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尚往來,古時不似現代交通便利,可以前的書信很慢很慢,慢到一輩子只愛一個人。

「聽說明日趙夫子就會回來。」清悠悠的聲音似二月寒冰來得刺骨。

正趴桌的章子權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下意識的掃了眼門外,帶著鼻音粗著嗓子道;「你別胡說啊,我才不信,不是都傳大後天嗎?」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畢竟趙夫子是禮部尚書家的公子,誰知道會不會繼續呆在我們書院。」其中一人又道,正打算收拾出去的少年望了眼坐在最後一排的林朝歌,淺金色陽光傾灑在周邊,給之渡上一層淺色朦朧金邊,又長又密的眼睫毛就像倆只蝴蝶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唇色淡薄如水,莫名帶著一股子疏離清冷感,就像是從水墨畫中走出的畫中人。

有些愣神,他們班裡新來的少年,長得是真好看,哪怕是斷袖之明遠揚,可還是忍不住想接近她多看倆眼,突然想到什麼,臉頰爆紅,連忙轉頭。

「你怎麼知道趙夫子是禮部尚書家的公子。」突然拔高的音量隱隱帶著尖銳,正沉浸中的林朝歌同樣茫然抬頭。

「???」禮部尚書家的公子?林朝歌聽得目瞪口呆,豎耳細聽,生怕漏了什麼。

「誰跟你說他是禮部尚書的公子的?你們又是從哪裡得知趙夫子明日歸來的小道消息。」章子權表示,自己為什麼不知道。聞言轉身進教室內同樣未走的幾人問道:「你們是怎麼知道?」

「當然了,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正收拾書囊的青袍公子朝他翻了一個白眼,明知故問。

「為什麼之前沒人說?」章子權一瞬間覺得自己很委屈;「那你們怎麼知道的?」不滿道。

某知情人士:「我爹告訴我的。」

青袍兄:「我爹告訴我的」理直氣壯,不帶喘氣。

章子權;「………。」為什麼他爹不告訴我,他要是知道這次肯定會考得好一點,哪怕瞎抓也要多填幾個空,不至於雪白一片,臉上一片悔恨之意,恨不得立馬時光倒流。

「愚不可及遙不可及。」林朝歌從後方插嘴道。

章子權:………好氣哦,但還是要保持微笑。

從方才他們談話中隻言片語林朝歌也理清了一點兒思路,若是說趙青單純只是禮部尚書家公子的話,混不吝的章子權倒是沒在怕的,重點在於他的未婚妻趙月娥,是禮部尚書家的千金,趙青的親妹妹。

趙月娥就像是章子權心口的硃砂痣,頭頂的白月光,自一見鍾情過之後就情根深種非卿不可。當時章子權的爹章啟明還是權勢滔天的丞相,而趙月娥的爹還是禮部侍郎,威逼利誘之下兩人訂了親,年紀家世相仿,倒也算是一庄好親家,如果排除後面不作死。

因趙青父親是禮部尚書,受到父親的影響,趙月娥家教甚嚴,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一個標準的大家閨秀,而章子權從小被寵得無法無天,放浪形骸整日貪玩兒,就連那手大字寫得堪比三歲稚兒,就連相貌更不是符合當下閨閣女子審美。

這種情況下,趙月娥是相當看不上章子權的,但出於對承諾的重視,她還是強忍著沒退婚,就是每次趙子權獻殷勤的時候從來都沒有好臉色。

可惜章子權智商不高情商低,他不了解趙月娥對一個丈夫的期待有多高,幸而章啟明是個人精,怕兩人未來夫妻生活不和睦,於是將他送進書院好好約束一番,美名其曰渡金。

那時正逢趙青學成歸來又收到趙月娥的來信,為了替自己的妹妹把關,趙青進了長安書院當了史上最年輕的夫子,還專門盯著章子權不放,對他比常人更苛刻些,連帶著久了,有點怕成習慣。生怕這大舅子給自個未過門的小嬌妻說自己不學無術。每會見到總是忍不住有些心虛。

