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沒有親人。去年,他們……都變成了喪屍……」

「夜影」直升機前部安裝著電子監控探頭,從空中觀察到的畫面,會以信號方式傳遞到地面接收設備的屏幕上。

蘇浩手中的戰術電腦已經顯出城市廣場邊緣。那裡,是目前無法通過正常視角看到的地方。

廣場上擠滿了密密麻麻的變異生物。它們的形狀非常奇特,除了與人類相似的基本外觀,頭部、四肢、肩膀、胸前……各個不同位置,都表現出被感染基因對應的生物特徵。

層層疊疊的變異生物令人頭皮發麻。乍看上去,就像一塊爬滿無數螞蟻的方塊形糖磚。它們在廣場上叫囂著,沖著天空中盤旋的直升機揮舞口器和甲爪,甚至噴吐出大片濃綠色的酸液,卻無法夠到高度,剛剛衝上天空不久,便失去推力,傾斜著落下。

有蟑螂、老鼠、馬陸、壁虎、蜘蛛……無論外觀形態還是實際能力,都與蘇浩在未來世界「」級變異生物圖鑑里看過的差不多。

腕上的手錶又過去了五分鐘。

蘇浩抬起頭,仰望著天空中側面艙門徐徐開啟的直升機,被淡漠和感慨佔據的臉上,綻露出滿足釋然的微笑。

「這畢竟是一場戰爭,該來的,總會來的。」

就在廣場上變異生物們瘋狂擁擠著,對著直升機狂吼咆哮的時候,飛機已經偏離了方向,移動到位於城市南面的街道附近。

這裡仍然屬於核心區,變異生物數量同樣密集。

蘇浩清楚的看見,從直升機敞開的艙門裡,扔下一隻汽油桶大小,形狀類似航空炸彈般的圓柱形物體,筆直下墜,準確落入變異生物中間。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在電子監控鏡頭的拍攝下,畫面上剛剛落至地面的圓筒立刻被變異生物團團圍住。透過雜亂的間隙,圓筒從內部被遙控機械力量打開,剖分成兩半,釋放出一股非常暗淡,卻實際存在的白色煙霧。

瞬間,圍聚在附近的變異生物彷彿被某種無形力量裹挾著,原地僵立了不到兩秒,「轟」的一下,瞬間陷入狂暴。

那彷彿是一種肉眼無法看到的能量波動。

它們橫衝直撞,絲毫沒有幾秒鐘前相互簇擁的熱烈場面。幾乎所有變異生物都流露出極端恐懼的表情,它們開始朝著四面八方所有方向狂奔。片刻,已經形成由內至外的狂潮。猝不及防之下,聚集在外圍的變異生物只能跟著轉向,在大量同類的裹挾下,如悶頭蒼蠅般四散衝擊。

那場面,就像在非洲大草原上,對著多達千頭的野牛群開了一槍,突然引發混亂,驚恐奔突的牛群頓時形成潮水,在草原上瘋狂碾壓一切擋在逃亡道路上的障礙物。

非常驚人,無比震撼。

成群結隊的變異生物瞬間淹沒道路,如洪水般充斥了大大小小的縫隙。這種完全由生命和野蠻構成的「海嘯」很快逼近外圍雷區,卻絲毫沒有停滯的意思,距離越來越近。

「轟————」

一頭沖在最前面的狗形變異人被當場炸飛。大片金屬顆粒和破片鋪天蓋地襲來,撕碎了它的身體,空中立刻多了一團血液黏漿和金屬構成的霧。它立刻被升騰而起的火焰吞噬,朝著四周飛散開來。

變異生物悍不畏死,但並不代表它們絕對不怕死。

接二連三的爆引發了層出不窮的氣浪,把瘋狂奔逃的變異生物震得東倒西歪。每一次爆炸的範圍都不算大,從不超過軍部文件中固定的範圍和當量。然而那畢竟是爆炸,空中不斷噴射的鋼珠和破片殺傷力極強,如恐怖魔神驟然降臨,死死壓制住變異生物肆無忌憚的行動方式,吞噬著它們本就不多的智慧。

