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皇後娘娘請安,給外祖母見禮。」

行禮之後,皇后朝她招手,「過來坐著,恰逢你外祖母也在,咱一家人好好聊聊。」

拎著裙擺,贏心欽步上玉階,故作好奇,「本宮在看什麼呢?」

「你也來看看。」

說著,皇后將冊子推給贏心欽,順便給了姜老夫人一個眼神。 姜老夫人心中輕嘆,輕撫贏心欽的髮絲,溫言道,「這是皇上選出來的尚未婚配適齡男兒,個個優秀,你看看,那個合眼緣,便見見真人。」

纖纖素指落在冊子上,贏心欽一看,便明了。

果然,她擔心的事兒發生了。

而且皇后還讓外祖母當說客,等明年孝期過了,她勢必要嫁人。

贏心欽隨意翻了翻,眼神卻故作認真……

「這些都不錯,心肝聽您們的。」贏心欽雲淡風輕的坐直身子,拿起宮女倒得果茶,輕啜一口。

皇后甚覺驚奇,「怎麼突然願意了?之前不還不情願嗎?」

「大抵是心肝想通了吧,總歸是要嫁人的。」頓了頓,贏心欽繼續道,「不過心肝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心肝必須要看得過眼,若是連看都不願意看,如何共度一生。」

「那是自然。」皇后沒察覺到贏心欽話中的陷阱,自是同意。

小白兔與大BOSS 反倒是姜老夫人,本來沉靜的面上,不知不覺揚起了寵溺的笑容。

贏心欽趁著皇后低頭看冊子,對自家外祖母嬌俏的眨眨眼,她知曉,外祖母一定站在她這邊的。

「本宮仔細看了看,今年的金科狀元宋崢,周大人家的大公子,國舅家的小公子,以及你的三位表哥,皆是上上乘,姜家三兄弟你熟悉,要麼先見見這三人。」

皇后話一落,旁邊的余嬤嬤笑著道,「說來也是巧,方才老奴與郡主入宮之時,恰好也碰到了宋大人面聖,與郡主有緣,擇日不如撞日,皇后不如今日便宣宋大人覲見?」

「沒想到還有這一出。」皇后頓時喜上眉梢,「宣,等宋崢面聖后,派人請到永寧宮。」

「是,老奴這就去。」

這廂,贏心欽猝不及防,就被余嬤嬤賣了。

仔細想想,真的碰到過嗎?

她完全沒有注意。

這個宋崢定然沒什麼存在感。贏心欽默默地下了定義。

等喝了盞茶,又與兩位祖母閑聊片刻,今年的金科狀元宋崢便到了。

贏心欽坐在上位看著他行禮,眉眼清雋,溫潤雅緻,倒也是龍章鳳姿。

皇后對他甚是滿意,「不錯不錯,本宮這眼光就是好。」

被賜坐的宋崢被當今皇后如此打量,亦是不動聲色,平靜如斯,「皇後過獎。」

而後贏心欽聽皇后又問了他幾句,便做疲倦狀,「行了,本宮倦了,心肝,你替本宮送送宋大人。」

「……是。」

隨後,姜老夫人給了自家外侄女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便與皇后一同離開。

整個殿內只剩下兩個年輕人。

若是宋崢現在還不知皇后目的,那他這個狀元真是白得了。

贏心欽起身,輕撫了下衣袖,並未注意到從袖口飄落白色的紙張滑入小几內。

倒是余嬤嬤,眼疾手快的將紙條用寬大袖擺擋住,在贏心欽回身之時,恭聲道,「郡主,請吧。」

並未看到她的小動作,贏心欽微微頜首,下了玉階,抬眸看向宋崢,「宋大人,請。」

「郡主先請。」宋崢聲音如他的容顏一般,清潤雅悅。 不得不說,這樣的人,確實讓人生不出什麼厭惡之心,況且,他也是被自己的連累的,出了永寧宮,贏心欽開門見山道,「皇后的意思,宋大人可否明白?」

「下官明白。」宋崢語調清雅有禮,進退有致,「郡主莫要擔心,下官會與郡主配合。」

這麼好說話?

