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妧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再說楚墨塵,失蹤許久,遲遲未歸,緊趕慢趕才把手頭上的事忙完,趕著回來陪明妧,明妧告訴過他她什麼時候生孩子,為了能聽到孩子的第一聲啼哭,他是快馬加鞭,沒日沒夜的趕路。

只是行宮的人見他就跟看見鬼似的,不過也難怪,畢竟他落水失蹤這麼久,覺得他大概是死的連屍骨都找不到了。

楚墨塵問行宮下人,「世子妃生了嗎?」

「……生,生了,」行宮下人點頭。

生是生了,就是孩子被人給搶了。

楚墨塵有些失望,居然沒等他回來就生了,「多久了?」

「有十日了,」行宮下人道。

楚墨塵沒再問,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了幾十步就聽到一陣哭聲傳來,他尋聲望去,就看到姚娘抱著個孩子過來,輕拍孩子的後背,柔聲哄著。

楚墨塵停下腳步看著,暗衛道,「哭聲這麼洪亮,肯定是小世子了。」

楚墨塵一顆心跳的厲害,邁步過去,從姚娘懷裡抱過孩子,問道,「這是我兒子?」

姚娘有點懵。

這男人是誰啊? 「我知道。」陸卿有些苦惱,「所以我一直避免在她面前提起家境,去R國之前,我也提醒過黛安娜。」

但黛安娜怕他被騙,問了問蔣雯的家庭,卻讓蔣雯更加自卑。即使後來黛安娜道了歉表示沒有惡意,但蔣雯仍然沒放下這件事。

阮瑜嘆口氣,「其實有的時候,面對比逃避更有效。你這樣防著,會讓蔣雯以為,你看不起她的出身。」

「怎麼會?她那麼優秀,和出身好壞有什麼關係?」

「你想的通,她不一定。」阮瑜道,「而且,你還是F國皇室,更加拉開了你和她的差距。」

陸卿還是有些茫然,「那我該怎麼辦?主動和她談起這個話題嗎?」

「不止如此。」阮瑜道,「最好帶她去F國皇室,讓蔣雯真正了解到,F國不看出身。」

「好。」陸卿感激地點點頭。

剛說完,門被打開,吳偕兩人拿著選好的服裝圖稿進來,開口彙報,「我們選出了十五款,其中桔梗系列七款,忍冬藤三款,男風女裝五款。」

阮瑜翻看圖稿,點頭道:「可以。」

接著,她將修改方案遞給吳偕,「整理一下,讓設計部按照這個模擬修改,下周五交給我。」

「好。」吳偕應著,幾人離開。

門外,蔣雯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眼看要走進辦公室,陸卿一把拉住她,將她帶到樓梯拐角處。

「放開我!」蔣雯慌張,「被別人看到了,影響不好!」

陸卿皺眉道:「有什麼不好?我們是情侶,難道不能牽手嗎?」

「我已經說了分手。」蔣雯脫口而出,看到男人傷心的眸子,不由將最後那個字吞入腹中。她抿了抿嘴,低聲道,「陸卿,我們冷靜冷靜吧。」

「我們之間出了什麼問題,需要冷靜?再冷靜的話,我就沒有女朋友了!」陸卿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自己,沉聲道,「小雯,你最近對我避之不及,是不是因為家庭的問題?」

蔣雯瞳孔一縮,慌忙地別過頭,咬咬下唇,沒有開口。

還能說什麼呢?

