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妠詭秘地說道:「這是不是中土說的大逆不道,抓起來是不是要砍頭的?」

「不,我心中有聖帝,」金夕義正言辭答道,又看向塞妠,「誰要膽敢抓我們的香公主,我就先砍了誰的腦袋!」

「嘻嘻!」

一陣香息微動,傾倒在金夕肩頭。

儘管兩人身在暗處,不過人群中自有四處張望的人,那是在不斷尋找,尋找著金夕的影子。

結果,四隻眼睛同時探將過來,觀個正著。

上官婉兒和文真!

.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來自書屋閣。 兩人為了與金夕同享除夕,也想就此原諒金夕,千方百計擺脫了宮中之事,哪知道,卻在此時發現了更為可怕的景象───

一位女子依偎在金夕身邊,竟然嬉笑連連,春意蕩漾,而金夕也是花色四開,毫無愧疚。

最為大逆不道的是,兩人直挺挺立在那裡,絲毫沒有下跪的意向。

文真氣得剛要挺身而起,被跪在一旁的上官婉兒按住。

此時起身,更是大逆不道。

場內終於傳來舞樂聲,無數宮女翩翩起舞,在火光的照耀下如同仙女飄搖。

長街上的人們緩緩起身,再次熱鬧起來,一些年輕女子也是隨著舞動起來,顯示著盛世的無比繁華。

金夕始終保持著警惕,而且他的聽覺和視覺哪有人敵,瞬間發現不遠處跪地的兩女,趁著周圍人起身遮住塞妠的視線,輕輕攔住她的腰間道:

「走!」

說罷,折身而躍。

輕飄飄落在一家民居的房頂,再飄,衝上一家客舍的頂部,腳下的一切盡攬眼底,再也無人打擾。

塞妠貼得更緊,香氣愈濃。

「走!」

上官婉兒拉著文真不斷撥開身邊的人奔向金夕之處,她們要當場瞧個分明。

費勁九牛二虎之力,兩人方才擠到拐角暗處,哪裡還有人?

「混賬金夕!」文真徹底崩潰。

上官婉兒極其頹喪,還是喃喃出口:「好在不是德妃。」

這個除夕,唯獨出現兩個失魂落魄的人。

很快,另一處也出現異常。

歌舞臨近尾聲,侍衛開始調轉龍輦,緩緩返向皇宮。

「停!」

轎內發出聖帝武媚的聲音。

龍輦立停,這在唐周歷史上絕無僅有。

「陛下?」轎外的李多祚恭敬問道。

武媚的聲音有些顫抖,「宮外可是有人?」

李多祚雄壯的身體一震,趕忙稟道:「有!有萬千子民,有當朝諸臣,有禁衛兵馬,有歌侍舞女……」

「朕想看一看!」

「陛下不可,外面風寒,恐怕會侵擾龍體啊!」

紅簾微動,顫抖著伸出手來,數只寶石翡翠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道道紅痕,突然,手停住,緩緩地退了回去,龍輦內再次傳出聲音:

「走吧,有人就好!」

也許,此刻的武媚感覺到,在無數人中就有著金夕,可是她已經不敢再露出面孔,就像崑崙虛和太乙山,她絕不會讓金夕瞧見年老的樣子。

高頂之上,金夕心內一陣抽搐!

他瞧見了龍輦驟停,瞧見了首飾泛出的紅光,無論她何等身態,好想衝上去喚一聲:武媚!

只是,這一切絕不可能,而且,他無法踏入皇宮之圍。

龍轎再行,緩緩進入皇宮。

「你怎麼啦?」塞妠發現金夕臉色不對。

金夕苦笑:「關你甚事!」

塞妠絲毫沒有生氣,絲毫沒有離開金夕半寸。

金夕由武媚想到了故人,也想起了自己的任務,佯作不經意地問道:「公主,你的故人身在何處?」

塞妠享受著無盡的祥和,順勢指向前面,「就在那座皇宮中。」

金夕一聽塞妠開始說實話,立即來了精神,因為德妃就在東宮,不禁抬手攬住她的肩膀,極盡溫馨地再問:

「是誰?」

塞妠終於警惕起來,側臉瞧瞧金夕的樣子,「說了你也不曉得,況且這不是你所關切的事情,還是不要問才好。」

她當然不相信眼見的金夕能夠手觸皇宮,也許是初為盜賊在作怪,在她心目中充其量也就是個修為高深而且已經改過的小竊賊。

金夕馬上放下手臂,冷冷說道:「回客舍!」

如果此時塞妠的蓮結沒有損傷,還有著修為,他一定會轉身離去,再也不管她是什麼公主。

兩人回到客舍。

塞妠卻是滿臉的意猶未盡,仍在品味著中土盛世的風景,瞧著金夕馬上就要離開,急忙說道:

「不如你跟我去西域吧!」

金夕停住腳步倒退回來,迷惑地看著她,「只此一日就領略結束了嗎?整個武周天朝,有著數不盡的昌盛景象。」

「我可以聽你講!」塞妠天真地說道。

金夕直接搖頭,「不,我還有要事,還要護衛整個中土!」

「哈哈,」塞妠放聲大笑,「你個小小……小小凡民,竟有這麼大的口氣!不如這樣,我先封你為龜茲公主侍衛,日後聽命於我,將來有機會再給你謀個一官半職。」

在她眼裡,金夕永遠是偷盜之徒。

「公主,屬下告退!」

金夕直接應允,二話不說大步離開。

龜茲閃動著藍色的眼睛,臉上盪起滿足的笑容。

金夕馬不停蹄回到白馬寺,知道兩位女子定是氣急敗壞,乾脆一言不發滿臉冷肅進入自己的側殿。

他已經知道,她們兩人瞧見了自己和塞妠在一起。

果然,裡面是寒冬!

