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趕緊說。」

「雖然我知道有些強人所難了,但是……還是希望你能開口幫忙勸一勸風臨。」

「勸他什麼?」

若雪聲音又低了幾分,「現在族裡的長輩都認為他是因為你的關係,所以才解除跟我的婚約,董事會也在打壓他……」

「呵。」喬小諾冷笑一聲,雖然她跟莫風臨在一起不久,但也絕不容許什麼阿貓阿狗都踩到她頭上去。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跟莫風臨的婚約,早在一年之前就解除了吧?」

那端靜默了幾秒,若雪的聲音又緩緩響起,「是在一年之前沒錯,公開聲明是在半年前才發出去的。你們在一起,也快半年了……在外人眼裡,他是無縫銜接,剛跟我解除婚姻,就跟你在一起熱戀。所以,很難不讓人誤解。」 藤蔓生生如蛇,繞著李煥衍三人編織成厚厚藤繭。三個藤繭外又編織成一個大藤繭,一層包著一層。

道牧則將自己置之度外,他剛剛站起身,眼前就一陣恍惚,還未看清,接著面前一抹黑。道牧頓覺被一隻鋼爪緊緊扼住脖子,一股冰涼徹骨的力量湧入體內,身體立馬疲軟無力。

視力才剛剛恢復些許,陰剎台上牛郎殘念體已消失無蹤。道牧疑惑之時,就見時空扭曲拉伸,頭暈目眩。恢復視力時,自己已經站在陰剎台上,五感還在,身體控制權已被牛郎殘念體奪舍。

「先天道體予你,著實可惜。」牛郎殘念體一邊呢喃自語,一邊拿起決刀,東瞧瞧西看看。

聲音傳至道牧這裡,轟鳴如雷。一度震得道牧頭腦一片空白,魂不守舍。道牧才緩過一些,就見牛郎殘念體以決刀生生切斷道牧的右手中指。

啊……

十指連心,道牧雖被奪捨身體,痛疼也未將道牧排除在外。就跟鬼壓床一樣,你眼睜睜看著自己受害,卻絲毫不能動彈,疼得腳底板都冒汗抽筋。

「屍經手骨是神聖的,不可以用來交易,更不能捨棄它。」牛郎殘念體的聲音也變小很多,且還帶著虛弱的顫音,「既然金箍圈促成斗戰勝佛得道正果,那麼屍經手骨也能夠促成本仙再次得道正果。」

牛郎殘念體放下決刀,在道牧驚詫錯愕中,熟練掏出屍經手骨,接在切斷口。

道牧本就感受著強烈錐心刺骨,搓肉碾骨之痛,就在屍經手骨接在切斷口處一剎那。道牧倏然感覺傷口上撒熱騰騰的油和鹽,無數螞蟻在啃食,身上每一處的痛筋字都在被挑動。

「嘶喝……」牛郎殘念體也忍不住痛吟,在他的感覺下,身體疼痛顫抖,億萬毛孔大開,湧出大量黑氣,繚繞周身。

金沙分泌,攀附屍經手骨,一點點侵蝕,要將屍經手骨同化身體一部分。前面金沙被染黑致死撒落桌面,後面抖骨泌出金沙立馬填補空缺。

牛郎殘念體見狀,忍不住讚歎,「好個造化源氣!」

接著牛郎竟然開始念誦其屍經,大量屍災陰氣將道牧體內牧力,轉化為更加純凈的屍災陰氣。

億萬毛孔湧出純純的黑煙,帶著硫磺的焦氣,充斥第十殿。又從第十殿瀰漫八方,將牧星鎮淹沒,又以牧星鎮為源頭,勢要漫散整個牧星山境地。

道牧痛不欲生,卻死也不得,活也不能。耳邊回蕩著森邃邃的念誦屍經聲,以及不斷引導道牧走向墮落的魔鬼呢喃。

好不容易收回一點專註力,念誦度牧經還為過半,就會被打斷。

必須得活著,否則大壯他們也得死!

道牧帶著這個信念,一邊在心裡的煩躁與身體傳來的痛苦之中追尋一絲寧靜,又一邊努力的嘗試念誦完整的度牧經。

一個時辰后,道牧已數不清自己失敗過多少次。每每就在意識快要模糊消亡之際,鬼使神差的念完一遍完整的度牧經。意識立馬清醒很多,接著重蹈覆轍,一次次循環。

約摸又過一個時辰,道牧終於可以一遍遍念誦度牧經。意識的清醒,也讓他所感受的痛苦倍增。好在道牧經受過抖骨泌沙的磨練,也就不至於心靈崩潰。

牛郎殘念體念誦屍經,道牧念誦度牧經,體內屍災陰氣與牧氣相互交融,互相轉化。一唱一和,一光一暗,一正一邪,一生一死,竟讓融合的進程加快不少。

光陰捻指,道牧沒覺得念幾遍經文的,事實上屍經與度牧經對唱已過一天一夜。屍經手骨已經徹底被金沙同化跟身體一部分,道牧依然還在苦苦堅守丹田裡最後一縷牧力之源。

「你意志力不錯,可惜人活著,僅靠意志力,是無法茁壯成才的。」牛郎殘念體驀然停止念誦屍經,且以聲化雷,震得道牧魂靈顫抖,硬生生打斷道牧念經。「甘心做個廢物不好嗎?別相信什麼人定勝天的蠢話。貧瘠的土地,投入再巨量的人力物力,得到的回報近乎為無。」

