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若妮所施展的劍術的確極為精妙,但她本人太過稚嫩了,根本不能將劍術的神髓發揮出來。

在這一方世界里,如衍悔,凌日,封一寒,龍千山等人堪稱江湖頂尖高手,遍數宋、遼、西夏、高麗、大理諸國武人,全部加起來算,似這一級數的高手也很難超過二十人。

六扇門四大神捕較諸衍悔等人也就遜色一籌,乃是江湖上超一流高手。

陳若妮初習瑤光劍經,功候淺薄,別說和上述人等抗衡,即使是對上裘霸天這種一流好手,在裘霸天動了殺心,全力施為的情況下,陳若妮只怕很難走過十招。

孟雲山自是有著輕視她的資格。

嗤啦!

面對陳若妮削向他手掌的一劍,孟雲山身形凌空,不閃不避,大掌探出,五指之間勁氣噴薄,指甲如利刃般彈起,閃爍駭人寒芒,猛地在陳若妮刺來的劍鋒上一彈。

當!

金鐵交鳴聲引空而起,回蕩在演武場上。

一股強大的勁道隨著劍體震顫,倒卷襲來,陳若妮「啊」的驚呼出聲,只覺掌心劇痛,險些握持不住長劍,身形踉蹌著朝後跌退。

孟雲山卻借著交擊之勢,雙臂一振,扇出了一股惡風,身形竟在無法借力的情況下再度拔升三尺,五指如鉤,一根根手指銳如利矢,於半空中狠狠扣下了陳若妮天靈。

這是他『飛虎十八撲』中的殺招,一擊之下不說摧金斷鐵,但陳若妮若真承受了這一擊,怕是顱骨會如腐土般被一瞬間鑿穿。

唰!

宋明鏡動了,他的身形如同移形換位,孟雲山只覺眼前一花,對方疾電般擋在了面前。

得到了棋武士世界,第一飛賊包衝天的輕功秘技,宋明鏡於輕功一道上也有了不小長進。

「螢燭之火?那你再來試試我這一劍!」

嗆啷!

宛似一道龍吟響起,金燦燦的光芒自劍鞘內炸開,耀目的光澤刺得人無法睜眼,龍形劍閃電出鞘,驟然間化作一道厲芒射出。

鋒銳之氣直襲孟雲山胸口,這一劍來得太快,讓孟雲山瞳孔不由得一縮,探爪之勢收攝,雙掌回防,一身功力提升至極限,霎時間就有數十道爪影漫空閃現。

噗噗噗!

如同擊破了一個個氣泡,那一道道爪影快速消失,孟雲山一聲悶哼,駭然瞧向雙掌,兩隻手掌掌心都多了一個血窟窿,鮮血淋漓。

於此同時,他胸前衣襟開裂,肌體上裂開了數道口子。

「兇險!」

孟雲山心頭劇震,幸虧他反應快了一絲,勉力以雙掌擋下這一劍,否則胸口就不是這點傷勢了,只會被一劍洞穿。

饒是如此,他雙掌被刺穿,飛虎十八撲的功夫也算去了一半。

一劍擊潰孟雲山,宋明鏡瞥了對方一眼,沒有繼續追擊,龍形劍繞著周身一旋,劍光如游龍,只聽得「嗤嗤嗤」勁氣裂破,便有著數名軍士被攔腰斬斷,肢體分離。

他們身披的皮甲沒有起到絲毫抵禦效用,在龍形劍一斬之下,脆如絲帛,輕易被撕裂。

一方面固是宋明鏡功力深厚,劍法精湛的緣故,但更多還是得益於龍形劍的鋒銳。

龍形劍乃是七殺郎君專為配合『七殺真經』而特意打造的寶劍,鋒銳無匹,削鐵如泥並非虛言誇大之詞。

諸葛十八半生收集天下利器,更召集來許多能工巧匠打造兵刃器械,他的秘庫了收藏了不知幾百幾千口利器,卻無一能超過龍形劍之鋒芒,亦可見龍形劍之不凡。

一劍斬殺數人,死狀凄慘,其餘軍士都是渾身一寒,圍攻之勢一頓,宋明鏡卻是反身撲出,身形如一道狂風卷向了陳若妮。

長劍揮動!

「嗤」的一聲銳風呼嘯,半空中好似一道無形利刃劃過,正向著陳若妮迫去的四名軍士脖頸裂開一道血痕,隨即頭顱衝天飛起。

宋明鏡執劍在手,將陳若妮護在身後,目色淡然的環顧全場,緩緩道:「現在退下還來得及,不要逼我大開殺戒。」

這些皇城司軍士只是奉命行事,宋明鏡也不想多造殺戮,之所以出手狠辣無情,斬首斷軀,不過是為了震懾眾敵,讓他們知難而退。

啪嗒!

