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這麼幾日為何半點沒有動靜。

是夜,拂面的微風夾雜著絲絲涼意,但站在窗邊的那人,卻似是絲毫沒有察覺,仍是定定地站著。

「酒樓已經在三殿下的布置下,開始裝潢了,你這是怎麼了?」

雲煙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剛一垂眸,就聽到了一道輕柔的女聲。

「沒怎麼,離了家,有點不習慣。」雲煙道。

灝雪只當她是年紀小,出來一趟想家了,於是安慰了幾聲,便讓她別多想,先早些休息去就離開了。

雲煙微仰著頭,眼前浮現的,卻是趙鳴盛的身影,哪怕他最後傷她至此。

如今他身份尊貴,而她只是沒落的雲家後人,他們之間,註定是越來越遠,並無任何在一起的可能了吧?

雲煙深吸口氣,終是關上了窗戶,回房歇著。

他們已經成為了過去,她要做的事還有很多,斷不會為了一個他,就改變計劃。 待風聲稍顯平靜些,趙鳴盛這才讓人預備了禮物,親自去了三皇子府拜訪。

「見過三殿下,趙某預備了些薄禮,還望殿下莫要嫌棄。」

趙鳴盛微微拱手,瞳仁一轉,正看向了身後的下人,幾人會意地走上前,一一將禮物放在了桌上。

「趙公子人來了即可,怎又備這麼多的禮?這我可承受不起,還是快快拿回去吧。」

孫鈺冷聲開了口,餘光只掃了一眼那些包裝得十分精緻的禮盒一眼,便很快挪開了目光。

用這東西就想要讓早前發生過的事一筆勾銷嗎?也不看看他那時都做了些什麼!

「早前的事,實在是抱歉,但那時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見他對自己這般疏離冷漠,趙鳴盛也知道他是因那件事在生氣,只是那時他不那麼做,很可能趙之介已經對他們動了手。

「好,那東西我收下,事情我也不會再提起,趙公子請回吧。」孫鈺微一拂袖,很快下起了逐客令。

「三殿下這麼說,明顯還是在為早前的事生氣?」

趙鳴盛愣了愣,他這次來除了就上次的事向孫鈺道歉以外,主要目的還是想見見雲煙,卻未曾想他這麼快就要將自己趕走。

他要是走了,豈不就白走了一趟?

「趙公子誤會了,我並無這意思。」

孫鈺淡淡道,見他不時看向外邊,他眸中也閃過了抹瞭然,怕是他這次來,拜訪什麼的都是其次,實則是為了別人吧?

這時雲煙那邊,彩韻正興奮地與她說趙公子來府上拜訪殿下的事。

「趙公子?」雲煙微眯起眼,眸光愈發冷厲。

當時他做了那樣的事這會還好意思過來拜訪?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臉。

利用了她們姐妹也就罷了,還對孫鈺那麼過分,竟還贊同他們要殺了他滅口,這會過來,是因為孫鈺不敢明面上和趙貴妃對著干,以為就能輕易一筆勾銷嗎?

「就是早前嬋姑娘向您提起過的,那位長公主府的趙公子,也是趙貴妃的侄子,以往他都很少來我們府上,沒想到這次竟是來了,這會側妃和嬋姑娘,怕是也過去了吧?雲姑娘你……」

見她這麼一問,彩韻還以為她是不認識趙鳴盛,於是又說了下他的身份,但她正想問雲煙是否也要出去見一見時,話還未說完,雲煙就已然冷聲將她打斷。

「我不去!」

雲煙冷冷擺手,平日一向溫和的她,這次語氣卻是愈發冷冽強硬:

