

舞傾城猛咳了好幾聲,可澹臺策卻卻不為所動,重新坐回了高位。

「傳令下去那天,所有碰過她的人通通該死。」澹臺策在舞傾城的地盤上猶如王者,對她發號施令。

即便是舞傾城再如何不甘,也只能夠依照他的命令行事。

舞傾城太明白了,只要是澹臺策發出的命令,殿主都會一如既往的支持。

他雖然屈居未尾,但是,祭司殿內最為高層的核心人員都知道,澹臺策是如同副殿主一般的存在,更有傳聞稱他便是殿主的私生子。

「澹臺大哥,你的意圖我已經知曉,但是有些話我不得不提醒你。」

舞傾城沒有讓自己的情感表現出來,而是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坦坦蕩蕩的跟他交流。

「何事?」澹臺策也彷彿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恢復了人前一派溫文爾雅的模樣。

「祭司殿如今的眾多長老,多多少少都與我一樣,受她母親的影響而過得並不快意,你護得了她一時,終究過不了她一世。」

舞傾城盡量的讓自己不要再說出一些激怒澹臺策的話語:「穆梵這個人,即便一切並非她所做出來的種種,可是,她母親做過的,卻是實實在在的。穆梵的母親是我整個祭司殿最大的敵人與罪人,你當真能保得住殿主下令眾人不得計較?」

澹臺策輕飄飄的掀起眼眸看了看舞傾城:「這種事情,當然無需殿主下令。」

澹臺策忽然之間笑了,看著舞傾城的目光十分的溫柔,這種溫柔也如同舞傾城魅惑人心一般,讓舞傾城的心咯噔一下狂跳不止。

「其他人我無需管太多,與我而言,只需要大長老閉嘴就行,至於其他人……想必你自有辦法,用你的個人魅力讓一切就此為止,你說對嗎?」

原來如此!

竟然如此!

由始至終,他就是想要讓自己為他處理完這所有的事情。

仔細想來,從小到大,不都是因為他澹臺策的一個笑容,一個蠱惑人心的言辭,一些威脅加利用,自己便毫無原則的為他疲於奔命?

如今想來,自己對他情根深種,但他卻一早就明白?

反倒是自己傻傻的,什麼都沒有發現,還以為要在他面前強做自己半點愛意都沒有,簡直是貽笑大方。

「怎麼?」澹臺策的笑意更柔了,那蠱惑人心的眸子和嗓音,讓舞傾城無奈的聳下了肩膀。

是啊,即便自己發現了又如何?這一層窗戶紙,從始至終她舞傾城都沒有這個勇氣去捅破。 「即你所願,我一定能做得到。」強壓住心中的悲痛,舞傾城笑出了最為璀璨的笑容。

只有自己,才能夠一如既往的正在澹臺策的身邊,即便是穆梵再有能耐又如何,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