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他們倒是謹慎的很,直接藏了起來。

他和陸明磊分析過,總覺得對方直接藏了起來,就是想等第三輪的試驗結果。

那些人這一次的目的非常明確,遠沒有在清灣時那麼貪心。

「那倒是有些麻煩,你們這裡豈不是就指望不上了?」

「不會,他們一定會再動起來。」

高萬國就是那個要來參加立項的領導,這一次特意交代田老要弄得聲勢浩大一點,為的就是迷惑對方。

讓他們摸不準基地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摸不準就需要確認,想要確認就一定會同基地中的人有所接觸。

他們到時只要順藤摸瓜就好。

「你們這樣也太慢了,為什麼不將計就計,做一個假的第三輪試驗,對方想要數據一定會再一次下手,到時候正好人贓並獲。」

葉回總覺得紀凡他們的手段太多溫吞。

明明有更好的方式擺在眼前。

紀凡雙手環胸,垂眼看她:「你知道一枚洲際導彈的造價是多少嗎?那些人還不值得我們破費。」

破費……說的冠冕堂皇,還不就是窮!

葉回白了他一眼,這人倒是會說漂亮話。

「哦,那你們就耐心的等他們出手吧,我還要繼續看材料,慢走不送。」

葉回就覺得自己在飛速的進步著!

如果真在這裡呆上個一年半載,她沒準就真的可以做這裡的一員。

黃立國真的是太老實憨厚,太聽話了。

「需要我去找田老嗎?」

紀凡不去理會是葉回的趕人,盯著床上的書看了好一會,這才出聲問著。

葉回也覺得自己看書看的要吐了,她雖然敬佩這裡的科學家們。

但她知道自己的性子,她根本沒有辦法耐住這裡的清貧和寂寞,永遠的留下來。

「如果能不讓別人知道,那倒是可以找一下田老。

「這次的立項儀式田老全權交由鄭長海去負責,如果我可以給他打下手,就能有機會接觸到王老和陳老的徒弟們。

「我總覺得問題人就在他們中間,我需要跟他們多接觸。」

葉回的直覺向來很准,她這樣說,別說只是給田老帶句話,就是其他要求都必須創造條件去滿足。

「還需要其他的機會嗎?」

「不用,一周的時間應該足夠了。」

葉回一直惦記著第一次進基地時落在她身上的那幾道目光。

雖然其中幾道有些,嗯,噁心。但有兩道一定是有問題的。

哪怕是一閃而過,但只要那樣的情緒再不小心泄露出來,她就一定能感受到。

「春海那裡有消息了嗎?」

房間中安靜了許久,就在紀凡以為葉回會再一次出聲趕他離開時,他聽到了這樣一句。

「我父親和陸叔叔還在全力追蹤,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紀凡從家屬樓離開就直奔地下的研發中心。

外人見不到田老不代表他見不到。

田老跟另外兩人總想在立項儀式前將項目藍圖做出來,所以這些天一直在加班加點。

三人全都呆在實驗室里,一遍遍的推演計算,討論設計方向。

田老要不是看到紀凡出現,都快要忘了研發中心還有一件糟心事沒有解決。

「你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您。」

紀凡站在門口,儀容得體。

他雖然憑著上面的指示可以隨意出入基地的任何地方,但應有的迴避他還是會自覺做到的。

田老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

「老王、老陳,咱們也忙活了好幾天了,先歇歇,去食堂看看有沒有吃的,咱們晚點再繼續。」

田老跟那二人招呼了一聲就帶著紀凡往自己的辦公室走。

「我這一忙起來就容易什麼都記不得,沒耽誤你們的事情吧?」

到底年紀有些大,田老一連忙了幾天,這會臉色都有些灰敗。

紀凡給他倒了杯水,遞到他身前這才直奔主題,將葉回的想法直接講了出來。

「她真覺得那人就在老陳和老王的徒弟里?」

田老的聲音帶著蒼老,似是對這樣的結果依舊有些無法接受。

哪怕一直有著心理準備,他依舊存在一絲幻想。

「田老,我們現在時間已經不多了。」

為了節省一個導彈的製造經費,高萬國這樣的首長都捨得以身犯險。

他們的那份情感似乎也可以用力割捨了。

田老目光微微有些空洞,越是簡單的人很多事就越是容易想通,當然也會越是容易想不通。

「我等一下就會安排下去,明天我會把林子派到她身邊,爭取趕在首長來前將人找到。」

已經臨近一月底,再有半個月就要過年。

這事也該再繼續有所進展,洲際導彈的項目要是再這樣停滯,之前的借口就要失去作用。

紀凡對著田老從不會用尋常的那些心機和手段,逼迫也好言語暗示也罷,這些手段用在這些值得尊敬的老人身上,就只會讓他覺得是在褻瀆。

他上前一步帶著幾分尊敬的看過去。

「我過來時看到食堂還有盞燈亮著,我陪您去吃點宵夜吧。」

田老嗯了一聲收回思緒,扶著桌子站起身,拒絕了紀凡的攙扶,一個人向外走去。

葉回第二天一到基地,就有人過來叫她。

她放下手中的書,在黃立國有些失望的目光中飛速遁走。

「曉晨,田老早上將我叫過去提了一句,說這一次的立項儀式因為有大領導過來,需要搞的鄭重一點。

「咱們這裡都是一群大老粗,也沒幾個人去過京都,所以這幾天你就來我這邊跟我一起張羅吧。

「嗯,你就跟著小東,我有事會交代給他去辦。」

鄭長海對田老的安排隱隱有些不滿,基地里這些事向來都是由他來張羅。

現在這樣突然塞個新人過來算怎麼回事?