一顆人頭跌落,滾至那黑甲悍將足下。

黑甲悍將渾身戰慄,既是恐懼,也有著極大的憤怒,他還是首次見到如此蔑視王朝法度之人,在大軍圍殺下,竟然還敢肆意殺戮。

「殺!不要聽他廢話,予我殺!」

黑甲悍將猛然厲喝,鋼刀一指,殺氣騰騰。

他不能退。

他帶來了近三百皇城司甲兵,眼下不過死了不足十人,又怎麼可能退卻?

何況要是被這朝廷重犯一威嚇,就嚇得落荒而逃,朝廷降罪之下,他就算僥倖不死,這仕途也徹底完蛋了。

「良言救不了找死之人,若妮,你仔細瞧著,瑤光劍經是這麼用的。」

話音未落,宋明鏡一步飛竄,驟然爆射出五、六丈距離,渾身縈繞著一股森寒劍光,直接撞進了一眾軍士之中。

劍氣飛襲,光華綻裂,眨眼之間,以宋明鏡為中心,只聽得兵刃交擊斷裂聲,皮甲撕碎聲以及凄厲的哀嚎聲連成一片,肢體與鮮血飛騰。

一旦出手,便絕不留情。

宋明鏡修為雖已邁入超凡之境,但這絕不代表他就能蔑視凡俗,不懼圍攻。

蟻多尚能咬死大象呢,況乎人!

而且這些皇城司軍士裝備精良,訓練充足,遠勝過尋常士卒,哪怕不到三百人,可一旦放到戰場之上,輕易就能擊潰普通的千人兵卒。

宋明鏡若真的敢掉以輕心,那純粹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事實上若非他手握著削鐵如泥的龍形劍,這一戰將打得極為艱難,一般的刀劍很難撕開皇城司軍士身上的皮甲,若使用尋常武器,必須每一擊上都裹挾上真氣,這樣一來,怕是至多殺傷百人,宋明鏡一身真氣就得損耗大半。

「依仗寶劍之利,算什麼英雄好漢?」

席經綸眼見得一個個軍士不斷被宋明鏡斬殺,一身長嘯,化成一條灰影猛地朝他襲來,袖袍中兩隻判官筆躍出,「嗤嗤嗤」疾點向宋明鏡周身要害。 席經綸號稱一筆判生死,將書法化用於武學之中,攻勢變化多端,詭秘難測,此時掌中兩隻判官筆一左一右翻飛起舞,凶戾如毒蛇猛然竄出,亮出尖銳的毒牙,狠狠朝著敵人撕咬下去。

「嗤嗤」勁氣破風之音,直如毒蛇吐信。

判官筆凌空虛點,氣勁蘊滿,涵蓋了宋明鏡周身上下要穴,眨眼間便有一個殺意凜然的「殺」字落去。

「依仗寶劍之利?」

宋明鏡微微一哂,這種簡單的激將法,他連回復的興趣都欠奉,右手一轉,龍形劍隨之變化,劍勢化斬為挑,驀地將一名皇城司士卒挑飛半空,迎向席經綸的判官筆法。

「殺」字法在那士卒身上綻放,判官筆筆鋒如劍,鋒銳之氣輕易洞穿皮甲,擊至肉身,便見那士卒軀殼上一個接一個血花綻裂。

嗤啦!

那士卒身軀猶未從半空跌落,宋明鏡運劍如飛,身影一閃,龍形劍化作長空飛梭,一線流光般自其背心沒入。

下一刻,劍鋒恍如刺進了一張薄紙,「嗤」的一聲脆響,直接將那士卒直中分割成了齊整的兩半。

劍勢不絕,氣勁如飛瀑流瀉,沸沸揚揚的朝著席經綸襲卷而去。

席經綸面色驟變,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一聲爆喝,兩隻判官筆回撤,凝聚全身功力擊打出去,截擊龍形劍的攻勢。

當!