她出身農村,被父母扔掉,從小在福利院長大。陸卿出身皇室,父母寵愛,更是世界頂尖的設計師。他們之間的差距太大,這場戀愛本就不應該開始。

從前蔣雯就想過家庭的問題,但她越想越害怕,乾脆欺騙自己,將這件事拋之腦後。然而去了R國,見過陸卿的親人,蔣雯有種白兔扔進狼群的束縛和恐懼。

這種家庭,肯定很在乎出身吧。

她身無長處,哪能配得上陸卿,這樣下去就是在耽誤男人。乾脆分手,讓他去尋找更好的。

察覺到蔣雯的迴避,陸卿氣惱地爆粗口,「在愛情面前,差距算個屁!」

他剛來華國時,還對「宋懷瑾」心動過呢!在陸卿看來,性別都不一定成為阻礙,更何況是她不能控制的出身。

「你不懂!」蔣雯紅著眼,哽咽道,「現在說的好聽,可結婚之後呢?我不會馬術不懂紅酒,除了在時尚方面有所了解,其他的都不會。這樣的我,怎麼去適應你的家庭?」

她抿抿嘴,淚水不自覺地流下,「而且你的妹妹,你的嬸嬸,都是那樣優雅。我站在她們面前,就像個小丑。」

「不是的,小雯,你別這樣想。」陸卿心中一痛,低頭吻住她的眼眸,柔聲道,「F國皇室只看人品,不看出身,我的嬸嬸其實也是平民出身。」

「別騙我,她那麼優雅,家境怎會普通?」

陸卿輕笑,「只要嫁給我,這種氣質自然而然就練出來了。」

「別轉移話題。」蔣雯心裡輕鬆了很多,聞言噘嘴瞪了他一眼。

陸卿舉手求饒,開口道:「其實我三叔是個羅曼蒂克的人,一直嚮往王子和灰姑娘那種單純的愛情,故而喜歡和平民交往。」

第一次戀愛,三叔以為找到了真愛,興緻沖沖地帶回家,在朋友的提示和設計下,才知道那女人看中的是自己的皇室身份,接近他的目的並不單純。

所以見到蔣雯時,黛安娜才主動問了家庭,怕蔣雯刻意接近陸卿。

這事過後,三叔受了情傷,遠走M國,隱姓埋名在某個城市中打工,就這樣認識了黛安娜的母親。

蔣雯眨眨眼,「然後呢?三王妃有沒有自卑過?」

「沒有,三嬸的性格潑辣火爆,知道三叔一直騙她,還氣的把三叔打了一頓。」陸卿看著女人破涕為笑的神情,心中鬆了口氣,低聲道,「聽了這些,你還會多想嗎?還要和我分手嗎?」

蔣雯低了低頭,不好意思道:「我當時太過衝動,才會說出那種話,現在收回,可以嗎?」

「不可以。」陸卿輕笑,「除非親親我,補償我這半天受到的傷害。」

蔣雯紅了臉,嬌羞地錘著他的胸口,低聲道:「別鬧,在公司呢。」

「我們是情侶,親熱一下怎麼了。」

「好、好吧。」蔣雯左右看看,踮起腳尖,迅速在他臉頰落下一個吻,臉頰燒起,「好了吧。」

陸卿美滋滋地摸摸臉,應著,「時間太短了,等下了班,你再好好親一次。」

「我才不要。」

雖是這樣說,但蔣雯眼中甜蜜的笑,卻出賣了她真實的心情。

陸卿握住她的手,柔聲道:「等發布到M國的服裝修改完,你跟我回趟家吧。」

「不要,這太快了。」蔣雯立刻緊張起來。

「沒關係,我嬸嬸對你的印象很好,一直想再見你一面。」陸卿道,「而且,F國最頂尖的設計學院要招生了,你不想去嗎?」

這一直是蔣雯的夢想,她聽了,眼睛一亮,迸發渴望的目光。

「真的嗎?我可以去嗎?」

陸卿狡黠一笑,「可以,不過需要我的嬸嬸寫推薦書。」

事實上,黛安娜的母親一直想學設計,奈何天分不足。為了彌補遺憾,她專門為設計學院捐了棟樓,並且拿到了推薦的資格。

有了黛安娜的推薦,只要蔣雯的表現不太糟糕,就一定能入學。

聽她說著,蔣雯心動了,片刻猶豫道:「可是我是阮氏的一員,私自去留學,有些對不住阮總。」

流年易生 陸卿摸摸下巴,分析道:「阮氏正在開拓國外市場,首選為M國和F國。如今M國的市場已經談好,下一個就輪到F國。我想,過不了多久,阮總就會找我們說F國市場的情況,也會提出讓你留學的。」 楚墨塵還有些後悔回來的太晚,錯過兒子的出生,這會兒見到懷中孩子,又覺得早點生也挺好,明妧告訴過他,剛出生的孩子皺皺巴巴的,丑的做爹娘的都懷疑是不是親生的,得長開點兒,才能看出模樣像誰。

不過這小模樣瞧著不大像他啊,好像也不怎麼像明妧……

楚墨塵看了半天,暗衛湊上來,他問道,「像不像我?」

暗衛一通奉承,「當然像爺您了,看著小鼻子小嘴,像極了。」

姚娘站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這是菱月郡主和恆王的孩子,怎麼可能像這位爺,再說了,這瞧著哪像了,哪有這樣睜著眼睛說瞎話的?

躲在暗處的暗衛腦門上黑線直往下掉,他們看護小世子不周,都不敢露面,可由著世子爺這麼誤會真的好嗎?

