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她的眸中,帶著幾縷難以置信。

他開口的時候,似無奈,似震驚,似心疼,問道:「怎麼了?」

安淇爾的心已經擰成了一團,事先預想過的那些畫面全部都沒有出現,她剛才的失神,現在的失控,全部都在意料之外。

本來還能隱忍,可是隨著他這一句怎麼了,全線爆發。

怎麼了?

呵!

她撥開他的手,一把將他推開,一邊往後退一邊失控的朝他吼道:「你問我怎麼了?雲愷!你說我怎麼了?三年!你現在站在我面前,你還有臉來問我怎麼了,我……」

「Angel……」

看到她忽然爆發的情緒,雲愷有短暫的怔愣。

緊接著就是濃濃的心疼從眼底冒出來,再也化不開。

她後退一步,他就往前邁了兩步,就這麼步步緊逼的,直到再次將人重新擁回了懷裡,他才說道:「對不起,我回來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我永遠都不再離開你了……」

安淇爾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

這個男人,曾佔據了她全部生命的男人,若是說如今再看到他,心裡沒有任何波動,對他說的這些話一點感覺都沒有,那她一定是在自欺欺人。

可,怎麼能這樣?

她哭著,掙扎著。

他不肯放手,她就舉起拳頭使勁的往他的胸膛上砸,雲愷一動不動的任由她發泄,直到她累了困了,嗓子也有點啞了,他都由著她。

他這樣的『縱容』,忽然讓安淇爾覺得一點意思都沒有。

漸漸地,她停了下來。

其實,她還想繼續聽他說下去的,比如解釋一下也好。

可是,他卻只是跟她保證以後,他想用一句對不起就來挽回這三年,他甚至對於這些年的事情都沒有多餘的一句解釋。

她的眼睛哭得紅紅的,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之後,才能勉強的找到平靜的聲音,問道:「這幾年,你去哪裡了?」

雲愷沉默。

安淇爾繼續問道:「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不跟我聯繫,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的消息?你知不知道……」

「我不想你擔心。」

雲愷嘆了口氣,不管在其他人面前是什麼模樣,只要面對安淇爾他從來都是一塵不變的溫柔。

也許是知道簡單的一句『不想你擔心』不具備什麼說服力,他接著又道:「你只要相信我,不管我做什麼都是為了你好,你不需要為我的事情擔憂,能告訴你的我會告訴你,如果我不告訴你,那就說明你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又來了!

類似的話,安淇爾以前在他這裡聽過很多次。

最初的時候,她是歡喜的,覺得這個男人待她真好,他這是在保護著她,不讓她受到外界的一丁點兒風吹雨打。

後來,她逐漸覺得沒有安全感。

他對她再好,說什麼為她好,若是不管什麼事情都不願跟她分享或是分擔,她依然覺得走不到他的心裡去。

他對她的好,都是徒勞!

再後來……

就是現在了!

安淇爾只覺得可笑。

不僅是他可笑,過去的自己更可笑,居然就被這樣無厘頭的理由糊弄了那麼多年,當她見過了別人的愛情,才知道雲愷有多自私。

她沒有追問,因為很明白雲愷不願說的事情,她問也沒有用。

安靜了片刻之後,她只是勾了唇角,無聲的自嘲。

她的唇角,輕揚的一抹冰冷的笑意,雲愷莫名的被這樣的笑意刺了一下,心裡頓時閃過一絲絲異樣的情緒。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安淇爾似乎有什麼地方變得跟之前不一樣。

也許就是這樣的認知讓他有點茫然,所以才緊接著補充了一句,「你相信我,這次回來,我再也不走了,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很快就會把事情解決好,等這一切都過去之後,我就帶你離開,我們找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多麼動聽的情話,多麼美好的設想啊!

這是安淇爾心底深藏的一個夢。

從很早很早以前開始,她就幻想著能有這麼一天,遠離一切的是非紛擾,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們明明可以的。

如果,雲愷願意放下心中的執念,這些夢想早就成真了。

作繭自縛,孽緣 他明明放不下,明明野心勃勃,卻還一直在給她畫大餅充饑。

安淇爾以前是信的,這樣美好的願望,可算是她唯一的念想了,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居然沒有感覺了。