道牧聞言,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沒有要理會對方的衝動,再次沉心念誦度牧經。

「你究竟還有什麼東西,是我不知道的?」牛郎殘念體怎會讓道牧好過,一邊打量著右手中指,一邊以雷音影響道牧念經,「每一寸肉,每一個孔,每一根毛,本仙找尋許久,都沒有發現你之前藏匿靈魂的地方。」

莫說牛郎殘念體不明白,道牧自己本身都沒能搞清楚。他心中都有四個答案,一個是成為他大腦一部分的災厄編年史,一個是他胸口那塊太極龍魚墜,一個是滅心牧劍,一個是黑金腰牌。

道牧依然選擇沉默,又開始念誦度牧經。

「你自己都沒有弄明白吧?真是個廢物!」牛郎殘念體見道牧久久不回答,不禁嗤笑,「連自己身體的奧妙都無法融會貫通,你念再多的經書,也無法修成正果。」

說話間,牛郎嘗試驅動右手中指,經過幾次努力,手指明明有感覺,但始終無法讓中指彎曲。就跟鋼筋鐵骨一樣,筋肉如何使勁,都無法彎曲。

「如今身體絕對控制權在你手上,你又自詡仙威浩蕩,怎不見你找得到源頭,反倒來問我這舊主?」道牧只覺莫名其妙,認為牛郎殘念體厭惡自己,就跟自己厭惡牛郎殘念體一種體會吧。

牛郎殘念體毫不氣惱,更不反駁道牧,「既然如此,留你這個廢物,也沒有什麼用。」身體劇顫一下。

道牧忽覺頭暈目眩,下一刻恢復視力的時候,這才發現自己的上半身魂靈被震出體外,下半身猶如紮根一般,不見蹤影。

道牧還來不及驚訝,又覺有一雙手,將自己猛地拉扯入體。道牧魂靈還沒穩住,就見牛郎殘念體驚疑一聲,身體又一次劇顫。道牧上半身魂靈再次被震出體外,下半身依然穩如泰山。

道牧眼神一凝,他隱約感應到大量不明物藏匿在濃濃黑霧當中。正要聚目凝神看個究竟的時候,道牧又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拉回身體。

「有點意思。」牛郎殘念體莫名興奮。

看來道牧體內還有天大秘密,否則也不會把喬韌往這個一星閻王都給騙住。

想著,牛郎殘念體心念一動,道牧上半身魂靈又被震出體外。這一次,道牧有備而來,感覺已經出體,他立馬聚目凝神,欲要看破虛妄,見黑霧真元本相。

道牧明明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存在,卻看不見對方存在。

道行不夠?

難道他們身處陰路,而我的魂靈還處在陽路,所以看不見他們?

亦或是他們身處陽路,而我的魂靈還處在陰路?

又或者是此處乾坤顛倒,陰陽糾纏不清,非一般眼術可見其本相?

千思萬緒讓人倍感時間易逝,道牧自己上半身魂靈剛被震出,就立馬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拉回體內。

他感覺自己剛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拉回體內,又被一隻大力的腳踹出,所幸道牧的思路沒有因此被打斷。

道牧探出寥寥無幾的靈魂力,用心感受,企圖找尋道蛛絲馬跡。他的靈魂力才接觸黑霧,立馬感覺到一股暖人心頭的溫度,就跟早晨的陽光一般。

道牧內心莫名悸動,有種要哭的感覺,他的好奇心達到巔峰。誰能想到這森然詭怪的黑霧不僅對他沒有惡意,反倒湧現陽光般溫暖的善意。

道牧正要催動靈魂力深入黑霧,那雙無形的大手用又將他拉回體內,連同他的靈魂力一起被拉回,一律不剩。

難道是他們?!

道牧的腦海中流轉一個個樸實的牧星鎮村民,然後就是那一張張堅毅決然、眼神獃滯的牧屍村民。

一直以來,道牧都很好奇牧星鎮為何一座墳墓都沒有。老爹和大伯他們總是笑著摸自己的頭,講是去了一個他們該去的地方。

小時候,道牧天真以為村民們都道化飛灰而去,誰想得到他們死後,全都自願成為牧屍大陣的一份子。

老爹為什麼不阻止反抗?

老爹怎能忍心讓老媽成為牧屍!

道牧心中怨念爆發,右手中指竟然抽動一下,惹得牛郎殘念體一聲驚疑。牛郎殘念體以為自己產生幻覺,揮落決刀狠狠斬在右手中指上。

當!