龍形劍與判官筆激撞,氣勁互博,席經綸軀體劇震,肺腑翻湧,喉頭一甜,就有一縷血絲逸出。

他身形跌墜於地,還沒有站穩,宋明鏡劍勢揚動,指向高天,旋即由上而下的一斬而落,其勢如懸崖飛瀑一瀉而下,力發千鈞。

席經綸立時陷入進退無地的兇險之境。

「老窮酸!」孟雲山振臂而飛,顧不得雙掌的貫穿傷,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朝宋明鏡撲殺過去。

席經綸雙臂高舉,兩隻判官筆橫擊向天,勉力抵住了龍形劍的斬擊。

「噗」的一聲,雄渾磅礴的力量洶湧砸來,席經綸雙膝一軟,膝蓋「啪嗒」一聲跪倒下去,堅硬的青石地面立被壓得粉碎。

席經綸悶哼一聲,卻是膝蓋骨和青石碰撞,發出了不堪承受的破裂聲。

於此同時,他雙臂也是一陣無力,好似把骨頭都震碎了,酥麻酸軟齊齊湧來。

好在這時孟雲山也已撲至,雙腿橫掃,整個人似變成了一隻陀螺,旋風般掃向宋明鏡腰身。

宋明鏡輕笑一聲,腰身如弱柳隨風,輕輕扭動了一下,便輕而易舉的避開了孟雲山的掃腿,旋即他卻是腿出如槍,疾電般當胸正中孟雲山胸口。

但聽「咔嚓」脆裂的骨裂音,孟雲山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翻滾著橫飛數丈之遠,跌落於地時已是生死不知,沒了聲息。

幾乎就在他出腿的同時,宋明鏡左手又是探出,五指裹挾著兇猛的力道,「呼啦」的一聲就將席經綸掌中一隻判官筆奪走,隨即旋身一轉,左手揮動判官筆,借著旋身帶起的迅疾力道猛然摜出。

「宋居士手下留情!」衍悔宏聲開口,卻已經晚了。

「啊!」席經綸目眥欲裂,張口欲呼,但渾身乏力,只能眼睜睜瞧著那隻判官筆在他瞳孔中擴大,隨即眼前一黑,貫穿了他的喉嚨。

「可惜了,你不該再出現在我面前。」

宋明鏡微微呼氣,將體內略作散亂的氣機壓制下去。

這一番爭鬥廝殺,宋明鏡力斬數十名皇城司士卒,又於呼吸之間將席經綸,孟雲山這兩位武林中一等一的好手或殺或重創,他也並不是真的輕輕鬆鬆,不耗點滴氣力。

只是現在還不是歇息的時候,宋明鏡體內氣機再次升騰,一聲清嘯。

嘯音之中,龍形劍真的像是化成了一道游龍也似的劍光,驀地拔地飛起,宋明鏡身形與劍光交融,旋光般飛撲向了那員黑甲將領。

黑甲將領早沒了先前的囂悍之氣,孟雲山,席經綸這兩位六扇門中的大人物,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在對方手中竟沒走過三招兩式,他又哪有親自對陣的勇氣,面色駭然,厲吼道:「擋住他!」

然而旋光如同奔流的洪水,侵襲過處,一個個皇城司士卒立足不穩,一片人仰馬翻,撲跌倒地。

宋明鏡又揮動龍形劍,以其削鐵如泥的鋒銳連挑出地面的青石,凌空斬碎,四面八方的擊出,只是短短几個呼吸便殺穿了一條通道,直抵那黑甲將來面前。

蹬蹬蹬……

黑甲將領踉蹌倒退,神情驚恐,嘶聲道:「放肆!你這逆賊,可知本官乃是聖上御筆欽封的皇城司大將,你敢……你敢……。」

嗤!

一縷鋒銳的氣勁自龍形劍上透出,如線如刃,飛快的襲過黑甲將領喉嚨上。

「你的廢話太多了!」宋明鏡緩緩將龍形劍收回鞘中,瞧著黑甲將領,於此同時,後者喉嚨上裂開一道細線,頭顱衝天飛起。

宋明鏡大手一探,一股吸扯的力道涌動,直接將頭顱攝回掌中。

他五指扣著顱頂,徐徐轉身,平靜的望著皇城司以及相國寺一眾人等,渾身更無半點煞氣,然而眾人幾乎都是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如同被某種洪荒猛獸盯上了一般,心中恐慌到了極點,腳步抑制不住的退後。

宋明鏡隨手將頭顱拋給了一位皇城司士卒,後者手忙腳亂的接過,卻因驚駭而手腳酸軟,連同自己一併摔倒在地。

「帶著這顆頭,從哪裡來回哪裡去,或者說,你們還想嘗嘗宋某人的劍利否?」

無人答話,現場一片死寂,針落可聞,就連西夏數僧此刻都是低垂著腦袋,唯恐對方瞧他們一個不順眼,順手揮來幾劍。

事實上,近三百名皇城司兵甲,眼下真正傷亡的不足百人,死者更少,絕對還有著一戰之力,可領頭的都被斬了,他們也被宋明鏡的殺伐手段駭得心膽俱寒,一時之間竟都不敢出言,遑論出手了。