如今再聽雲愷說著這樣的話,她竟覺得是一場笑話。

她沒有再投入他的懷抱,然後欣喜地說我等你。

她只是定定的望著他……

他英俊的眉眼,每一筆每一劃都那麼清晰,他看著她的眼神都能溺出水來,彷彿有取之不竭的溫柔。

然而……

她已經深刻體會到,他的溫柔,是穿腸毒藥。

安淇爾閉了閉眼,努力的讓自己不去看他,經過短暫的發泄之後,剛才的歇斯底里已經消失不見,她平靜的問道:「你接下來想做什麼?」

他回來了,還說她的心愿很快實現,那就說明要有動作了。

如預期的一樣,雲愷沒有馬上回答。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安淇爾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嚇了兩人一跳…… 回到靳家,兩人默契地轉身上樓,一進門,翟思思當然是抱著文件坐在沙發上認真地挑選醫療器械,佛爺的事,必當是最主要的。

靳喬衍則扯下領帶,滿腦子都是翟思思小手柔軟的觸感。

喉頭乾枯微澀,拿起睡衣轉身進入浴室。

關上門,他擰上鎖,雙手撐在盥洗池前,擰開冷水潑在臉上,清洗了好幾遍才抬起頭,瞧著鏡子里的臉,掛滿了水珠。

靳喬衍,你居然有這麼狼狽的一天,真是天道輪迴。

喉結上下一動,邪火越燒越旺,眼前赫然出現翟思思精緻的小臉,他再也忍不住,三五下就脫掉身上的衣物,打開花灑,調到冷水當頭澆個清醒。

在外面的翟思思不知道浴室內的靳喬衍有多煎熬,仍專心致志地看著醫療器械的資料,正當她看到最後一頁時,卧室門悄然打開。

倪安妮端著兩杯溫牛奶進來,瞥了眼亮著燈的浴室,臉上掛著淺笑往沙發旁走去。

挺著孕肚跪在羊毛地毯上,她態度平和地說:「思思,還在忙工作呢?先別喝了,我有點事想找你幫忙。」

那口吻,就像她在和閨蜜商量明天看什麼電影一樣。

但她們可不是那種關係,她也知道倪安妮突然變得這麼柔和,是演戲給浴室里的那位看的。

女人嘛,在喜歡的人面前總會裝得溫婉。

於是她也沒有戳破倪安妮,仍舊低垂著腦袋看文件,只是嘴上直接問:「什麼忙?」

放下兩杯牛奶,倪安妮抱著托盤坐在她的旁邊,好言好語道:「昨天我去醫院檢查的時候,醫生說建議我在家裡買一台胎心監測儀,每天記錄孩子的胎心狀況,以確保哪天孩子要是心跳不在常值範圍,可以立刻發現。」

在後期胎心是母親判斷孩子狀況的一項重要指標,若是胎心不穩,很可能孩子把臍帶纏繞到了脖子上引發窒息,因此後期每天定時計算胎心,是非常重要的。

接著倪安妮嘿嘿笑道:「本來胎心用手摸也可以數出來,但是你也知道一孕傻三年,數著數著就亂了,靳言又不常在家,所以我才打算聽醫生的,買一台胎心監測儀,這不正好,你是醫生,在這方面比我們要專業,找你一塊去買准沒錯。」

這番話說得態度非常良好,起碼沒有像以前那樣威脅她。

雖然倪安妮入不了翟思思的眼,但她對倪安妮肚子里的孩子可沒有偏見,加上倪安妮的態度還算不錯,這個忙幫了也無妨,不過是舉手之勞。

還不待她答應,浴室里的靳喬衍喊了聲:「思思,我忘了拿睡衣。」

話一出,沙發上的兩個人臉色均變了。

倪安妮的臉色變得煞白,靳喬衍在浴室洗澡身上肯定一絲不掛,翟思思就這麼拿睡衣進去,豈不是大飽眼福?和靳喬衍在一起的這些年,她可連他的上身都鮮少看見!

翟思思則紅著臉,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特種軍刀 現在就要看見靳喬衍一絲不掛的樣子……是不是太快了?