這可是仇人之子。

楚墨塵抱著孩子往內殿走去,姚娘緊隨身後道,「還是我來抱吧。」

能在行宮暢行無阻,可見這男人身份不一般,姚娘是聰明人,不敢得罪他,不該說的也不會說,可讓他把菱月郡主的孩子抱進屋,她可沒這膽量。

要說這孩子也是真可憐,雖然菱月郡主給了他一條命,卻也把他坑慘了,以前不知他身份,行宮裡上到鎮南王世子妃,下到丫鬟僕從都稀罕他,逗他玩。

如今,連向他的人都沒有了,也虧得行宮上下的人都寬厚,吃穿用度還和之前一樣,有什麼病痛,也給請大夫,而不是聽之任之,撒手不管。

楚墨塵看了姚娘一眼,「我自己抱,你退下吧。」

姚娘沒輒,伸手過來搶了,楚墨塵眉頭一沉,一股子威壓撲面而來,嚇的姚娘身子骨都涼了半截。

哪還敢搶孩子啊,只恨不得兩腳生風躲的遠遠的才好。

她就那麼看著楚墨塵抱著孩子上台階,邁步進內殿。

樹上,暗衛忍不住道,「沒想到世子爺這麼會抱孩子……。」

「可惜,抱的是別人的孩子,」另一暗衛嘆息道。

真不知道世子爺知道這孩子不是他的,自己的親生骨肉被人挾持了,會是何等的憤怒,也不知道定北侯世子帶人去追,有沒有把小世子追回來。

殿內,明妧靠著大迎枕,眼淚早被她擦乾淨了,不過眼眶紅腫卻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消的。

她盼望楚墨塵回來盼了許久,如今總算是把人盼了回來,然而楚墨塵遲遲沒進來,等人進來,懷裡抱著個孩子,笑容滿面。

明妧一眼就看出來楚墨塵懷裡抱的是寶兒,眼淚再一次決堤。

楚墨塵抱著孩子坐到床邊,望著明妧道,「辛苦娘子了。」

明妧看著他,再看看寶兒,就知他誤會了。

也是,孩子才出生就被人挾持了,他失蹤許久才回來,誰敢把這噩耗稟告他?

看著他一臉喜悅模樣,明妧也不忍心潑他冷水。

不過這盆水註定是要潑出來的,蘇氏得知楚墨塵回來,匆匆進來,見他懷抱寶兒,氣不打一處來,「奶娘呢,還不趕緊把這孩子抱走?!」

冷硬的語氣,聽得楚墨塵抱孩子的手都僵硬了。

這孩子……

岳母大人的態度怎麼冷?

姚娘不在,柳兒上前道,「世子爺把孩子給奴婢吧。」

楚墨塵望著這個,看看那個,還是衛明蕙出聲道,「姐夫,這是菱月郡主和恆王的孩子。」

楚墨塵臉都綠了,他居然把恆王的孩子認成是他的,趕緊把孩子給了柳兒,尷尬道,「他們的孩子怎麼會在行宮裡?」

這事說來話長,而且是不愉快的事,沒人敢多說,柳兒抱著孩子趕緊出去了。

屋子裡的氣氛有些詭異,楚墨塵心底隱隱不安。

他望著明妧,明妧眸底含淚,他娶明妧許久,還從未見她這樣神情過,一個不安的念頭湧上腦海,不會是他們的孩子出什麼事了吧?

楚墨塵望著明妧,「告訴我,出什麼事了?」

明妧搖頭。

蘇氏哪忍心讓明妧自揭傷疤,她道,「你才回京,身上灰塵重,去洗洗吧,有什麼話待會兒再說不遲。」

日夜兼程的趕路,楚墨塵也確實疲憊的需要好好沐浴一番,但他知道,蘇氏是支開他。

有些事,確實問暗衛更合適些。

他起身邁步出去。

一出寢殿,就被眼前一幕給震的心掉進深谷。

十幾名暗衛跪在地上。

楚墨塵心都在顫抖,強自鎮定道,「我不在的時候,行宮出什麼事了?」

沒人敢回話。

楚墨塵點了一個,「你說!」

被點名的暗衛抬頭回道,「十天前,世子妃為世子爺誕下一小世子,只是屬下們疏忽大意,被菱月郡主易容成穩婆混了進來,把小世子給搶了,定北侯世子已經帶人去追了……。」

越說,暗衛的聲音越低。

楚墨塵那張臉冷的就跟在冰窖里凍了百八十年一般,周身的寒氣幾乎能凍結萬物。

暗衛們齊聲認罪,「是屬下們看護不周,還請世子爺責罰。」

楚墨塵眸光掃過去,這些暗衛都是鎮南王府培養的高手,隨便丟一個出去都能獨當一面,可這麼多人卻攔不住一個菱月郡主,讓他兒子被人給搶了。

可他能怪誰?

他失蹤許久未歸,行宮裡除了暗衛,還有定北侯和衛明城,哪一個都不願意看到明妧豁出命生下的孩子被人搶走。

楚墨塵轉身回屋。

見他回來,蘇氏和定北侯他們都退出去了,只剩下明妧和楚墨塵兩個。

楚墨塵握著明妧的手道,「我們的兒子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這話明妧聽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可從楚墨塵嘴裡說出來,她鼻子更酸,眼淚滑落,她兩輩子掉的眼淚都不及這十天多。

楚墨塵幫明妧擦眼淚,把她擁在懷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暗衛莽撞的跑進來,「爺,爺,屬下可能知道小世子在哪兒。」

暗衛跑的上氣不接下氣,他是真急了,顧不得那麼多,直接沖了進來。

楚墨塵望著他,道,「什麼叫可能知道?」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這是可能知道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