蘇浩已經退至防線後面。

他站在一堵厚實的沙壘旁邊,黑色的瞳孔深處不斷閃爍著光芒,臉上和身上的肌肉很快繃緊,流露出掩飾不住的亢奮和殺意。

遠處,密集的爆炸聲越來越緊。

在戰術電腦的屏幕上,人們看見幾公裡外的街區中央,一幢三十多層的大廈開始傾塌,大塊的沉重水泥板在空中飛掠,破碎的窗戶里飛射出無數玻璃。電視、冰箱、各種傢具和雜物如冰雹般墜落,夾雜著無數碎磚木屑鋼筋的建築材料鋪天蓋地的砸下來,將大群瘋狂逃竄的變異生物死死壓住,永遠覆蓋了絕望凄慘的哀鳴。

被泥沙活埋的永遠是少數,數以萬計的變異生物被迫轉上主公路,朝著南面方向狂突。

城市南區的高大建築在爆炸中不斷坍塌,遮天蔽日的灰塵擋住了視線,也如末日來臨般使變異生物膽怯畏懼。它們尚未進化完整的腦子裡再也沒有什麼食物的概念,只想拚命的跑,遠遠離開這片可怕的地方。

預裝炸藥的作戰方式,在未來世界已被無數次驗證過。蘇浩並不指望那些樓房能夠壓死多少變異生物。它們的作用只是堵塞道路,迫使逃竄中的怪物群轉向,集中到自己選定的戰場上。

即便是在另外一個時空,平民和士兵同樣無法理解軍部嚴禁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諸多管制。他們被迫在各種條例之間尋找可供穿越的縫隙,就像律師在法庭上尋找法律無法覆蓋的空檔,為辯護人努力尋求赦免那樣,拚命搜尋每一個在安全前提下虐殺變異生物的機會。

在軍方公布的禁令當中,只提到「不準提供任何形式的轟炸」,卻並不禁止空軍執行特殊任務。

這就意味著,可以把一些有著特殊用途的物件,以空投方式扔進盤踞城市的怪物中間。

在數以億萬的難民中間,仍然有著數量極其龐大的專家學者群體。他們在生物學方面的理解雖然遠遠不及專業研究人員,卻總能提出一些建設性的意見

既然變異生物是人類基礎和外來基因的結合體,為什麼不能在廢棄城市內部大量散布氣體狀態的絕育藥劑?無法交配,就無法生育,再龐大的種群,總有滅絕的一天。

為什麼不能以阻斷基因鏈的方式研製功能障礙性藥物?以鮮肉為餌料,變異生物會非常歡迎從天而降的食物。當某些重要生物能力產生藥物阻斷,人為製造出中樞神經麻痹、思維意識混亂、肌肉萎縮症之類的病變,消滅變異生物指日可待。

類似的研究理論還有很多。為了活下去,為了打贏戰爭重建家園,未來世界的人類的確是絞盡腦汁想方設法謀求各種戰鬥方法。在死亡威脅面前,人類智慧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集中和放大。

從直升機上拋下的圓柱形鐵罐,是一種高濃度生物信息素。這也是經過大量戰例驗證,行之有效的戰法之一。 在未來世界,蘇浩參加過很多次宴會和聚會。(..錢人小說網。)

以他當時高級研究員的身份,總能得到大多數人的友好表示和笑臉。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蘇浩總覺得那些微笑僅僅只停留在皮膚表面,就連滲入肌肉都法做到,不要說是發自內心。

師指揮所是一幢面積很大的三層小樓。豪華的裝修格調,懸挂在牆上的油畫,房屋內外繁茂的植物,一不顯示出它原來主人的權勢與身份。

不過,那終究是以前。

現在,這裡已經布滿了濃厚的軍事氣息樓頂安裝了大功率信號發射器,花園變成了小型發電廠,周邊區域都設置為警戒區,幾輛步兵戰車在附近街道上巡邏,隨處可見武裝到牙齒的士兵。