然而佛爺沒有那麼好的耐性,在浴室里又催促了聲:「思思?」

若是倪安妮不在,她准能摔門而去,讓他自個兒出來愛穿哪件拿哪件。

但現在倪安妮就杵在這,她不能不聽話,只好挺直背,起身走到衣櫃前,隨手拿了一套睡衣就往浴室走去。

前腳剛到浴室門口,後腳浴室門就打開了一條縫隙,靳喬衍的胳膊從縫隙里伸了出來,精確無誤地捕捉她的胳膊,不等她開口,猛地一把將她拽入浴室。

翟思思被嚇得幾欲尖叫,靳喬衍將她推在牆上,一手捂住她的嘴,到了唇邊的尖叫,變成了低聲的嗚咽。

「唔……」

這聲音落在倪安妮的耳內,怎麼聽怎麼曖丨昧,捏著托盤的邊緣,她恨不得抄起托盤衝進去,給翟思思那張好看的臉錦上添花。

翟思思睜著圓潤的水眸,瞥了眼靳喬衍身上的睡衣。

他這是故意騙她進來的?

星眸瞥了眼浴室門,然後鬆開她,瞧著她驚魂未定又似帶著些失望的樣子,單手撐在牆上好笑道:「怎麼,你以為我讓你進來是欣賞我的身體嗎?」

翟思思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偏過頭,垂視著地面的水跡:「誰知道你是不是這麼變態。」

靳喬衍剛洗過澡,身體還有些微濕,浴室內氤氳著淡淡的白霧,模糊了他剛毅的臉廓,令得他的眼眸看上去有些迷離之意。

抬起頭,四目相對的那刻,翟思思的臉紅到了耳根子。

低下頭,撞見她臉紅耳赤的模樣,以及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靳喬衍竟覺得她無比可愛。

懷揣著同樣心思的人,都在試探對方是不是有著同樣的好感,都期待著捅破那層網紗。

心一動,靳喬衍望著她緋紅的朱唇,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腦袋緩緩垂下,試圖碰上她柔軟的唇瓣。

翟思思心跳跳到嗓子眼了,唇齒微張,露出幾顆潔白的皓齒,獃獃地看著逼近的薄唇,沒有想要推開的意思,也忘了閉上雙眼。

「叩叩叩。」

浴室門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倪安妮站在門外,恨恨地望著浴室門。

「思思,我先走回房了,明天下午找你一塊去逛街買東西,好嗎?」

撐在牆上的手握起了拳頭,靳喬衍抽身離開,打開浴室門,冷著臉道:「把你的東西帶走。」

翟思思靠在牆上,紊亂的心跳不減反增,雙手合在胸前,捂住噗通狂跳的心臟。

靳喬衍那樣做,是代表喜歡她嗎?

望著杵在門邊頎長的身影,翟思思又摸了摸滾燙的臉頰。

怎麼辦?她好像越陷越深了,可他隻字未言喜歡,她又怎敢臆想?

見靳喬衍穿著完好地走出來,倪安妮抱著托盤笑道:「那兩杯牛奶是我特意沖給你們喝的,你以前一直就容易驚醒,半夜總是要我起來給你沖牛奶,睡前先喝會好睡一些。」

話一出,翟思思臉上的火燒漸漸褪去。

聽倪安妮這話,以前他們同居過。

是啊,靳喬衍愛的人是倪安妮,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她又怎麼會以為,他喜歡她呢?

真是好笑。

靳喬衍不會聽不出倪安妮是在混淆翟思思的視聽,沉聲道:「不要在我妻子面前混淆視聽,那是小時候不懂男女關係時做的事情,現在有思思在,不需要你的牛奶,拿走。」

語畢,他牽起翟思思的手,也不管倪安妮的臉色有多難看,與她擦肩而過。 靳斯辰的電話。

安淇爾看到那三個字的時候,驚得差點摔了手機。

她下意識的望向雲愷,很顯然也看到了,原本溫和的臉上瞬間泛上幾分冷意,他朝她揚了下下巴,讓她接聽的意思很明顯。

安淇爾原本是沒打算接的。

她自己都搞不懂,這種當著雲愷的面,就連看到靳斯辰的名字都覺得心虛的感覺,她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她更心慌的是……

靳斯辰已經許久沒跟她聯絡過,怎麼忽然在這個時候來電話了?

電話鈴聲還在繼續響著,在雲愷的示意下,她根本就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猶豫,直接就接了電話。

「喂……」

開口的那一瞬,她緊張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原本以為,剛才站在門外準備要見到雲愷的那一刻已經夠緊張的了,沒想到這會兒才是極限。

另一端的靳斯辰卻很淡定,開口即問:「在醫院?」

安淇爾的眼睛陡然瞪到最大,她微微張著嘴,還沒發出聲音,卻感覺自己的心率失常,心都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腦子裡頓時閃過許多光怪陸離的念頭……

怎麼辦?

他知道怎麼的?

他知道了,應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