贏心欽眉眼輕抬,倒是染上了幾分興味,「你不想娶本郡主?娶了本郡主,你的前途可謂是一派光明通達,可少走十幾年的彎路。」

「該是郡主不想嫁給下官吧。」宋崢微微起身,清潤的眼眸靜靜的凝視著她。

被他這麼看著,贏心欽莫名有種自己被看透的錯覺,長睫低垂,唇角帶笑,「很好,本郡主就喜歡同聰明人說話。」

「郡主放心,下官都明白,皇後娘娘好意,下官會去解釋。」宋崢十分上道。

沒想到這人當真沒心思,若是以前,贏心欽定會懷疑自己的魅力,而今反而鬆了口氣,看宋崢的眼神多了份欣賞,悠然回道,「本郡主會同宋大人一起解釋。」

若是宋崢自己去說,恐怕本宮會將氣發泄在他身上,宋崢好端端的國之棟樑,若因為她而被皇后懲罰,豈不是她之過錯。

宋崢看著她紅潤的唇瓣一張一合,眼底閃過流光,瞬間消失,「不過倘若郡主需要一個夫君,下官願毛遂自薦。」

「暫時不需要,多謝宋大人。」贏心欽杏眸微眯,語調低柔,卻帶著疏離,與宋崢拉開了距離。

宋崢洞察力很強,明顯看出她的疏離,並未多言,反而意味深長說了句,「您會需要下官的。」

「宋大人……好有信心。」贏心欽似笑非笑的回道,瞳仁顏色漸漸變深,落入宋崢眼底。

宋崢見好就收,「郡主請。」

「宋大人請。」

兩個皆是聰明人,有些話點到為止,便已明了。

回府後,看著宮內轎攆離開,贏心欽下命,「去姜府。」

外祖母定然知曉些什麼,最起碼她定然知曉皇後娘娘為何非要她成親。

與此同時。

永寧宮內,皇后看著余嬤嬤呈過來的信箋,勃然大怒。

「把大皇子給本宮叫過來!」

多年沒有見皇后如此生氣,余嬤嬤小心翼翼的頜首,「皇后息怒,奴婢這就去。」

也不怪皇后發這麼大的脾氣,而是皇后千防萬防,還是讓郡主與大皇子有了私情。

皇后捏著那信紙的保養得當的手,幾乎爆出了青筋,可見多麼生氣。

太監得了消息,屁滾尿流的前去宣大皇子,而此時的大皇子,還在宮內閑逛,招貓逗狗,他在一個時辰前得知了贏心欽與宋崢被皇後傳召的消息,正惦記著如何探聽呢。

這不是,打瞌睡就送來枕頭,得到自家母后的傳喚,高興去了永寧宮,探聽消息。宮外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大將軍等他將消息餵過去。

不過,當贏予宴到了永寧宮,才發現,宮內風聲鶴唳的。

收了摺扇,斂了笑,贏予宴抬步入外殿,看著斜倚在羅漢床上皇后,恭聲道,「兒臣給母后請安。」 「誰惹母后不高興了?兒臣為母后出氣?」

贏予宴乃皇后最後的兒子,向來得皇后寵愛,因此,沒等皇后應答,便上前去給皇后捶背。

皇后一改往日慈愛,話語威嚴森冷,「宴兒,你同母后說實話,心肝與你到底什麼關係?」

「那還能什麼關係,當然是……」

「兄妹關係。」

見母后滿臉審視的看著自己,贏予宴突覺不對,將話補充完,「不然還能是什麼關係?」

「你說什麼關係!」皇后將信紙丟到他懷中,「本宮生你養你,不是讓你惦記堂妹的!」

看著這熟悉的信紙,贏予宴眼皮子一跳,「嘶,那小丫頭竟然把這個給您看了。」

「遺漏在本宮這裡,你別岔開話題,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你的親堂妹,你怎麼能對她生出不軌心思。」

微微聳肩,贏予宴沒做虧心事,自然不會心虛,氣定神閑的笑道,「您別急著給兒臣定罪啊,怎麼都容兒臣解釋解釋吧。」

皇后被他這平靜的模樣氣到,「怎麼,你想說這信不是你寫的?」

「你的字還是本宮看著練成這般,即便沒有落款,本宮也一眼能認出這是你的字跡!」

贏予宴看著上面沒有寫落款的信,心中感嘆,若不是當時謝韞說他的字跡不能被平傾發現,他豈會主動要求代筆。

更沒想到,這信竟然會落在母後手里。

「這信確實是兒臣寫的,不過單憑這信中內容,就給兒臣與平傾定上兄妹亂倫的罪名,母后未免太過敏感了吧,這信不是很正經嗎?」贏予宴無辜的看著自家母后,眼神清澈,提到贏心欽的時候,也沒有什麼其他情緒。