幾人沒有繼續談論這個話題,一塊出了學府,林朝歌在三謝絕了一起去吃飯的邀請,抱著書囊一步一步往王府方向走去,計劃正在足漸上軌。

還未走出學府倆米開外,正好撞到一雙黑黝黝的瞳孔內,瀟玉子扶靠欄杆,雙手抱胸,正弔兒郎當的望著他,身旁不遠處圍著不少嘰嘰喳喳的小姑娘,或是故做矜持的大家閨秀偷偷相看,被發現了就羞紅著臉轉過去竊竊私語。

林朝歌站在倆米左右的距離,低垂著頭,鞋尖踢著腳下滾動小石子,猶豫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過來。」未等她糾結完,看見她的瀟玉子對其招了招手。

「過來。」瀟玉子耐心的再次開口。

周圍一瞬間寂靜下來,整個洛陽學府可能有人不認識誰是哪位夫子,唯獨不能不認識林朝歌,聲名遠播,色如春花,依附上小國舅的兔兒爺,同時也是長安學府的高材生。

若是兔兒爺的身份太盛,恐早有不少女子前赴後繼。

林朝歌抱著書囊,垂著腦袋聽話的走過去,理智告訴她,莫要惹怒了他才好,周圍打量,鄙夷,羨慕,嫉妒,憎惡的掃視眼神早已見怪不怪。

「真乖。」瀟玉子習慣性伸手摸了摸柔軟的發頂,轉身道;「上車」。

「我……。」林朝歌剛想拒絕,不知聽到誰在人群中的一句:「一個已色侍人的小宦,想不到手段倒是高明,金主前走剛走,後腿就忍不住找男人,簡直比最最下等的妓子不如,果然是個離了男人活不了的騷蹄子。」聲音不大不小,正好隨風入耳,因這一句,忽然改了想法。

林朝歌老實的,悶不吭聲上車,捏著書囊一角安靜的靠在角落中,對於他要帶自己去做什麼,並不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瀟玉子只是單純的帶林朝歌去吃了個飯,而後在王府門口將人放下。

掀開車簾一角,居高臨下:「林言」。

彼時落日餘暉散盡,頭邊正處於最後一片晚霞和黑夜的交織點,美得絢爛,王府建築在城西最將近皇城的位置,周圍鄰居非富即貴,街道上靜悄悄的,風很溫柔,空氣帶著香香甜甜的味道。

「嗯?」林朝歌抱著天青色書囊,站在馬車旁,冷清得就像二月枯葉。

「我在想有時候當真掐死你就好了。」那樣我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麼難受。

「為何?」清凌凌的茶色瞳孔倒映著他的影子,不解道。

「沒有,你就當我喝多了發酒瘋。」瀟玉子有些煩躁的揉了揉她發頂,動作帶著一絲連他都沒有發現的溫柔。 「好,晚安。」林朝歌記得飯桌上他們根本就沒有點酒,不過既然他不說,她也不會多此一舉詢問點破。

有時候自欺欺人,活得糊塗未曾不好。

「等一下。」單薄的高挑身影從視線所及之處漸漸離去,忽心有不甘的再次出聲喊人。

話頭出喉嚨口,卻喃喃不知說什麼好,有些微愣在原地,沒有動作,伸出一半的手快速縮回。

林朝歌轉身,二人位置一高一低,需要仰視的動作,高大的身形籠罩住她,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唇上一軟,又快速離開;「晚安,小言言。」似嘆息似眷戀,一如這蜻蜓點水的吻,泛起層層波瀾。

馬車緩緩駛去,撒開四蹄的馬濺起層層紗霧。人還在愣神注視著消失轉角街道的黑色奢華馬車,林朝歌有些怔怔的拂上嘴角,心口莫名亂了一拍,紅暈快速爬上白嫩臉頰,一種好像背叛了王溪楓的罪惡感油然而生。