「今兒我身子不舒服,不想見誰,如是有人問起,你就說我染了風寒就行。」

語罷,雲煙就站起了身來,快步回了房間去。

這一時間,張迎春自是也得知了趙公子來了府上的事,正往正廳趕了去,哪知在途中,卻是遇到了雲嬋。

上次想要在府上設宴,好讓雲嬋白忙碌一遭,途中卻遭雲煙破壞了去,她也著實是幸運。

張迎春瞥了她一眼,佯裝沒看到,仍是興緻走向正廳,雲嬋見她不理會自己,以為是她怕了,頓時頭也愈發高昂,得意地往前走。

「殿下,趙公子。」張迎春搶在雲嬋之前,微微躬了躬身,朝他們行了禮:「妾身來得遲了些,還望莫要見怪。」

雲嬋正要開口,趙鳴盛便已禮貌地向張迎春打了聲招呼,以示尊敬。

「沒想到趙公子身份這麼尊貴,在我們那,還以為你只是一個尋常平民呢。」

雲嬋待他說完,這才熟絡地說。

趙鳴盛以為雲煙會與她一道來,於是不斷往後看,哪知卻沒見後邊有什麼人影。

「雲煙那丫頭也真是的,怎麼這麼重要的時候也不見人。」看他這神情,雲嬋也自是猜到了他是想要見雲煙,便也往回看去,只是仍沒見著她。

「雲煙近日忙著要開酒樓的事,著實花了不少精力,這會沒來,趙公子不會怪罪吧?」

張迎春溫和地笑著,眉宇間也儘是對雲煙忙著辦各種事的擔憂心疼。

這一來趙鳴盛也不禁自責起來,在雲煙要開酒樓忙碌時,陪伴在她身側,幫助她的人卻並非是自己。

趙鳴盛思及此,便不由得看向了主位上的孫鈺,眸光複雜。

「不知我能否去見見雲姑娘?早前一別,這麼多日子沒見,有些事,也著實需要解釋。」

趙鳴盛擔心事情再耽擱下去,只會讓雲煙對自己的誤會更深,遂也只得站起身,主動道。

「早就該解釋了,你好好與她說說,她定會理解你的!」

看他明顯是對雲煙有意,雲嬋自是高興不已。

如若雲煙真能與他在一起,那麼他們雲家一定能更容易恢復當年的輝煌!

「雲姑娘心思細膩,有些話著實該好好說,如若趙公子真是對她有意,最好是如實相告。」

張迎春並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個大概,她想既是這會雲煙沒來,那麼定是有原因的。

「多謝側妃,嬋姑娘。」趙鳴盛會意地微微頷首,孫鈺見阻止不了他見雲煙,遂也派了人將他帶去了雲煙的所在的院子。

一路上他都忐忑不安的,擔心雲煙會生氣不見他,而事實上,也著實與他猜想的一般無二。

「見過趙公子。」彩韻恭敬地上前,卻又為難地說:「雲姑娘身子不適,感染了風寒,怕是無法見客。」

「感染風寒?那怎麼不請個大夫過來瞧瞧?」

趙鳴盛著急地說,側過身子的他努力想要往裡瞧,但卻仍是沒見著雲煙的人影。

「姑娘不想驚動了別人,只說在房間歇著……趙公子!」

彩韻正為難地說著,哪知話還未說完,趙鳴盛索性就繞過了她往裡走。

待走到了裡間,他才見著了正站在院子角落的雲煙。

「你不是染上了風寒嗎?怎麼不好好休息?」趙鳴盛本排練了好幾遍與她解釋的話,但這會見了真人,卻又愣了半晌才支吾著吐出了這一番話來。

雲煙聽著外邊的動靜,擔心彩韻攔不住他,他會往裡闖,就想要出來避一避,哪知卻又還是碰上了。

「多謝趙公子關心。」雲煙淡淡頷首,便轉過了身子想回房。

趙鳴盛箭步衝上前,一把抓住了想要走的她。

「早前的事我也是逼不得已的,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好不好?」趙鳴盛嗓音沙啞,眸光卻是灼灼逼人,看得雲煙十分不悅。

「你我往後並無任何關係,你沒必要與我解釋這些。」雲煙冷冷揮手,一把將他甩開,繞過他又想回房去。

趙鳴盛快步上前,又一次擋在了她身前。

「那時有他們在場,我若是與你們一起,就我們幾個人的力量,不會是他們的對手,但我要是那麼做了,就可以周旋一番,設法保住你們……雲煙,我以為你是理解我的。」

趙鳴盛急急解釋,他們在一起相處了那麼長的時間,怎的她卻是對他這點信任也沒有嗎?

分明是不得已說出的謊言,怎的他們一個個都當真了,在那情況,懂武功的就他們三人,還要保護她們姐妹,怎麼可能做得到?

「是,我理解,我理解你為了完成娘娘的願望,處心積慮接近我們得到味極散,甚至還想滅了口,我這還不夠理解嗎?」

雲煙自知無法避開,索性聽他說完,這才嗤笑著道,她這理解得夠透徹了吧?

「我話都已經說得這麼明白了,怎麼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趙鳴盛緊握住她的肩,直直地盯著她。

「我的話也說得很明白了,我們從今往後並無任何可能,趙公子還是請回吧。」

雲煙鳳眸輕挑,冷睨了他一眼便將他的手推開了去。

只是她正要走,腰間卻突然多了一股大力,趙鳴盛乾脆摟著她,直接施展了輕功離開。

皇子府的人太多,有些話不好說,如若事情傳入到了趙貴妃耳朵里,對他們而言,都不安全。

「趙鳴盛!你放開!」

突然離地讓雲煙一下子慌了神,一顆心像是要即刻衝出了她的心房去。

他卻沒回答他,只是一直施展輕功,甚至也沒看她。

雲煙抬眸,只看到了他剛毅的側臉,這會在空中她也不敢亂動,也只得忍耐。

待到趙鳴盛終於停下時,雲煙才一把將他推開,剛想走,卻見這裡正是一處山上,且地勢極高。

「你是想在這裡將我殺了滅口嗎?這裡人煙稀少,怕是死了也不會有什麼人發現吧?」

雲煙冷冷回過頭去,凌厲的眸光像是要將他給看穿了去。

「我沒有一點要將你們滅口的意思,那時之所以那麼做,也是因為趙貴妃的人在,他們人多,我只教好假意與他們是一夥的,再設法保住你們。」

見她這會卻仍是說這樣的話,趙鳴盛心下一疼,莫非在她眼中,他就是這麼十惡不赦的人?