數十名軍官簇擁著蘇浩和劉江源,在比熱烈的氣氛中,一同走進餐廳。

主菜很簡單,只有一盆海海漫漫的紅燒肉,其中夾雜著切成滾刀塊的土豆和胡蘿蔔,紅黃相間的顏色很是漂亮,卻大大縮減了肉塊的數量。盛肉的盆子很大,醬色的濃汁要漫過邊,讓人感覺與其說是菜,不如說是湯。

肉盆旁邊擺著四個盤子:蝦仁白菜、熗黃瓜條、西紅柿炒辣椒、油炸花生米。

菜肴算不上精美,卻勝在量足,帶有明顯的軍隊伙食風格。

劉江源招呼著蘇浩在自己旁邊坐下,隨手從腳下紙箱里拿起一瓶軍隊特供的「紅星二鍋頭」,用力擰掉瓶蓋,「咕嘟嘟」幾下就把擺在蘇浩面前的軍用搪瓷缸倒滿。

「乾杯」

蘇浩很少喝酒,也從不喝15度以上的烈酒。這是他從未來世界保持至今的習慣。他有過幾次被酒精麻醉的記錄,那種感覺很不舒服,說話與思維完全不受控制,整個人都是透明的,很容易吐露出內心深處的秘密。

現在,喝不喝卻不由他。

略微猶豫了幾秒鐘,蘇浩還是端起杯子,把裡面的液體一飲而盡。

他當然不想喝醉,只是對體內的黑色顆粒有足夠的信心。

高濃度烈酒喝在嘴裡很辣,彷彿一股液體火線沿著喉嚨往下流淌。緊接著,胃袋裡翻騰出極其強烈的嘔吐感,泛酸、噁心,整個人如同被形火焰燒燎,刺激著眼睛發痛,鼻孔發沖,大腦暈暈乎乎拚命驅除理智。

強烈的眩暈效果只持續了不到五秒,不適癥狀很變得清醒。蘇浩剛剛開始充血的雙眼恢復明亮,鼻孔和嘴裡噴出的酒精氣息變得淡漠,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這意味著剛剛進入體內的酒精被完全分解。聽起來很是神奇,可對於佔據了細胞統治地位的黑色顆粒而言,不過是一種潛在防禦機制。它們在短時間內對酒精進行分化,收取其中有用的成份,摒棄雜質,迅速轉化為尿液和汗水。前者進入膀胱儲存,後者則由汗腺排出體外。

一名肌肉敦實的上校端著杯子過來敬酒,蘇浩自然不能拒絕,於是再次把茶缸倒滿,喝光。

「你的酒量令我感到驚訝。」

蘇浩坐下來的時候,劉江源已經擰開另外一瓶白酒的蓋子,用帶有驚嘆成份的語調說:「臉不紅,氣不喘,感覺你喝酒就跟喝水沒什麼區別。見鬼,我應該早點兒認識你,我喜歡跟喝酒不撒潑耍賴的人打交道。」

蘇浩的眼睛里晃動著亮光:「現在也不晚。」

劉江源一邊給他倒酒,一邊搖了搖頭:「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食品和物資都是限量供應,酒也不例外。能夠像這樣聚餐的時候已經不多。喏,這些酒,是我們整整存了兩年的配額。如果不是因為今天這仗打得實在痛,恐怕還得在放一段時間,沒人捨得喝。」

蘇浩看了看劉江源,默默點著頭,伸出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慢慢咀嚼。

肉塊切得很大,廚師手藝也不錯,醬汁鮮濃,肥而不膩,頓時提起了蘇浩的食慾。

「比起那些已經死去的人,我們還是很幸運的。」

蘇浩端著碗,就著肉汁拔了一大口米飯,緩慢而含糊地說:「至少我們現在還有肉吃,味道也不錯。

劉江源似乎不太餓,他放下筷子,點起一支香煙:「我們沒辦法兼顧所有人,只能優先保證部隊的供應。那些活下來的人就算沒有感染變成喪屍,也必須面對飢餓、疾病、寒冷……我並不覺得這是一種幸福,像是一種折磨。」

