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兄台,你也是來探陰山的吧?要不要一起去啊?互相有個照應。」

看到緩步而來的黑衣男子,有人上前問。

這位一看就是高手,身上氣勢這麼強,帶的刀也不是凡物,就是……看著有點眼熟。

黑衣男子露齒一笑,卻是婉拒:「不了,我怕連累你們。」

被人莫名其妙:「大家都是探陰山的,有什麼連累不連累的?」

黑衣男子笑而不語,舉步往前。

「喂!」這位心地不錯,喊了一句,「裡頭很危險啊,真的不用找個幫手嗎?」

黑衣男子頭也沒回,擺了擺手:「謝了,不用。」

……

一座高山,坍塌了會是什麼樣子?

若是以前,有人問岳靈音這個問題,她一定會笑人家:山塌了堆在一起,不也是座山嗎?但現在親眼看到,才知道山塌了真的不是山。

到處都是裂縫、斷石,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到縫隙里。

魏春秋走在前面,根本沒有等她的意思,只管悶頭向前。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雖然這位跟寇威齊名,但差別不是一般的大。若是寇威,定會處處照應。

不過,無所謂,她岳靈音也不需要別人照顧。

「小心!」魏春秋突然低喝一聲,拔劍出鞘。

岳靈音一怔,雖不知敵人在何處,但還是飛快地從袖裡乾坤取出琴來。

陰氣撲面而來,她這才發現,竟有一群行屍從地底冒出,向人們撲來。

琴音剛剛奏響,劍氣一過,行屍已全部被斬得粉碎。

岳靈音停下彈奏,搖頭笑了一聲。跟著這位魏宗主,果然佔便宜,她還沒出手呢,這些東西就被收拾了。不過……

「這是何物?」

「陰兵。」魏春秋也不嫌臟,蹲下去用劍鞘撥著這些污臭的屍骨。剛才還會活動的東西,這會兒卻跟死了幾百年的屍首沒兩樣,一股子沖鼻的臭味。

「這世上居然真有陰兵?」岳靈音驚奇,她還以為是民間傳說呢!又忍不住擋了擋鼻子,這味道可真夠臭的,也不知道他在找什麼。

魏春秋悶聲答道:「嗯。」

遇著這種性子的人,不主動顯然是不行的。岳靈音問:「魏宗主一點也不吃驚,莫非你們七真觀對此早有研究?」

魏春秋這才抬頭看了她一眼:「七真觀歷代都會在陰山布防。」

岳靈音一挑眉,趁機問:「也就是說,你們對陰山了如指掌?」

魏春秋搖頭:「陰山何其險惡,哪裡能了如指掌。」

「但你們知道陰兵的存在。」岳靈音指出這點。

「嗯。」

岳靈音沒忍住:「魏宗主,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這人很難聊天?」

聽得這句,魏春秋看了看她,居然提了下嘴角,露出個疑似笑的表情:「有。」

「……」岳靈音無話可說,只好道,「不涉及機密的話,可不可以說一下,陰兵到底是怎麼回事?」

「……」

「幹嘛不回答?」

「涉及機密。」

岳靈音好想一頭撞死。

剛要張口,就聽他道:「開玩笑的。這陰兵就是種死物,屍骨丟棄於此,被陰氣侵染,久而久之,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岳靈音無語。他這是報復她說他很難聊天?開玩笑還這麼面無表情,連笑都不笑。

深吸一口氣,努力平靜下來,她又問:「為何別的地方沒有這種東西呢?」

「因為陰氣不夠旺盛。」

「以前也不是沒人來過陰山,怎麼這事都沒聽聞呢?」

魏春秋道:「岳姑娘。」

「嗯?」

「你這麼問就真的涉及到機密了。」

「……哦。」頓了頓,岳靈音又道,「可陰山不是你們七真觀的陰山,現下出了這等大事,難道你們也打算捂著嗎?」

魏春秋站起來,淡然道:「你跟我說這個,沒用。道理再對,我也不是做決定的人。」

岳靈音訝然:「你是第一宗宗主,等同於半個掌門,也不能做決定嗎?」

魏春秋再不回答,往屍骨上扔了把火,繼續往前。

岳靈音只好跟上去。

……

陸明舒進入陰山的方向,與他們都不同。

陰山位於西北之地,北邊連著北溟,南邊臨著西川。她在路上看到陰山出事,是以從南邊入的陰山。而其他人,則是從最常出入的北溟與中州交界處進去的。

南邊的情況並不嚴重,她走了有一陣,才看到那些塌下來的斷石,也遇到了魏春秋說的陰兵。

這些東西,陸明舒也是殺過的,她在異界的時候。

到了這兒,她真覺得不對勁了。

「小布。」

「在。」

陸明舒擰著眉:「你的前主人有沒有說過陰山的事?」

小布眼睛的寶石亮了亮:「好像有。」

「說過什麼?」

「前主人說,陰山那個地方不能碰,至少現在不能碰。」

「還有嗎?」

「沒了。」

陸明舒想,狄羽一定知道陰山有秘密,但現在不能碰是什麼意思?是這裡頭太危險了?連宗師都說危險的話……

現在掉頭離開,似乎是最好的選擇。但陸明舒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繼續。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七真觀能不派人嗎?還有謝廉貞,想也不用想,哪怕王妃不讓他來,他也會來!