上官婉兒如霜,文真似雪。

「我累了,大家今日便散去吧!」金夕故技重施,絲毫不去理會霜雪顏色。

「等等!」文真突然扯住從身邊經過的金夕,不由分說低下頭貼著他的胸口甚至腹部聞嗅一番,雪色更濃,厲聲問道,「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奇葩過後,自有餘香。

塞妠乃是天下第一香公主,稍稍偎依便是染來無盡香息,儘管沒有做什麼,可是金夕的身體上還是留有淡淡香息,這對極為敏感的文真來說,猶如晴天霹靂。

「多事!」

金夕當然無法澄清。

上官婉兒倒是有些客氣,冷冷打量著金夕,「文公子倒是懂得良辰美景,時刻不會忘記自己是個男子呢!」

金夕哈哈大笑,裝作無奈般嘀咕道:「是啊,風情落霜去,雪意含春來,良辰隨雨至,美景伴秋開!」

「你!」

上官婉兒大驚。

這是她與被貶皇帝廬陵王李顯的對仗,別人絕不知曉,更為可惡的是被金夕用來這場不堪入腦的場面,頓時氣得臉色灰紫,反唇相譏:

「今日,本舍人突然發現一對不屑男女,竟然在聖帝面前勾肩搭背形色猥褻,甚至面對聖帝駕臨不去跪拜,此等人物,該當何罪?」

「殺!」

金夕揚眉吐氣答道。

他不說,也該殺。

此話一出,上官婉兒與文真卻是面面相覷,很顯然不用再問,金夕定會矢口否認,打賴到底。

金夕鎮住了上官婉兒,依舊像往常那樣問向文真:「今日,東宮可有什麼稀奇之事?」

「有也不會告訴你!」

文真響噹噹地嚷道,眼前還沒有澄清金夕與德妃的事情,卻又來個小女,更不可能陳述德妃宮中的事宜。

此時,懷義似乎打坐結束,緩步移上來,對著兩位女子說道,「善哉,師伯與舍人稍安勿躁,」隨後轉向師父,絲毫沒有被男男女女之事所干擾,依舊是清水雙眸,「昨日師父言之龜茲,今日我倒是發現一樁有關龜茲之事。」

「是什麼!」

金夕喜出望外,他立即不滿地瞧看兩位女子一眼,此時方知道只有和尚才能安穩下來探聽做事。

懷義似是作為主持和大將軍已經習慣,依舊慢條斯理答道:「阿彌托福!」

「快說!」

金夕鼓足氣力大聲吼道。

殿內三人同時一震!

懷義放下雙手,彷彿長街上的爆竹一般快速道來:

「昨日辰時初,因臨近除夕,後宮各妃紛紛趕來嘉豫殿,對陛下敬獻禮物,可謂琳琅滿目,數不勝數,徒兒當時也在陛下身旁,卻發現一件龜茲國的寶物,不知有沒有用處?」

金夕知道那絕不是香粉,一定是德妃從龜茲公主取來的寶物,從而獻給武媚博取聖帝歡顏,若是如此,權當是虛驚一場,便嚴肅問道:

「何物?」

懷義答:

「被稱作乾坤盤,千年沉木製作,形狀如盤,白色如雪,外嵌翡翠無數,正中央刻畫河圖之像,著實天成之寶,乃萬寶之中的絕品。」

「乾坤盤?」金夕重複著,如果照此描述,絕無恙狀,即使沒有這麼張揚,武媚也一定也會珍愛有加,因為她見過四方尊的河圖,便佯作不知般問道:「是何人所贈?」

上官婉兒在旁邊插話:「是劉妃!」

證實她也在武媚身旁。

劉妃?

金夕怔住,出乎意料的答話令他腦後冒出一層冷汗,根據香粉,可以斷定前幾日與塞妠密會的是德妃,德妃雙手捧出的自然是那個乾坤盤,可是如此至寶怎能落入劉妃之手呢?

劉妃也是李旦的妃子,地位遠在德妃竇氏之下。

「劉妃如何說?」金夕接著問。

上官婉兒答道:「言稱其兄在安西戰場上繳獲,從而獻給陛下。」

「兩人關係如何?」

文真瞧見一個個在回答著金夕,也是冒出一句,「關係甚好,幾乎日日在一起。」

本是年關送寶,若是德妃親自敬獻,便是無可厚非,再者秘密與塞妠會見也迎刃而解,那畢竟是無尚至寶,可是半路又殺出個劉妃,殷勤豈能容給他人獲得?

這裡面,一定有玄機!

金夕陷入沉思。

塞妠當然不會向自己提及此事,因為眼下只是她的一個侍衛,又關係到德妃和國寶,既然不入官驛而住客舍,自然是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必須要查明此寶為何由德妃交給劉妃敬獻!

如此,從何下手? 懷義似乎看出師父的臉色,低聲問道:「師父,這裡面可有什麼不妥?」

金夕也是低聲答道:「沒有!」

一個出家和尚,根本幫不上忙。

再瞧那兩位女子,雖是宮中之人,但是都沒有機會暗中查探德妃,稍有不慎就會引發事端,關係到李旦,那就相當於侵傷武媚,而且兩人也會陷入危險。

心中怨恨自己無法深入皇宮,否則定會查個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