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楊子清看到赫斯基大人臉上浮現的震驚之色,他心中升起強烈的好奇和不安。

到底是什麼,能夠讓鐵面之稱的老人,露出如此震驚的表情?

就在此時,老人長長吐出一口氣。

楊子清敏銳地察覺到老人眉宇間那一抹頹然。

「我們敗得不冤。」赫斯基重新恢復平日里的那副面無表情:「對方的實力遠超乎我們。」

楊子清謹慎而又好奇:「還請大人多指點,子清不是太懂,看不出這群人有什麼特別之處?裝備似乎很破爛,倒是有點寒酸的模樣。」

赫斯基和楊子清十分熟悉,也不避諱,沉聲道:「恰恰相反。如果老夫沒有猜錯,這支隊伍,一定是剛剛經過長途跋涉。不,應該是在能量海中,進行徒步拉練。」

楊子清臉上露出愕然之色:「大人是說,他們在能量海中徒步拉練?」

他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繁星洲也組織過幾次能量海的拉練,但是那是乘坐艦隊。能量海徒步拉練?若不是這話楊子清十分尊敬的赫斯基所說,他絕對會嗤之以鼻。

能量海是什麼樣的地方?危機四伏,隨時可能喪命的地方。無處不在的能量侵蝕,不穩定的能量亂流,就連戰艦在能量海中航行,都很容易出現事故。

能量海中徒步拉練?這是活到不耐煩了嗎?

只有一些強者,會把這視作一種修行。但就是這些個人實力強勁的強者,在能量海也極容易喪命。楊子清第一次聽說,會有兵團在能量海徒步拉練,那不是找死嗎?士兵不嘩變嗎?

赫斯基注意到楊子清的表情,並沒有生氣,就連他自己,在這個猜測浮現時的第一反應也是「不可能」。

他沒有過多的解釋,這只是他的一個猜測。

「他們有三支兵團。」赫斯基沉聲道,他知道自己的評估對楊子清的判斷至關重要,所以他決定把自己觀察所得,全都說一遍,以供楊子清參考之用。

「第一支兵團,是一支典型的正規兵團。你看他們前進的方式,而且,注意他們周圍的能量流動。」赫斯基道。

楊子清眯著眼睛,有些不確定:「好像在流動?」

「是的,他們在訓練同步率。」赫斯基眼中精芒閃動:「從這些流淌的能量來看,他們的同步率,達到一個極其可怕的程度。看他們衣服上的血跡,應該隨隊有醫生。再看他們身上裝備的破損程度,他們在能量海拉練的時間,肯定不短。對方的武將很老練,接受過正規的軍事教育,非常紮實。」

楊子清連連點頭,赫斯基果然不愧是培養出好幾名的白銀將領和老將,目光之老辣遠非他能夠比,見微知著。

「第二支兵團,應該是一支雇傭兵團。」赫斯基繼續道。

「雇傭兵團?」楊子清愣了一下:「他們要雇傭兵團幹什麼?」

雇傭兵團的實力,比起正規兵團差得遠。同樣是白銀兵團,白銀級的正規兵團可以輕易摧毀白銀級的雇傭兵團。雇傭兵團無論是素質、訓練、裝備,都無法和正規兵團相提並論。就是那些著名的雇傭兵團,和正規兵團也有著本質的差別。

對方手下竟然還有雇傭兵團?難道是兵力不足?楊子清心中疑惑。

赫斯基搖頭:「不要小看他們。他們操練的內容,有很明顯的針對性。小範圍的滲透、交叉絞殺,非常犀利。對方的統帥,應該是想把他們打造成一支擅長巷戰的兵團,非常天才的想法!」

赫斯基讚不絕口。

楊子清還是心存疑惑:「這樣也行嗎?」

「應該可行。」赫斯基沉吟:「只要訓練量上去,專門為他們設計戰術,提高他們的個人實力。這樣改造而成的兵團,用處很大。你看他們身上,已經沒有雇傭兵的油滑之氣,相反,有精銳的氣息。他們的隊形看似散漫,其實別有玄機,應該就是專門設計的戰術。對方的統帥,非常了不起。」

赫斯基對於兵團釋放的氣息,非常敏銳。

楊子清指了指後面明顯人數偏少的隊伍:「後面那群呢?似乎人有點少。」

忽然,他反應過來,臉色變得不自然:「石森!那是石森!」

石森的叛變,本來並不是什麼大事,他只是一個炮灰兵團被架空的兵團長。但是白銀將領孫傑,也是命喪他之手,這才引起轟動,這個名字才第一次進入繁星洲高層的耳中。

赫斯基的神情嚴肅起來:「那是幽洲鬼騎。」

「幽洲鬼騎?」楊子清愣了一下,但旋即冷哼:「難怪!幽洲鬼騎最無信用,朝三暮四之輩!」

幽洲鬼騎的名聲非常不好,除了真假難辨之外,而且素有弒主惡名,楊子清臉上露出嫌惡之色。

「不,他們是真正的幽洲鬼騎。」赫斯基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懊悔之色,繁星洲內竟然有真正的幽洲鬼騎,而自己卻一無所知。

「真正的幽洲鬼騎?」楊子清再次愣住。

赫斯基知道楊子清對這些東西並不清楚,解釋道:「市面上幽洲鬼騎假多真少,十分泛濫。真正的幽洲鬼騎極少,考核極其嚴格,他們的實力非常強。現在能夠湊到五百名真正的幽洲鬼騎,非常難得!不要小看這五百人,他們的戰鬥力非常恐怖。他們很有可能是最後一批幽洲鬼騎,如今正是對榮譽最為渴望之時,萬萬不可與之為敵!」

楊子清聽到赫斯基對幽洲鬼騎的評價如此之高,頓時知道他們放走的,是一條大魚,也不由心中暗悔。

這個話題,也讓他有些不自在,他連忙道:「後面那些渾身光團的呢?」

「那些不是兵團。」赫斯基第一次流露出不確定的語氣:「可能是強者。」

「強者?」楊子清有些傻眼。

那些飄浮在船隊的光團密密麻麻,起碼有幾千人。幾千名強者?不可能!