宋明鏡朝陳若妮招了招手,陳若妮忙幾步上前,旋即兩人轉身揚長而去。

現場數百人神情或惶恐,或沮喪,或大口喘息,或鬆了口氣,一個個神態各異,眼睜睜的瞧著他們離去。

而在演武場一偏僻角落裡,卻也匍匐著幾個瘦小身影,正是五鼠等人。

「我的天也,這位爺是哪裡冒出來的煞神,這殺性也太大了,我就這麼瞧了幾眼,都覺得快要嚇得尿褲子了!」

「是啊!太可怕了,五弟,我們快點離開吧!」

幾個少年戰戰兢兢,低聲朝著錦毛鼠說著。

錦毛鼠卻是恍若未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宋明鏡遠去的方向,雙眼中帶著前所未有的神采,充滿了渴望的情緒。

隨即,也不理睬另外四個少年的話語,一扭身從牆角的破洞鑽出,急急忙忙的奔走了。 相國寺內,宋明鏡先敗衍悔,再擊孟雲山,席經綸這兩大六扇門神捕,摧枯拉朽般仗劍橫掃三百皇城司精甲,赫赫神威蓋世。即令是霸王再世,溫侯重生怕也難與攖鋒,餘眾被他凌厲狠辣的手段駭破了膽,眼睜睜瞧著他與陳若妮悠然遠去,竟無絲毫追逐的勇氣。

二人出了寺院,陳若妮望著街上熙攘的人群,茫然不知所措道:「宋大哥,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先出城。」宋明鏡深吸口氣,緩緩平復體內躁動的氣機,隨即「嗯」了一聲,目光朝後瞧去。

順著他的目光,陳若妮也看了過去,但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急匆匆奔行而來,邊跑邊張口呼道:「等……等等我。」

「是那個叫錦毛鼠的孩子,他來做什麼?」

陳若妮面色詫異。

「不必理會。」

宋明鏡只淡淡掃了一眼。

錦毛鼠,南俠展昭將來的勁敵之一,無論是演義中那位白玉堂,還是眼下的小小錦毛鼠都不是什麼安分的主兒,現在他追出來,不外乎是想從宋明鏡這裡學到武功。

對此,宋明鏡報以讚賞的態度,這世上沒有誰是甘於平凡的,除非他已經嘗盡了精彩,沒有經歷過鮮花爛漫的甘於平凡,僅僅只是無可奈何的選擇。

雖然這錦毛鼠是個熊孩子,但身為一個流浪的孤兒,在京城這種三教九流匯聚,龍蛇混雜之地討生活,所謂『熊』也只是一層保護色。

能夠成為展昭的勁敵,錦毛鼠的天賦毋庸置疑,教他一兩手也是無妨。不過宋明鏡卻不打算跟錦毛鼠在大街上有交集,今日一戰必然會震動朝堂,引得宋天子震怒,接下來的狂風驟雨可想而知。

錦毛鼠若是跟宋明鏡有了密切聯繫,單憑衍悔這個便宜爺爺是保不住他的。

伸手一拉陳若妮,宋明鏡也不怕會驚世駭俗,足尖輕踏,身形如狂風勁卷,眨眼間掠出五六丈開外,穿入繁雜喧囂的人流之中,在連綿驚呼聲下,幻影般接連閃動,挾裹的勁風颳得行人四下跌倒,人已去得遠了。

錦毛鼠獃獃瞧著兩人遠去,身影幾個起落間,隱沒不見,臉上倒沒什麼怨恨、失落,他雖年幼,卻已久嘗世間冷暖,對方不予理睬的態度對他而言實屬尋常。

只是胸中有股鬱氣難以舒展,不甘心,卻沒有絲毫法子。

嗖嗖嗖!

宋明鏡帶著陳若妮躍過城頭,身法勁馳,穿山越嶺,如一道利矢般飛射而去,一口氣便奔出了百多里路。

前方一座縣城的輪廓若隱若現,宋明鏡停下腳步,轉向陳若妮道:「丫頭,開封城裡有些我想要弄到手的東西,還需要回去一趟,現在我先為你易容改貌,你在前面縣城待上一段時日吧。」

陳若妮眼帘微垂,清亮的眸子閃了閃,張了張嘴,卻只是點了點頭,應聲道:「好,宋哥,我等你。」

她神色略微黯然,湧起了類似錦毛鼠的情緒,知道自己成了宋明鏡的拖累。

宋明鏡笑了笑,捏了捏對方細嫩的臉蛋兒,笑道:「倒也不需要等我,我若一月內未回,你就去廬州吧。」

陳若妮「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