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遠倒是死咬著這件事不放:「醫學前途?那你們夫妻的關係就不管了?」 柯毅像是被潑了一桶冷水,從頭到尾都被澆了個透心涼。

對於安又琳的身份,他在很早之前就有了定位,那就是仇人的女人,他要做的就是無視她,冷落她,報復她。

從小到大,劉玉珍就是這麼給他洗腦的。

柯毅也是這麼做的。

所以在他的心裡,哪怕偶爾也有過掙扎,可最終都敗給了這樣根深蒂固的思想,他幾乎沒想過要珍惜她呵護她。

而安又琳一直以來給他的感覺就是,她會一直都在!

就是那種即使虐她千百遍,她依然會待他如初戀的感覺。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這麼冷靜地提出離婚,還一一列出了離婚的條件,一副想要抽身而出永不回頭的架勢。

柯毅的心裡忽然空了一下。

然後,前所未有的恐慌向他席捲而來。

離婚什麼的,他是拒絕的。

安父已經入獄一年多了,安家的公司已經在他的掌控之中,在這段時間內,劉玉珍以各種理由催促他離婚,他便以各種理由搪塞。

比如,公司畢竟姓安,安又琳才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他剛剛當家作主,公司里那些老員工對他的年齡資歷都頗有微詞,若是他在這個時候還跟安又琳離婚,絕對會背負上不仁不義的罪名,能不能坐穩這個位子還難說。

久而久之,他都這麼說服自己了。

直到這一刻才明白……

當初結婚的理由有千百種,而他現在不打算離婚的理由卻只有一種。

那就是,他不想離婚。

就這麼簡單而已!

他的性格本來就內斂自閉,平時的話都很少,跟安又琳之間的交流更是少之又少,如今驟然『被離婚』,他除了措手不及之外,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安又琳卻不驕不躁的望著他,很耐心地等他的答覆。

四目相對間,柯毅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幸好,電話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聽到鈴聲的那一瞬,柯毅驀地鬆了口氣,以為這個電話來得太及時,簡直就是拯救了他,可是瞄到手機屏幕的時候……

他頓時如同遭遇五雷轟頂。

這哪裡是來拯救他的,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

他剛才進浴室洗澡之前,隨手將手機扔在了床上,現在他和安又琳都站在距離床不遠的位置,聽到聲音本能的轉頭望過去,於是都看清了屏幕上的那個名字。

池欣!

看到這兩個字,柯毅就不勝其煩。

平時煩也就罷了,偏偏在這個時候,柯毅聽到鈴聲在想的時候,莫名的有種天要亡他的感覺。

兩個大活人都很沉默,只有手機鈴聲在叫囂。

安又琳已經不是第一天知道池欣的存在了,就連正面交鋒都已經好幾次。

以往柯毅就算不在乎她,不在乎女兒,哪怕她也曾聽說過一些關於他的風言風語,但是都不過是道聽途說,只有池欣這個人是有名有姓的,就像是一根刺,將她的婚姻和愛情刺得千瘡百孔。

她努力的讓自己維持平靜,可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一陣陣鈍痛。

這樣的對峙,實在是沒有意思。

電話就這麼響著,柯毅雖然無動於衷,可是在安又琳看來卻是他不方便當著她的面接電話。

都已經是準備離婚的人了,她也不想計較了。

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安又琳道:「你接電話吧,我們會待會兒再談。」

說罷,她便轉身朝門外走去。

柯毅心中的恐慌在這一刻放大到了極限,他來不及思考太多,連跨了兩大步追上去,在拽住安又琳的手腕時急切地解釋了一句,「我和她沒關係。」

電話鈴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所以,柯毅的聲音回蕩在卧室里顯得格外的突兀。

安又琳被迫止住了腳步,回過頭來看他的同時,眼裡還藏著深深的困惑。

對於他剛才那句沒頭沒尾的話,她顯然還是一知半解的,儘管心中已經有了無數種猜測,卻又不敢胡亂猜測。

若是不想失望,首先就別心存希望。

柯毅喘了口氣,深眸里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其實在今日回家之前,他就已經在心裡想好了很多的話想要對她說,比如他的身世,他的誤會,就連她的父親入獄他也脫不了干係。

可是,這一切對他來說都發生得太突然了。

他自己都還沒來得及整理好思緒,根本就不知道怎麼對她說。

可池欣的存在,必須要解釋。

因為他有預感,若是連這件事情都沒法給她一個合理的交代,那他們之間就再也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他了解安又琳,知道她最在乎的是什麼。