「是嗎?」雲煙冷哼,話說得倒是好聽,可事實是怎樣,誰能知道。

「三殿下勢力不夠,趙貴妃不懼他,她的人也可以殺了他偽造成意外,這點從三殿下入了宮卻沒能見到皇上就能看出,所幸當時是我,若換了別人,會只踢上一腳那麼簡單嗎?我還避開了要害。」

趙鳴盛放柔了語氣,耐心地解釋。 「我對你的心思,從未變過,那時說的話,並非出自我的本意,雲煙,這麼多日子相處,我是個怎樣的人,你知道的。」

趙鳴盛緊握住雲煙的手,讓她直視著自己,他一字一頓地緩緩說著,格外懇切。

「……」雲煙手上動了動,本是想要掙脫出來,最後卻又化作了一片沉默。

早前在永樂縣他對她做的一切,她也不是不知道,她也想過後面他並非出自本意……

「雲煙,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向你爹提親,也是真心的。」

趙鳴盛向來不大喜歡說這些冒著酸氣的話,只是這卻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雲煙心下一顫,面上又微微泛紅起來,若說不感動,自然不可能。

只是她如今還有很重要的事情做,完成後她還要回到羌國,而他卻是長公主之子,他們並無多少可能在一起。

尤其他是皓月國的人,而她卻是羌國的。

「你願意相信我,與我在一起嗎?」見她並未回答自己,趙鳴盛也耐心等了許久,這才出聲詢問她。

「……」雲煙看了看他,卻仍是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微蹙了眉。

趙鳴盛輕嘆口氣,見她並未與自己置氣,猜想她或許相信了她的話,只是這件事還無法輕易答應。

「等你什麼時候想清楚了,決定好了,再與我說,我等你,不管何時,我都等你。」

趙鳴盛低笑著說,斂去了眸底一閃而逝的落寞。

在他的手再一次攬上她的腰間時,雲煙身子卻又是猛地一顫,驚慌失措地將他推開,怒道:

「你做什麼?」

她還沒答應他,怎麼他又這麼動手動腳的。

「自然是送你回去,不然你想一直在這裡待著嗎?」趙鳴盛見她反應這麼大,面上緋紅不已的模樣,唇角也不禁勾起了抹笑。

還是這等害羞時候的她最為可愛。

「哦。」雲煙這才應了聲,心下暗暗鄙視了下自己,她這是想哪去了?

爾後他也著實是說到做到,很快將她送回去了三皇子府。

「這次的行為魯莽了些,但我也是無奈之舉,你別介意。」

趙鳴盛臨走之前,又向她表達了一番歉意。

做都做了,還說什麼魯莽,有什麼用?雲煙暗暗腹誹著,也沒理會他。

「雲煙,聽說方才趙公子將你帶走了?你們去哪了,他跟你說了些什麼?」

雲煙正想要回房去仔細想想,只是這才走到一半,後方就傳來了雲嬋那好奇不已的聲音來。

「既是這次他主動來找你,還將你帶走了,是不是他對你表明了心意,還是想要與你在一起?」

見她沒回答,雲嬋又連聲詢問了好幾句,越問這興緻也是愈發高昂。

「沒什麼,只是解釋了下上次的事。」雲煙知曉她的性子,若是她知道得多了定然會大肆宣揚,便只簡單地說了這麼一句。

哪知只這一句話,卻也讓雲嬋很是興奮。

「解釋?他都有向你解釋的心思了,那他心裡肯定是有你的,我告訴你,這可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你可一定要抓住!」

要是雲煙能與趙鳴盛在一起,自己再與孫鈺完婚,那他們在京城,肯定也能活得風生水起的。

「我的事我自己知道,就不勞嬋姐費心了。」雲煙淡淡說完,便回了房去,不想過多說起這些。

「什麼叫不勞我費心?你這丫頭怎麼說話的?好歹我也是你姐,你……」

雲嬋正不忿地說著,但見她已然走遠,這才作罷,冷哼著也回了房。

只要趙鳴盛多努力,她相信雲煙一定能同意。

雲嬋這麼想著,心情自然也是極好,連雲煙與她那麼說話也半點不生氣。

但這邊趙鳴盛正要出皇子府時,平青卻又快步追了過去將他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