考試過後三天會放榜,其中遙遙領先的第一位是祝笙歌,林朝歌次之,同來自洛陽的幾位好友同窗皆取得不錯的成績,生活還是一如既往蒼白平淡,除了班上不時譏諷她倆句不痛不癢的安尚厲,其他一切都好,不好的是哪怕她頂著聲名狼藉的兔兒爺身份,依舊有不少小姑娘前赴後繼,整一打算幫她改邪歸正回歸正途。

十月份的天,涼意漸生,枝頭泛黃葉片顫巍巍飄著,菊花木犀芳香依舊,也有不少花趁機凋零,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來年化成花肥更護花。

自從趙青回了書院后章子權的生活可謂是水深火熱,比起之前的生活是有過之無不及,如今的他已經不僅僅是被罰抄了,他還要背下來,最好是倒背如流的程度,每日下課等待他的永遠是說不清的大字臨摹和百家詩集,連上課都老實本分乖乖坐筆記,眼神不敢亂飄。

總引得林朝歌不時狐疑探究打量的目光,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還是這人被穿了???

被趙青的懲罰佔據了大半時間,章子權已經沒有精力每天跟在林朝歌後面打轉了,連她經常跟她相好鴻雁傳書也不理會了,滿腦子有的只是青雲青雲,送你上青天。

林朝歌樂得清閑,有空就去找以前同在洛陽的白清行和祝笙歌喝茶聊天,談論談論學業上的問題,不過最後喝茶的只有她一個罷了。

十月中旬,十一月份將近,枯黃落葉飄零,浮萍隨波逐流,自那日過後,林朝歌已經好些許時日沒有見到瀟玉子,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又隱隱有種釋然,反倒是跟王溪楓寫信寫得勤快,一月三封,不時夾帶著來自長安的小物件,二人感情沒有因為距離問題而有所疏離反倒更為親近幾分。

一處雅緻花園涼亭內,萬物殊榮,金黃悄悄染上色,鋪著雪白毯子的地面上滿滿當當坐了不少嬉笑打鬧的少年郎,旁邊擺放了大大小小精緻玩/弄之物。

一襲雪白襦裙的白菱站著外邊,雪白貝齒輕咬下唇,猶豫著該進不該進,墨香則端著紅漆竹編食盒乖巧的站在一片,默不出聲。

「林兄,書院不久后便有一次期中考核的,你再溫溫書吧,別貪玩兒了。」祝笙歌拿著書看著正侍弄花草老半天的林朝歌苦口婆心道,說好的讀書會,到頭來全變成了交友相親一樣,幾位好友紛紛都沒了看書的心情,一塊打趣。

晃得他眼煩。

「哎呀,還早嘛,不急。」林朝歌毫不在意道,拿著剪刀上下打量自個修剪出來的傑作,莫名心塞。

最近沉迷侍弄花草園藝的林朝歌她幾日下來剪枝修花的技術倒是越發爐火純青,雖說還是慘不忍睹的地步,到底比剛開始能看一點。

今日休沐,半大少年一塊相邀到了祝府做客,林朝歌本意拒絕的,忽轉念一想,也就跟著來了,就是倆手空空什麼都沒帶,一來就厚臉皮的盯上了不少花花草草,暗搓搓著小手。

當然,貴重之物不敢下手,可若是普普通通的可就怨不得她辣手摧花。

院中涼亭除了白清行,祝笙歌外,還有上次一塊吃飯的倆位少年,外加幾名不認識的清雋少年生。模樣生得端正,只是奈何一個比一個混,好好的讀書會,不知他們幾人從哪裡摸來了一副牌,三人湊團玩得不亦樂乎,或是玩起箭矢投壺。

看著幾人毫無形象地坐在椅子上或斜靠著邊喝茶邊吃零嘴,瓜子皮糖果嗑了一地,祝笙歌深深地體會到了人不可貌相一詞,當真想叫他們這副模樣被外頭追戀痴迷的姑娘家們看看他們到底是個什麼德行。