還是去看看吧,萬一他真的來了,也好幫把手,就當還他的人情了。

她突然停下,看到遠處的山石裂縫間,有打扮奇異的蠻人轉來轉去。 進山的人越來越多。

剛開始,遇到陰兵的人還會驚奇一下,然後嘻嘻哈哈地將之滅殺。

隨著他們深入,遇到的陰兵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強,沒人敢不當回事了。

「這是什麼鬼東西!」一個秀氣女子氣惱不已,陰兵太多,她身上不可避免地濺上了血污,又臟又臭,不知道腐爛了幾百年的玩意兒,那味道簡直熏死人了。

跟她同行的兩個男子,也是一臉忍耐,要不是任務在身,早就調頭走人了。

「忍忍吧,」其中一個勉強安慰,「總得到裡邊探一圈才好走人。」

「嗯。」

三人只得埋頭繼續往裡殺。

「不行啊,」終於有人說了,「在這裡就殺得這麼難,再進去我們打得過嗎?」

「是啊,」另一個也道,「這些活屍,已經不比我們實力低多少了,到時候玄力不足,怎麼辦?」

女子叫道:「就算死,我也不想死在這群屍體中間!」

兩個男子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撤!」

女子反倒遲疑了一下:「你們這樣回去稟報,沒問題嗎?」

「能力不足,有什麼辦法?」其中一個說,「難道要把命交代在這裡嗎?」

「是啊,我們只是來探一探的,現在知道裡頭有多險,回去交差也可以了。」

女子被說服了:「好吧,我們回頭。」誰想在這裡多呆?她迫不及待想回去了!

三人本以為回去很簡單,沒想到,路上遇到的陰兵更多。而且要命的是,陰氣太重,這裡飛都飛不起來人,仍然陷入了苦戰。

其他人的境況和他們差不多,運氣好的,相互碰到,彼此援手,還有個照應,運氣不好的,差點連命都丟在這裡。

岳靈音緊跟著魏春秋。她一點也不知道別人遇到多大的麻煩,一路殺來,陰兵實力確實越來越強,但兩人都是同輩中頂尖的高手,說不上砍瓜切菜,可也是遊刃有餘。

只是,每次殺完,魏春秋都會放一把火,搞得岳靈音都以為他是個縱火狂了。

「魏宗主,你這麼喜歡放火?」岳靈音好奇心強,又是憋不住的性子,索性直接問了。

魏春秋瞟了她一眼:「放火才能燒掉它們身上聚攏的陰氣。」

岳靈音才知道自己誤會了他:「原來是這樣啊……」想了想又問,「不燒掉會怎樣?」

「不燒掉,會有更多的陰兵被吸引過來。」

走了一段路,岳靈音突然想到:「那其他人豈不是……」

「他們遇到的陰兵會越來越多,哪怕回頭也一樣。」

岳靈音一愣:「那你之前怎麼不說呢?外面那些人都是要進陰山的!」

魏春秋呵了一聲:「我為什麼要說?」

「他們不知道,丟了性命怎麼辦?」

「他們發現不對,自然會回頭。」

「可是……」

「要是發現了不回頭,就是腦子有坑。要是沒發現,說明太蠢。」

岳靈音氣道:「你嘴巴能不能別這麼毒?」

魏春秋居然笑了一下:「我這個也叫毒?你是沒見過嘴巴毒是什麼樣。」

「我就不信,還有人能比你更毒!」

「當然有。」

「誰?」

「謝星沉。」

「那是誰?」

「我師弟。」

岳靈音想了好會兒才想起來,謝星沉,不就是那位廉貞公子嗎?

「魏宗主,這麼說自己師弟不好吧?人家廉貞公子溫文爾雅,氣度從容,哪裡毒了?」

魏春秋側頭看她:「岳姑娘,幾個月前天海閣的壽宴,你是不是沒去?」

「是又怎麼樣?」

「你要是去了,就不會問我這個問題。」

「哎……」

看到遠處崩斷的山石間出現的蠻人,魏春秋面色一沉:「岳姑娘。」

「幹嘛?」突然這麼正經。

「記住你之前說過的話,要是拖了後腿,我可不會管你。」

「你……」

……

陸明舒緩緩拔出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