蘇浩對這番話不置可否。

他已經看過太多的悲慘和災難,論以什麼樣的方式對此做出評價,都覺得不太合適,也沒有必要。畢竟,每個人的經歷不透光,感悟和理解也不一樣。

蘇浩把話題轉移到菜盆里的豬肉身上。他夾起一塊肉,端詳了幾秒鐘,說:「所有哺乳動物都可能成為病毒的載體。家畜的綜合免疫能力強於人類,可是對於特定的病毒,卻沒有什麼抵抗力。以前在城市裡流浪的時候,我見過不少被感染的動物。它們實際上就是形態另類的喪屍,跟那些怪物沒什麼區別。」

劉江源把煙盒與打火機朝蘇浩手邊推了推,不斷點著頭:「最初建設基地的時候,上面已經預見到這種情況。按照當時下發的命令,修建在地下的家畜養殖場必須配備高溫消毒系統,整個空間與外界隔離,依靠建築內部循環系統和能量設備產出飼料。你說的這種情況我們遇到過當時,設置在地面留作實驗觀察的二十多頭豬全部變異。它們長出獠牙,攻擊一切能看到的東西。」

「設置在地下的家畜養殖場?」

蘇浩看似隨便的說:「產量一定不是很多……雖然人造光源和水分都能滿足,可畢竟空間有限。在基地里養殖家畜真的很奢侈,如果把這些資源用於生產食物,可以養活多的人。」

「每個基地市的建設規模不同,產能也不一樣。成都屬於大型基地市,早在好幾年前就開始規劃建設。南陽這邊就不一樣了,我接手的時候,距離病毒爆發只有一年半。雖然材料充足,卻沒有足夠的人手。沒辦法,我只能冒著泄密的危險,以「開發樓盤」的名義,在當地大量招收工人。為此,軍部專門派人對我進行審查。可當時的情況就是那樣,換了誰過來也不會做得好,所以這些事情也就不了了之,我的膽子也變得大,乾脆以軍方的名義對廢礦區進行統一管理,其實是利用礦山和已有坑道,開發第二個基地……」

戰鬥和交談,拉近了彼此距離,劉江源的態度也隨之變得和善。他絲毫沒有察覺蘇浩這些話里隱藏的意思,只是當做一種閑聊。

如果換在和平時期,這些話異於泄露機密。

現在,基地市已經成為難民最嚮往的地方。

蘇浩頗為感慨的連連點頭:「南陽基地的設計產能只能滿足五十萬人需求。光合分層液體種植技術縮短了農作物生長期,產量也大幅增加,可農場設置在地下總有著諸多不便。何況,還有各種各樣的軍備車間。那個時候,恐怕誰也沒有想到如今的消耗量竟然如此巨大?」

各個基地市的相關數據在未來世界電腦里都有記錄,它們幾乎是半公開的,不再列入機密範圍。

「是啊」

劉江源臉上浮現出思索的神情:「儘管提前建造了很多基地,產出的物資仍然法滿足人口消耗。病毒風暴逼迫我們放棄城市,也摧毀了整個社會的框架。我們法救濟每一個難民,想要不被餓死,他們只能尋找儘可能安全的地方自行耕種。」

蘇浩眯著眼睛看著劉江源,仔細搜索著他眼睛里流露出的每一絲信息。

「能幫我個忙嗎?」

「嗯?」

「我需要一套軍用農場的養殖循環設備。」

蘇浩用筷子挑揀著碗里尚未吃凈的飯粒,平靜地說:「我在廢棄城市裡呆過。那時候差不多每天都要外出尋找食物和水,能吃的東西越來越少,偶爾抓到幾隻老鼠,已經算是很不錯的收穫。」

劉江源轉過頭,看向蘇浩的目光有些複雜。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那種設備屬於軍用品,不可能對平民開放的。」

「我也嘗試著種過幾畝地。我和幾個朋友開車衝進市農資公司尋找種子,那裡盤踞著很多喪屍。我們沒有槍,武器只是棍棒和刀子。有兩個人被咬傷,他們一直擋在後面,拚命喊叫著讓我們離開。他們的血浸透了裝種子的麻袋,濕漉漉的,很重。」