「表哥,你不一起過來嗎?何況現在離期中考核還遠著,急什麼急。」跟祝笙歌生得有三分相的紫袍少年忙著往嘴裡塞零嘴問道,狹長的丹鳳眼似笑非笑。

「不了。」祝笙歌無奈,唇線拉平,一開始祝離給他的感覺就是一個為人內斂羞澀的謙謙君子,雖不至於刻板,但也不如現在這般不顧形象,還是說今日今時都是被帶壞的。

現在的祝離,簡直是在他面前原形畢露,說話隨便愛吃零食,整個人性子不知道有多活潑,還愛賴在他房間里不肯走,什麼謙謙君子,根本就是騙人的。

許在外頭侍弄花草久了漸失了味,正好林朝歌忽然就起身換了個位置在她關注許久的棋盤上放下一顆黑子。

「張兄,你們幾個可別說今日就是單純來我家吃茶的?」祝笙歌見狀笑道。

「差不多,我們幾個臭味相投的好不容易集一塊,哪兒還搞這些俗文禮節,當然是怎麼快活怎麼來。」與之同小交好的竹馬一胳膊搭上,笑得弔兒郎當。

林朝歌凝神靜氣半刻又放了一顆白子,一來一去感覺甚是精彩,就是她完全看不懂下的是個鎚子!

「林兄什麼時候也對下棋感興趣了。」別人不知道,以前同在一個寢室的白清行哪裡不知道林朝歌就是一臭棋簍子,不僅棋臭,棋品還糟糕,每回讓了七子輸了都會耍賴。

剛一進門就見林朝歌筆直地坐在棋盤前皺眉思考,小模樣頗有趣,白清行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七殿下。」林朝歌抬頭問好。

「嗯。」見她旁邊擺著棋盤,處於對自身棋藝的自信,白清行好奇地上前觀看,忽而笑道;「林公子這盤棋簡直是妙啊。」

「七殿下謬讚。」誰都不知道她棋臭,可唯獨這人,林朝歌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誇她還是諷刺她。

「咳,本殿說句真心話,林兄還是莫要下棋為好。」白請行盯著棋盤上落子許久,斟酌再三才。

「為何?」林朝歌手上還捏著一顆白子,思慮該往那下,一抬頭正好撞落一對璀璨如夜空的瞳孔內。

「什麼為何,當然是林兄棋臭。」吃零嘴吃得有些口乾的祝離見有樂鬧笑鑽過來,一看棋盤,一拍大腿樂得,他本以為自己是個臭棋簍子,想不到有人比他更臭,簡直就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沒有最臭,只有更臭。

「咳咳咳,祝公子所言甚對。」白清行注意到林朝歌忽然拉下的黑臉,有些不好意思的別過臉,肩膀一抖一抖的,明顯看得出來他在憋笑得難受。

林朝歌看了眼棋盤上落子,黑白分明落落大方,不由再次心生懷疑,難不成她在這方面是真的沒有半點兒天賦嗎?

「林兄,沒關係我們不會嫌棄你的。」祝離哥倆好的拍了拍林朝歌肩膀,報以同情心,在看了眼棋盤上落子,這已經不算是棋臭的問題,簡直就是二者相剋,說命里犯衝動差不多。

林朝歌控制不住嘴角抽了抽,放下手中白子,此刻陷入深深懷疑自己的當口中。

「別灰心,林兄下棋不行,可學習成績好啊!比較人無完人。」祝離死憋著笑難受,前面也是從他人口中了解的林朝歌此人,色如春花,卻是個不上進的下賤爬床貨,內心不恥,可當真正了解后才發現不能從其他人嘴裡了解另外一個人,至少他認為林兄是個博學好玩之人,嗯,比他老古板的表哥簡直是好太多了,加上長得好,不知道那小國舅哪裡挖來的寶貝。