難不成田老清心寡欲了一輩子,突然又想管事奪權了?

他從田老的辦公室出來就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先按兵不動,看看這個新人的態度再說。

葉回不知他心裡這些七拐八拐的想法。

如果知道一定會鄙視他一番,這樣的人心思都已經不在科研上,又何必還要再留下來。

「我,我明白了,都聽鄭師傅安排。」

葉回的聲音極小,不仔細聽都聽不出她在說什麼。

鄭長海掃她一眼,就覺得自己肯定是多想了。

話都說不利索還想奪權?

擺了擺手就讓何小東將葉回帶了出去。

「咱們這裡的立項儀式一年也會有上幾次,只是之前除了洲際導彈的那次,其他的規模都比較小。

「也沒有京都的領導過來,所以師傅每次都按照之前的套路張羅一下就行了。

「這次正愁不知怎麼才能弄得體面一點,田老就把你派了過來。」

何小東的年紀同樣不算大,應該說他比黃立國還要小几歲,今年還不到三十。

他跟鄭長海是一個村子的,當初鄭長海老媽沒了回去奔喪,機緣巧合發現他這個孩子格外聰明。

不管學什麼都是看一眼就能掌握個七七八八,鄭長海起了愛才的心思就將他帶了過來。

他來這裡時還很小,飢荒年代,留在村子里沒準飯都吃不上直接餓死。

來這裡至少能衣食無憂,所以這麼多年裡,他就跟著這些人學技術。

一年一年,到了現在這個年紀。

認真說來,他現在的狀態其實跟從小長在寺廟裡的和尚沒什麼區別。

外面的大千世界,幾乎就只在幻想里。

所以,只會說起京都他就帶著遮掩不住的嚮往,看著葉回好奇的問著。

「曉晨,都說京都的大學里有很多很多人,還有很多專業,想學什麼都可以,是這樣嗎?」

葉回扯著衣襟,這個時候就察覺到靦腆的好處來。

她只飛快的掃了何小東一眼,然後用蚊子一般的聲音,嗯了一聲。

何小東也不在意她的拘謹,只又自顧自的說這說那。

一會問京都的馬路寬不寬,一會又問長安街上的人多不多。

故宮的乾清宮裡是不是有金子做的龍椅。

葉回從來不知男人聒噪起來居然如此可怕。

一整個上午就在何小東的問題中艱難的過去,到了下午鄭長海終於有事將他們叫了過去。

「拿著這個單子去趟供銷社,我已經派人去那邊說過讓給準備東西,你們這就過去把東西拿回來,咱們明天就能開始布置會場。」

大冷天,誰都不願意出門。

供銷社在城裡,他們要過去就要先走上兩公里到車站,然後用工作證買票坐車進城。

這種跑腿的活換成平時鄭長海是捨不得讓何小東過去的。

肯定是把單子往後勤一扔,讓他們去取。

但他想看看葉回的態度,應該說想看看田老的態度,所以也就顧不上心疼。

葉回不知道供銷社在哪裡,不代表何小東不知道。

他看著單子上的東西,「師傅,今天有點晚,我怕我們從供銷社出來沒車回基地,要不我們明天一早過去呢?」

「不行,明天再去來不及,你們抓緊時間吧。」 葉回不明就裡的跟著何小東出了基地。

風沙大,兩人出了基地就一路向西,吃沙子都要吃飽時終於看到石頭搭成的粗糙車站。

「你在這裡等我,我去買票。」

車站旁還有幾個人,看到何小東就上前來打招呼。

葉回半垂著頭斜眼打量,冬天大家穿的都多,又有風沙遮擋,幾乎什麼都看不清。

只能透過肢體去感受這幾個人在表達什麼。

一切看著都很正常,有對話隱隱傳來那幾個人應該也是去供銷社。

「如果不是天氣不好,我還真喜歡出來走走,你們知道地下很悶,常年不透氣,呆在裡面人都要發霉了。」

何小東的聲音輕輕脆脆,不同於尋常男子的低沉。

如果不去看臉,就會有種梁雲在自己身邊的錯覺。

所以葉回每次聽到他的聲音都感覺怪怪的,她愣神間也不知另外幾人又說了什麼,車子就已經到了。

何小東過來叫她上車,車上挨著車門的一側裝了座位,此時已經都坐滿人。

車后很空,站著的人大半都擠在前面,葉回正想往後走就聽何小東叫她。

「曉晨,別往後走,這邊的路不好,站後面顛的厲害,你來這裡站。」

她的人設!

葉回糟心的垂頭很乖巧的走過去扶好扶手,也沒抬頭去跟其他人打招呼。

「我說小東,這姑娘是誰啊?你師傅給你介紹的?」

「別瞎說,這是我們研發中心新來的技術員,現在在立國那裡學東西呢。」

他這話的聲音就微微有些大,葉回敏感的察覺這人將她介紹的似乎太仔細了一點。

她也顧不上靦腆的人設,感受到打量的目光,就猛地抬眼向一個方向看去。

就見那邊的座位上一個中年大媽懷裡抱著一個孩子,正啊啊的哄著孩子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