伴隨著如撞洪鐘一般的響聲,刀口與右手中指接觸的地方,迸發璀璨火花,好比夜幕上的銀河,光彩奪目。

道牧和牛郎殘念體都痛得「嘶嘶」倒抽冷氣,牛郎殘念體挪開決刀,只見皮膚上有一道白痕,眨眼間就沒了蹤影,恢復如常。

「是你讓手指動起來的?」牛郎殘念體回想起,方才心中湧現一股莫名的怨念。怨念的源頭除卻道牧,還能有誰?

道牧並沒有聽牛郎殘念體的話,正失神思考問題。越想越覺得自己猜測正確,越想越覺得揪心,這種痛讓道牧覺得沉重和窒息。

「既然你已有所發覺,本仙就大發慈悲告訴你,村民們全都成為這一冊生死簿的奠基。」牛郎咧嘴燦笑,左手輕輕拍生死簿幾下,笑得愈加猖獗。 頓了頓,她識趣的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停留,話鋒一轉:「風臨現在誰的話也不聽,你的話,他或許會聽。」

什麼叫或許會聽?

喬小諾冷嗤一聲,一點也不謙虛的說,「我的話,莫風臨一定會聽。我讓他去東,他不敢往西。」

那端,呼吸一窒.

「那就麻煩你勸他幾句。」

喬小諾勾唇一笑,「我為什麼要勸?」

「董事會打壓他,對他沒有任何好處,他這個總裁,能不能坐穩……」

這是敲打她來了。

喬小諾抿了一口酒,低低的笑了起來,「他能不能坐穩總裁的位置,我這個女朋友都不著急,你這個前任未婚妻,著急個什麼勁兒?」

「我……我擔心他!」

「很遺憾,你的身份很尷尬,就算擔心,也沒有立場。」

「喬小姐!」若雪的語氣,突然嚴肅了起來,聲音也褪去了柔軟,冷硬了起來,「我不知道你究竟有哪裡好,風臨為什麼會看上你。除了那張臉,你還有什麼?你非但不能幫他,還會拖他後腿……」

「謝謝誇獎。」

「什麼?」

「謝謝你誇我美,雖然這是公認的事實。」

若雪真的想順著電話線爬過去打她一頓!

「還有。」喬小諾晃了晃杯子里還剩下一點的酒,仰頭一飲而盡,「莫風臨是個成年人,你擔心的這些,他會考慮不到?既然他知道了,還執意跟我在一起,證明在他心裡,我比較重要。」

「你愛他么?」

「……」放下杯子的手,一頓。

若雪怒意明顯,「如果你愛他,就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你愛他,你倒是也讓他愛你呀。」喬小諾心情煩躁的掛了電話。

從她跟莫風臨在一起之後沒多久,就知道若雪這個人了。

對於他這個一年前已經解除婚約的前任未婚妻,喬小諾本就不放在心上,誰曾想,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來騷擾她。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

次數多了,難免讓人生厭。

她的耐心和禮貌,都在她一次又一次的騷擾中,徹底耗盡了。

手機靜音,她搖搖晃晃回了卧室。

倒下后,腦袋有些暈沉,很快便睡了過去。

……

翌日,清晨。

在一陣擾人的門鈴聲中醒來。

喬小諾皺著眉頭,起身去開門。

門一拉開,看到的就是莫風臨那張俊美妖冶的臉,她想也沒想,一拳揮過去。

莫風臨笑意一頓,眼疾手快的伸手,掌心包裹住她的拳頭,戲謔著問,「怎麼了這是?起床氣這麼大么?」

「看到你就煩。」

喬小諾掙扎兩下,莫風臨順勢鬆開了她的手,她轉身就走。

莫風臨立即跟上,反手把門關上。

他帶了早餐過來,催促她去洗漱,他徑自往餐廳里走。

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她從卧室里出來,莫風臨直接去卧室逮人。

「寶貝兒。」莫風臨來到床畔,將她從床上拉了起來。

喬小諾還犯著困,閉著眼,惱他,「你幹什麼,我要睡覺。」

「先吃早餐。」

「我不……」

「吃了早餐再睡。」

「莫風臨,你信不信我扔你出去?」她睜開眼,美眸閃爍著兩簇熊熊火焰。 一張明艷的小臉,也因為生氣,而生動了起來。

「你不舒服?」莫風臨已經從她的神色從,看出了幾分端倪。

她不舒服的時候,心情會莫名的煩躁,連帶著語氣也不一樣。

「沒有。」她移開眼,否認。

男人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扳過來面向自己,深邃的眼眸仔細端詳著她,喬小諾掙扎了一下,沒掙脫開,伸手就要推他。

手剛碰上他的胸膛,便被他空出一手,緊緊按在心口處。

掌心下,是他強勁而有力的心臟。

每一下跳動,都清晰而熱烈。

「莫風臨……」她微怔,眸光也獃滯了。

莫風臨低啞的嗓音,緩緩響起,「你昨晚又喝酒了,對不對?」

「……」

「你答應過我什麼?」

喬小諾心虛的移開眼,不敢跟他對視。

剛在一起沒多久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她喝醉了,恰好他打來電話,暈暈沉沉的她不小心摔了一跤,讓電話那端的他聽到了,於是火速趕來。

得知她喝酒的原因,他既心疼,又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