「………。」林朝歌幽怨的掃了他一眼,不吭聲。

棋盤上黑白棋子各佔半壁江山,不逞相認,只不過……,看久了很像一副憨態可掬的大熊貓圖。

他們這邊動靜過大,引得其他人紛紛轉頭過來,一看,臉上得表情一個賽一個精彩,肩膀抖動,「林兄,你這棋下得實在是妙」。

「簡直令而等甘拜下風,自愧不如。」話雖如此,但是臉上的笑能不能收收。

林朝歌內心如一萬隻曹尼瑪策馬奔騰,呼啦呼啦一大串瘋狂刷屏。

自那日過後,林朝歌莫名得了個臭棋簍子的稱號,以至於每次考試下棋的課程,都挑她做對手。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著,日復一日枯燥乏味,林花謝了又嘆匆匆。

十月份走了,十一月份悄悄來臨,十二月份跟著小尾巴也在來的路上,枝頭火紅金黃漸褪,徒留光禿禿一片,倒不清說不盡蕭瑟寒冷,今年的冷空氣來得似乎格外早,大街小巷的行人紛紛褪下單薄輕紗,換上保暖禦寒之物。

與此同時,遠之千里的洛陽學府,荷塘枯敗一片,夏日纏繞假山上的嫩綠滕蔓失了活潑,多了凄涼鬼魅。

王溪楓最近一段時間總是蔫蔫的,幹什麼都提不起勁,連往日最愛的蹴鞠打馬都失了興趣,整日龜縮一角假寐,煩悶不知從何訴說。

柳寶如一如既往大大咧咧,還在苦苦追求韓嫣然的道路上掙扎,奈何襄王有意,神女無心明月照溝渠。

「王小公子,今天天氣這麼好,不出去打球都可惜了,當不打算出去活動活動筋骨就要發霉了。」柳寶如抱著一顆球瀾滄跑進來,身後跟著一倆串扎頭巾,高束褲腿。臉上洋溢著笑的少年。

「不了,我沒心情。」悶悶的轉過頭,繼續趴在桌上,生無可戀。

「唉,王小公子,你這樣子可就不厚道了,豈能因為有了媳婦就拋棄我們這群兄弟,哼,重色輕友的傢伙。」柳寶如對此忿忿不平,要不是他這麼久了,韓小姐都沒對他有個好臉色看,他也不至於天天黯然失色,整日跟個球似跑前跑后,唉,這都是命。

「不過都快十二月份,到一月份將近年關的時候,不知道林言那小子會不會回來,說實在的以前不覺得,現在這麼久不見怪想他的,那啥古人說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王大爺最近幾天心情不好,是不是因為提前得知林言沒有打算回來過年所以…還是今年又得回長安老宅過年,擔心萬一出不去…。」柳寶如活寶似的湊過來擠眉弄眼,語調嬉皮笑臉;「書上說,太過黏人的情人不是好情人,適當保存距離才能產生美。」渾然不怕死的模樣逗笑了其他一干人。

迫於王小公子淫威之下許久,大多數是不敢笑出聲,只得死憋著。

「滾,別煩小爺。」被戳破心事的王溪楓見幾人還在耳邊嘰嘰喳喳吵個不停,煩悶的心情添上幾分暴躁,揮手趕人。

「唉,你可不能這樣對你兄弟,我們可是會傷心的。」柳寶如耍寶作西子捧心。

「滾,別讓小爺說第二遍」。

幾人也明顯擦覺到突然寂靜下來的氛圍,一時之間安靜襟了聲,教室內本小言交談之音完全弱了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分外和諧。

「好勒,小的幾個這就立馬圓溜的滾,再見大爺。」柳寶如煩躁的抓了一把亂糟糟的頭髮,心口莫由來的有些生氣,林言這傢伙爺恁不是個東西了,這麼久都不知道回洛陽看他們一大幫兄弟。