「我說的是池欣……」他整理了一下語言,輕聲道,「我和她……我承認,確實有過逢場作戲的時候,可我和她絕對沒有你想象的那種關係,我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

安又琳的某種有一縷意外一閃而過。

其實她是想裝作若無其事的,不管他說什麼做什麼,都當和自己沒關係。

可心裡到底還是波動了一下,她對他還是做不到無動於衷。

柯毅唯恐她不信一樣,直視著她的眼睛,深深的望進她的眼底,趕緊又補充了一句,「我發誓!」

安又琳獃獃的望著他,沒有震驚,沒有感動,更沒有喜極而泣。

她的眼中,從始至終都只有深深的困惑。

柯毅不管她信還是不信,急忙又道:「還有……昨晚,我是到了病房之後沒看到你,再後來……是我失態,我道歉!情急之下說出來的話都是氣話,你別放在心上。」

安又琳:「!」

柯毅繼續道:「還有今天上午……其實是我媽打電話跟我說她不舒服,我才會去醫院的,我不知道池欣也在……」

他其實不是太了解女人。

畢竟從小到大都孤僻慣了,哪怕很多女生喜歡他,他也極少跟異性有過多的接觸,更沒談過什麼戀愛。

在他的感情世界里,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安又琳。

他們之前還算是好好的,安又琳今天卻忽然提出了離婚,那麼在他的想象中她就是為了最近的事兒才不想繼續這段婚姻了,卻不知道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心灰意冷是日積月累而造成的…… 靳遠知道靳喬衍是因為倪安妮懷孕的事,心情不好才在外面喝酒的。

但翟思思怎麼著也是他的妻子,丈夫成天成夜在外面喝酒,她作為妻子的非但不管,還獨善其身地跑到醫院申請上夜班?

靳喬衍昨晚打架的事,她也難辭其咎!

越想越怒,靳遠以下命令的口吻道:「翟思思,你馬上申請掉回白班,搬回家裡住,把你們夫妻倆的關係給我搞好,儘快懷上孩子,讓喬衍收回心性,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十七八歲一樣?這男人就是得當了父親才會成熟,你作為他的妻子,你有責任讓他變得成熟!」

翟思思就像笑了,靳喬衍還是他的兒子呢!有責任讓他入土為安,要不要馬上實行?

靳喬衍左右她的假期也就算了,她忍了,靳遠還平白無故跑來左右她的上班方式,壓根就不考慮她七月份的考試?

還真當他們靳家能夠無法無天呢?

臉色一變,翟思思壓著反感,道:「我既然上了夜班,就不會輕易調回來給其他同事添麻煩,正如您所言,喬衍不是十七八歲的人了,我相信他有自我控制能力,要是二十七歲還需要別人管著看著,那他也不可能會變成熟,你們有你們的生活,我也有我的事業,七月份過了還有九月份的實踐技能考試,我必須全力以赴。」

坐在一旁的靳喬衍抿了抿唇,臉上浮現出不悅。

想也不想就拒絕靳遠的提議,有這麼不喜歡和他共處一室?

什麼自制能力,完全就是託詞,還有九月份的考試?她的意思是不是在考完試之前,都不打算回靳家住了?

十二月底簽的合同,現在四月底,她打算剩下的四五個月都在醫院呆著,不用和他相處?

好傢夥,倒是想得挺美。

實際上翟思思並沒有這麼想,只是覺得反正靳喬衍也是半夜回家一早出門,兩人也見不上面,談何相處?

那倒不如安安心心上班,努力考取執業醫師證,為自己謀出路。

倪安妮坐了下來,譏諷道:「思思說得也對啊,到底是姓翟的,又不是姓靳的,凡事多替自己考慮是對的,人各有志,她喜歡守著醫生的職位,咱也不能強人所難啊,不然傳了出去,該說咱們靳家泯滅人性,強迫兒媳婦成為中規中矩相夫教子的人,讓人把喜好都給拋棄了,多難聽。」

一句姓翟,又不是姓靳,簡單粗暴地把翟思思從靳家中剔了出去。

靳遠明顯的變了臉色,這才剛壓下的怒火又燃燒了起來。

翟思思瞥著倪安妮,懷了孕也還不積口德,不知道孩子能聽見?

她不惹倪安妮,倪安妮倒是跑來招她了是吧?