難免皇后也以為自己猜錯了,可是那信上內容分明曖昧。

見母后依舊用懷疑的眼神看著自己,贏予宴點著信紙,「這分明就是一個長輩在哄小堂妹的親情之信,又不是情信,您怎麼會想成我們亂來呢,母后?」

贏予宴看似震驚的問道。

怕被這個聰明的兒子套出自己的心思,皇后蹙眉,心口一跳,「還不是因為你總是不娶親,又跟這同齡的堂妹走的近,本宮怕你走歪路。」

將那封信自然的收回衣袖,贏予宴繼續道,「您明年不是要給兒臣選正妃了嗎,兒臣也沒有拒絕吶,至於平傾,您放心,兒臣對她決計不可能有亂倫之心。」

「你自己心裡清楚就好,若你真的干出這種事,本宮饒不了你。」皇後有些頭疼,她不知道該相信自己的判斷,還是相信兒子的話。

金牌毒寵:冷情邪王狂醫妃 她這個小兒子平時弔兒郎當,可從小從未與她說過謊。

且若是真的喜歡,眼神能看出來的,而宴兒提到心肝,眼神清明。

杵著額角,皇後頭更疼了,「你先退下吧,本宮再想想。」

既然來了,贏予宴可不想就這麼走了,「母后臉色不對,兒臣不放心。」

見他滿臉擔心,皇后神色好上許多,存著點試探,「本宮是頭疼心肝的婚事,既然你不想走,那過來,這幾個人選,你瞧瞧怎麼樣?」 隨手將冊子推給贏予宴。

翻完了冊子,贏予宴一一點評,最後意猶未盡,「就這些嗎?」

「這是你父皇親自派人呈上來的,怎麼,你有別的想法?」

眼看著自家母后又要誤會自己的意思,贏予宴毫不猶豫的將謝韞出賣,「謝大將軍也是適齡,怎麼上面沒他?」

提到謝韞,皇後面色瞬間一沉,「謝大將軍與心肝不般配。」

「行了,你退下吧,本宮乏了。」

「這樣啊。」贏予宴見自家母后不願多說,便微微俯身,「不打擾母后,兒臣告退。」

把冊子也順手牽羊。

永寧宮恢復華貴寂寥。

「余嬤嬤,你覺得本宮該信宴兒嗎?」皇后幽靜的聲音漂浮在空氣中,本就寂寥空曠的殿內,越發讓人後脊發涼。

早就習慣這種環境的余嬤嬤,上前邊為皇后捶腿,邊道,「奴婢以為,只要郡主嫁人,一切問題便迎刃而解,無論大皇子說得真真假假,都無妨。」

「這還有半年心肝才能嫁人,本宮這心裡,總毛毛的。」

……

顧府。

贏心欽此時已經安穩的坐在姜老夫人的房中,與老夫人閑話家常。

酷酷總裁迷糊蛋 姜老夫人和藹的握著她的手,「心肝,你不必顧慮太多,總歸皇后與外祖母,不會害你。」

「你現在,就是好好地選個喜歡的人,成親生子,我們這些老人家便能放心下了。」

贏心欽紅唇微抿,語調有些委屈,「你們都想讓我嫁人,是不是覺得雍和王府容不下我了?」

「誰敢。」姜老夫人本來溫和的臉上陡然染上威嚴,「即便雍和王乃皇室又如何,只要我們姜家人還沒死絕,王府就有你的位置。」

「那你們怎麼突然這麼著急把心肝嫁出去。」贏心欽眼睫低垂,長長的睫毛尾端還掛著潮濕的淚珠,晶瑩剔透。

看的姜老夫人心疼不已。

她也不想這麼早把心肝嫁出去,可是,皇后疑神疑鬼,若心肝再不嫁,她怕皇后萬一瘋起來,六親不認吶,害了心肝怎麼辦。

「外祖母不能告訴心肝嗎?」贏心欽見外祖母欲言又止,越發壓低了聲音,脆弱委屈,「罷了,心肝不問了,可心肝不想嫁人。」

若她現在不表明自己的態度,恐怕沒等母妃孝期過,自己就要被打包丟出雍和王府了。

母妃的仇還未報,她如何甘心離開,豈不是將整個王府拱手讓給柳飄飄。

「外祖母再想想辦法,總有辦法的。」姜老夫人滿臉倦意,在贏心欽離開之時,猶豫半響,還是囑咐道,「心肝,日後與大皇子保持距離,懂嗎?」

「不然外祖母也幫不了你。」

贏心欽乖乖頜首,等到離開顧府後,面色卻沉下來,外祖母這話,寓意頗深。

「心肝,我送你。」

沒等她上馬車,馬蹄聲與自家小表哥的聲音一同傳來。

站在馬車上,贏心欽就著陽光,杏眸微眯,倒也看清楚了姜欞星興奮的眉眼,「小表哥,青天白日的,不用送,你回去吧。」 說著,朝他擺擺手,而後鑽入馬車,「回府。」

她雖拒絕,可姜欞星卻像是沒有聽到似的,直接策馬跟在她馬車邊,時不時還同她在窗口聊天。

對於這個話癆小表哥,贏心欽頗為無奈。

殊不知,除了姜欞星外,一路高牆上,亦有人同行相護。

大將軍府,練武場。

謝韞得到贏心欽被他小表哥送回府此消息,並未當一回事兒,畢竟前世她的這幾個表哥都是表哥而已。

直到贏予宴匆匆忙忙拎著一個冊子交給他,順便將皇后誤會他的話說給謝韞,最後搖著扇子,喘息道,「幸好本皇子機智,沒有把你供出來,不過本皇子差點被母后誤會對堂妹不軌。」

一聽這話,謝韞蹙眉,「皇后想太多。」

他們可是親兄妹。

「是吧,你也覺得我母后想太多,哎,真不知母后整日在宮裡胡思亂想什麼。」贏予宴毫無形象的倒在練武場一側休息的椅子上,整個人如同一灘水似的,「你可得小心平傾那幾個表哥,搞不好平傾就會被他們叼走。」

謝韞冷笑一聲,幾乎將手中冊子捏碎,眉眼具是森冷,「我看誰敢,怕是活得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