「軍部的禁令非常嚴格。食品、武器、藥劑……這些東西都屬於管制範圍。你得明白,這不是冷血,也不是鐵石心腸。難民太多了,已經不是成千上萬,而是以「億」為單位的大規模群體。就算竭盡全力,也只能挽救很少一部分。可是這樣做對其他人就顯得公平嗎?只有一個生存的機會,受助對象卻多達好幾百。究竟該給誰?還是以此作為矛盾焦點,在他們當中引起一輪的殺戮?」

「城外的土地很肥沃,玉米長勢良好。我算是真正體會到勞作的辛苦。就在即將收穫的時候,一群喪屍毀掉了希望。一夜之間,我們失去了對未來和生存的信心,有人變得頹廢,有人瘋了,還有人從樓頂天台上跳下來……很幸運,我的一些研究被科學院看中,城市監察站的軍官向基地方面推薦了我。然後,我才能坐在這裡,享受著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蘇浩和劉江源各說各的話,沒有彼此評價或贊同,彷彿什麼也沒有聽見。旁邊的軍官們交談聲小了很多,臉上不約而同露出思索的神情。

沉默片刻,劉江源推開椅子站起。他環視四周,用一貫沉穩的語調對所有人說:「今天就到這兒吧都回各自的崗位上去,不要因為我們贏了一場就放鬆懈怠。注意鞏固陣地,加派巡邏兵,警戒程度仍然保持最高等級,的作戰計劃將在明天發布,讓小夥子們好好睡一覺,但即便是閉上眼睛,也必須保持足夠的清醒。」

軍官們紛紛應和著,依照命令離開各自的座位,拿起軍帽和外套,分別與蘇浩打過招呼,朝著大門方向走去。

很,熙熙攘攘的餐廳已經變得冷清,只剩下劉江源和蘇浩兩個人。

劉江源收起擺在桌上的香煙打火機,戴上軍帽。他眯起眼睛審視著蘇浩,表情很嚴肅,緊繃著臉,彷彿蘇浩是站在法官面前等待受審的犯人。

「軍部的禁令不是兒戲,你不該當著那麼多人跟我說這些。上周你跟我說起這次作戰計劃的時候,我已經向成都方面發去詢問電報。許仁傑司令在回復里對你很是誇獎了一番。隨電報一起發過來的,還有你的個人檔案和其它一些相關資料。我理解你的想法,但很多事情不是光靠理想就能實現。在這裡,你已經表現出足夠的價值,一場傷亡率為零,卻擊殺變異生物數萬的高強度戰鬥,足以讓軍部的人對你另眼相看。我知道你想為廢棄城市裡的人做些事情,只是現在不太合適,真的不合適。」

蘇浩的表情似笑非笑,一直沒有吭聲。

劉江源整了整衣領風紀,從他身邊大步走過。

兩個人肩膀相交的一剎那,一段語調急促,聲音輕微的話,鑽進了蘇浩的耳朵。

「沿451公路往西十一公路,有一個被改為臨時倉庫的廢棄加油站。那裡有兩套你要的那種設備。明天下午三點會進行部隊交接。那些東西在調撥單上不屬於重要物資,你有一個半小時可以利用。記住