要不是王溪楓這傢伙害了相思病,他也用不著成天往這槍口上撞就為了能讓人心情好點。

等了走了許久,王溪楓才將深陷在內的腦袋抬出去,抽屜里還放著一張坼了的信封,嘴角拉直成一條直線,煩躁的心情不減反增。

梧桐葉飄呀飄,飄到有情人邊。

「公子,天氣冷了,你也要注意加衣服保暖,小心別病了。」喜兒拿著抹布擦拭著桌麵灰塵,換下昨日花蕊,忙前忙后。

桌上每日一枝的青瓷美人腰上薔薇木犀花足漸換為清冷孤傲的梅花香,冷淡疏離的天青色床簾取下,換上暖暖溫馨的杏黃色,純白流蘇蕙子晃啊晃,彷彿能晃到人心坎處。

「我知道了。」正立與窗邊研墨的林朝歌聽著喜兒不時絮絮叨叨的念叨聲,揉了揉太陽穴。

望著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高掛燈籠的走廊院落,有些神情恍惚,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在長安待了將近半年,長安學府是在一月份初放假,二月低開學,中間間隔時間相差倆個月。

「公子,今年我們是回洛陽過年還是?」剩下的話,喜兒沒有問出口,不過他是真心想回洛陽了,長安好是好,可總歸不是他們的落根之處。

「時日尚早,多說無益。」林朝歌被這一打攪,歇了幾分繼續練字的興緻。

「好,天色已晚,少爺,你早點睡吧!明日可還要上課。」喜兒換好嶄新的帶著陽光味道的錦被,本還想在說些什麼,可一對上林朝歌有些困卷的神色,嘴角珉成一條直線離開。

林朝歌聽見門被帶上的細微聲音,窗外寒風颳得樹葉婆娑作響,關上半開的木製雕花窗戶,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煩悶,大被蓋過頭,強迫自己快速入睡。

洛陽,洛陽,洛陽,她好像真的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那人了,說不思念都是假的。

喜兒說得對,長安再好也不是她的家。

第二日,天空微微下起了細細小雨,配合著刺骨的風,颳得人從心底里發冷。

最近長安城內出了倆件大事,一是前段時間新開的弄笑樓鬧出了人命,一大官家的夫人將一花魁女子當場活生生打死,場面不可謂不血腥暴力,偏偏這大官平日也是個妻管嚴,看著自己寵愛的青樓女子死了,一時之間發了火,吵著鬧著要休妻,大官家夫人也是個暴脾氣加上出身高貴,二人打了一架后當場合離。後面大官被擦出貪贓枉法,革了官,合離后的大官夫人快速找了一個新的小白臉,快快活活的繼續關上門過日子。

聽話現在那大官後悔得天天蹲門口念酸詩,就等著昔日夫人回頭,再續前緣。

第二件事就是當今聖上要為幾位適齡中的皇子相看皇子妃,據說會在明年開春的四月份大選,林朝歌初初聽聞,腦海中蹦躂的就是原書中劇情,白菱貌似差一點成了白清行的側妃,這也是虐戀情深中的一大看點,反正書里怎麼狗血怎麼來。

只不過這一切跟她有什麼關係,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才對。

來年開了春,林朝歌就滿十七了,五官徹底張開,不再像小時候營養不良的狐狸崽,精緻清雋,公子周身玉立,風華內斂,當世無雙。清古冶艷,秀潤天成,狹長眉眼上挑時反倒多了一絲邪魅的味道,唯一的壞處是她依舊沒有喉結。

四年一次的秋闈,距離書上的劇情走向越來越快,距離她嗝屁的速度也在慢慢逼近,距離劇情觸發點還有大半年,是生是死堅定一瞬間,她記得期間還發生了一件大事。

距離是什麼,她倒是忘了,不過依稀記得跟大皇子妃有關。

十一月份的細雨若是不介意間澆在人的身上冷冰冰的,就像有股子邪風入體似得,凍得人從心底發寒。

「林兄,早上好。」相處久了,自然黑的祝離伸手對著前面不遠之人打招呼,帶著一柄純白油紙傘立在馬車旁。

「早。」林朝歌嘴裡還叼著一張城門口的芝麻大餅,不緊不慢的走著路,眼皮子墜拉著,一看就是昨晚睡不好。

「林兄今日怎的還是一如既往來得早」。

天氣漸冷,連帶著起早的人越來越少,誰都不想離開那張溫暖舒服的床,恨不得上輩子就是一條棉絲,此生與床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