可她也不是吃素的啊,再者佛爺就在身邊,怎麼著她和靳喬衍也是一條船上的,總不能看翟思思有事不搭把手。

於是她美眸一瞪,大有迎戰的挑釁:「你是忘了自己是嫁進來的,還是忘了自己是姓倪的?」

人說十句她說一句,倒顯得她大度得多。

「你……你別怕屎盆往我身上扣,我這是就事論事!」

倪安妮的臉上青了白,白了紫,沒想到反讓翟思思將了一軍。

小心翼翼地窺探靳遠的表情,還好,還好他神色無異。

靳喬衍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嘴。

心底暗道翟思思這嘴皮子倒也厲害,漸漸的她身上的怯懦不見了,骨子裡的傲氣和果敢散發出來,倒是平添了几絲魅力。

這才是翟思思該有的樣子。

想到自己是給了她勇氣的人,靳喬衍的唇角微微上揚。

倪安妮有孕在身,靳遠怕她受刺激,嚴厲呵斥翟思思:「思思,安妮還懷有身孕,你怎麼和她說話的?我只是讓你調個班回靳家,做一個靳太太該有的樣子,你何必出口傷人?」

翟思思就笑了,到底是誰出口傷人在先?按法律來說她這是正當防衛。

懷孕怎麼了?懷孕就可以挑撥生事,懷孕就可以用難聽的詞語攻擊她么?

還真以為人人都得把孕婦供著養著?想當皇后,也得有皇后的蕙質蘭心才行!

她也不想做無謂的解釋,再一次表明立場:「這次執業醫師考試對我來說很重要,我必須全力以赴,等我考完,我就調班,天天在家裡呆著。」

靳遠強忍住怒火:「我沒有不讓你考試,你要看書在家裡看也是一樣,要和同事互補知識上班的時間就可以互補,沒必要非往外跑,你這麼做,想沒想過我們靳家的聲譽?一個剛過門不到半年的兒媳婦,成天不著家,讓別人怎麼看我們靳家?怎麼看喬衍?」

翟思思腦海里浮現的第一句話是:您兒子也成天不著家,那她為什麼還要老老實實呆在家裡?他想沒想過她的聲譽?

但話到嘴邊,瞥了眼身邊男人的臉,立即改口:「總之我……」

靳喬衍霍然起身,打斷了她的話:「吃飽沒?」

翟思思這都沒動一口,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這佛爺又生哪門子的氣?她哪裡得罪他了?

真的是,簡直了。

然而她只能老老實實站起身來,道:「吃飽了。」

「上樓。」

他頎長的腿一邁,徑自朝樓上走去。

倪安妮捏著手中的方片包,靳喬衍又替她開脫!

回到卧室,靳喬衍解開襯衫紐扣,走到衣櫃前翻找睡衣,背對著她道:「靳遠說得對,你沒必要上夜班折騰自己身體,我可以讓許博學多提點你,如果你嫌家裡不安靜,你吃了飯直接回房看書,有我在,他們不敢說你什麼。」

就像靳遠剛才雖有氣,但還是極力隱忍,就是怕和靳喬衍徹底鬧僵了。

再加上有陳學友撐腰,靳遠也不會對翟思思做什麼,現在純粹是因為昨晚打架的事,責備她沒有盡妻子的責任。

翟思思覺著現在上夜班挺好的,有更多的時間看書,並且還能夠像陳桂芳討教,和殷桃一起討論學識,挺好的。

她沒往深處細想,道:「不用了,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不用見著他,挺好的是吧?

兀自決定上夜班不和他商量也就罷了,現在和她商量調回白班,她壓根就不給商量的餘地?

不知哪裡來的怒火,靳喬衍猛地拉上衣櫃門,系著紐扣轉身就往卧室外走:「不用就算了。」

翟思思無奈地看著關上的卧室門,靳喬衍是更年期到了吧?莫名其妙又發什麼脾氣?

他願意發火,她還不願意伺候了! 柯毅以為,解釋了昨晚到今天的事兒,就算是解了一個心結。

可他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安又琳卻始終一聲不吭的,並沒有給他任何回應,只是依然困惑的望著他。

柯毅都被她盯得沒轍了。

本來就不是太會說話的人,這會兒讓他說什麼?

要不然……

哄哄?

可是問題又來了,怎麼哄?

柯毅的內心正在無比糾結著,忽然感覺被他握在掌心裡的手腕掙扎了一下,在他下意識的握緊不放的時候,安又琳終於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