我從未對你說過這些,所有事情都是你的個人行為。」

第二天,規定時間。

正如劉江源說過的那樣,守衛倉庫的士兵按時離開,整隊前往南面的防禦陣地。蘇浩以領取葯為借口,帶著載有空集裝箱的重型貨櫃卡車緩緩進入庫房。

在那裡,蘇浩找到了兩套軍用農場能量循環設備。它們被分拆為大小不等的零件,擺在堆積如山的各種補給品旁邊。

一切都很順利,值班軍官自始至終也沒有進入庫房查看。當蘇浩帶著車隊駛出庫區的時候,他只是在物資調撥單上籤下時間和姓名,便下令哨卡士兵放行。

蘇浩抽調張南亦中隊負責押運。卡車將沿著高速公路駛向南面。在第三個分岔口,他們會遇到老宋派來的接應人員。至於後面的事情,就不用蘇浩艹心。

第十一讀力部隊的陣地依然如故。除了像往常一樣設置地雷,士兵們還多了一項任務從變異生物屍堆里搜尋銀骨晶石。

「真是一個非常有趣兒的人。」

裝有蠕蟲黑格的試管就插在蘇浩衣服內袋裡,這條肥胖的蟲子也參加了昨天的聚餐,對發生過的事情一清二楚。

蘇浩注視著不遠處在屍堆里來回走動的士兵,與黑格默默進行意識交流。

「他知道不該那麼做,卻仍然向主人您提供信息。用句不好聽的話來說,這叫監守自盜。」

「毫疑問,他不會緣故對任何人都這樣。這在某種程度上應該算是對主人您戰鬥計劃成功的獎勵。呵呵,不知道我這樣說對不對?」

「他對主人您很有好感。哦……我指的絕對不是姓行為生理方面,而是感官,印象概念那種。」

白胖的蟲子一直喋喋不休,各種毫不吝惜的讚美充斥了蘇浩的大腦。它像偵探般對劉江源進行人格分析,尋找弱點,細密繁雜程度就連老資格警探也自愧不如。

蘇浩沒有與黑格爭論。他一直矗立在微風中,默默看著遠方。

農場能量循環系統不是什麼高科技產品。那實際上是滴灌、人造陽光、通風、液體養殖等一系列室內農牧技術的整合體。以蘇浩的能力,完全可以利用昆明地區已經佔領的機械設備生產出來。可是,那畢竟很粗糙,需要消耗時間和資源。

按照蘇浩離開時制訂的規劃,董國平對「城堡」進行了一輪改造。目的,是想要把「城堡」打造成與基地市相同的大型避難所。地表建築的防禦法與地下相比,設置在地下層面的車間與農場也不會引起注意。這是未來世界的經驗,也是「蜂群」接下來要達成的目標。

蘇浩當然沒有劉江源想象中那麼莽撞。之所以在公開場合說出那番話,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在未來世界查閱電腦檔案的結果。

軍人並不冷血,雖然接受過洗腦式集訓,可他們仍對平民抱以同情。據不完全記錄,幾乎所有部隊都發生過給予平民幫助的事件。支援物品有食物、藥品、油料等等。儘管軍部三令五申嚴禁此類行為,卻從未對任何人實施懲罰,不要說是解職、緊閉。

向劉江源請求幫助,是一種在絕對有把握前提下的試探。, 在未來世界,蘇浩參加過很多次宴會和聚會。

以他當時高級研究員的身份,總能得到大多數人的友好表示和笑臉。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蘇浩總覺得那些微笑僅僅只停留在皮膚表面,就連滲入肌肉都無法做到,更不要說是發自內心。

師指揮所是一幢面積很大的三層小樓。豪華的裝修格調,懸挂在牆上的油畫,房屋內外繁茂的植物,無一不顯示出它原來主人的權勢與身份。

不過,那終究是以前。

現在,這裡已經布滿了濃厚的軍事氣息————樓頂安裝了大功率信號發射器,花園變成了小型發電廠,周邊區域都設置為警戒區,幾輛步兵戰車在附近街道上巡邏,隨處可見武裝到牙齒的士兵。

數十名軍官簇擁著蘇浩和劉江源,在無比熱烈的氣氛中,一同走進餐廳。

主菜很簡單,只有一盆海海漫漫的紅燒肉,其中夾雜著切成滾刀塊的土豆和胡蘿蔔,紅黃相間的顏色很是漂亮,卻大大縮減了肉塊的數量。盛肉的盆子很大,醬色的濃汁快要漫過邊,讓人感覺與其說是菜,不如說是湯。

肉盆旁邊擺著四個盤子:蝦仁白菜、熗黃瓜條、西紅柿炒辣椒、油炸花生米。

菜肴算不上精美,卻勝在量足,帶有明顯的軍隊伙食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