就連赫斯基心底,大概也是覺得不可能有如此眾多的強者,有些猶豫道:「他們的個人實力不錯,但是配合太差,不,是完全沒有配合,一盤散沙,所以我說不是兵團。他們身上的光團應該是另有奇妙,至於這麼多人……」

赫斯基也不知道該如何往下說。

楊子清反正冷靜下來:「看來,他們的實力很強。」

「非常強!」赫斯基異常肯定。

兩人對視一眼,又是振奮,又是憂慮。 野人洲極北之地,正在發生一場大戰。

上百個部族分成涇渭分明的兩支大軍,在寬闊的雪原對峙。在野人洲,戰爭的頻率遠遠比聖域其他地方要高得多。崇尚力量的風氣,嚴酷的環境,讓部族之間的征戰不休。

位於阿壩山之南的山鐵王庭,位於廣袤雪原的北雪王庭,這些年摩擦不斷。終於雙方失去所有的耐心,帶著他們所屬的大小部族,決一死戰。

這場戰爭將深刻影響著整個野人洲北部的格局。

雙方隊伍的最前方,擺滿大大小小的祭壇。熊熊火焰,把房子大小的鐵鍋長在半空,各種荒獸的血肉在鐵鍋內翻滾,鮮紅的血霧在鐵鍋上方凝而不散,拚命地蠕動。

大大小小的祭壇上,各個部族的巫師,都在拚命地拼舞著他們手中骨杖,神態狂熱,狀若瘋癲。

每個王庭之下,部族數百,每個部族崇拜的圖騰皆不相同,祭祀也各不相同。戰前祭祀,是野人洲戰爭最常見的形態,它可以大大激發戰士體內的力量。

這也其他人認為野人洲未開化的原因所在。

一股股奇異的力量,從一座座祭壇升騰而起,它們在雪原上空彙集。

大約半個小時后,雙方的君王,忽然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容。

野人洲最崇拜力量,每一座王庭,都由一位君王所建。每一位君王,都是絕世強者。在這片蠻荒之地,單純依賴智慧是無法組建王庭。

山鐵君王鐵棘,北雪君王阿思明,都是這樣的強者,他們對能量敏感程度遠超常人。

但是此時,他們卻面色凝重地看著天空,他們察覺到不對勁。

像這樣的大戰,戰前的獻祭再常見不過,雙方的祭壇升騰而起的獻祭之力,按理說應該在天空廝殺爭鬥,這才是大戰的序幕。

可是,如今各部族的獻祭之力,竟然在天空彙集融合,不分敵我。

這樣古怪的情形,他們從來沒有遇過。

很快,祭壇上的巫師們也察覺到不對。天空就像有一個看不見的漩渦,正在瘋狂地抽取著他們的力量,他們感覺腳下祭壇的力量,以驚人的速度湧入天空。

嗡。

一名部族戰士忽然發現他手中的兵器,在嗡嗡輕顫,彷彿要從他手中掙脫。

他心中駭然,連忙轉臉望去,入目所及,所有的兵器都在顫動。

嗡嗡嗡!

驟然響起的顫音彙集如潮,令人頭皮發麻。

鐵棘和阿思明臉色同時大變,天空中凝聚的力量,短短的時間,急劇膨脹有如可怖的風暴。強如兩位君王,亦不由心驚肉跳。

到底是怎麼回事?

天空浮現無數有如流星般的光痕,這是高速能量流和空氣摩擦產生的光芒,它們從四面八方彙集,朝雪原上空那個無形的漩渦涌去。

萬千光痕彙集成一個耀眼的漩渦。

漩渦眼愈發熾亮耀眼,可怖的波動,如同巨浪般的轟然四逸。

震懾人心的強大力量,讓這些勇悍的部族戰士無不駭然。撲通,不知誰膝蓋一軟,跪倒在地,猶如漣漪般擴散。正在對峙的雙方大軍,紛紛跪拜,他們把臉埋在雪地里,心中充滿敬畏和恐懼。

雪原之上,只有兩位君王頑強站立,在與這股強大得驚人的力量抗衡。

令人頭皮發麻的顫音驟然消失,天地一片寂靜。

天空中那個明亮的漩渦停止轉動,它就像一座嵌在空中的光門。

忽然,兩名君王瞳孔猛地擴張。

一個身影從光門中緩緩走出來,緊接著又是一個,源源不斷的身影,如同潮水般緩緩從光門中走出。

英魂!

竟然如此眾多的英魂!

兩名君王震撼莫名,獃獃地看著天空。

在野人洲之外,人們稱之為魂偶,但是在這片蠻荒的土地,它們被稱之為英魂。英魂被認為是先人的護佑,能夠得到英魂的人,就能夠得到先人的護佑。鐵棘和阿思明的見識當然比起普通人要多得多,他們知道英魂實際是某些強者在死之前,由於強烈的執念而生。像在其他地方,英魂,也就是魂偶,是可以買到的。

可是……

不斷湧出的英魂,他們身上的裝束一致,隊形森嚴,這顯然是一支軍隊。

英魂兵團……

要知道,在野人洲生成英魂有兩個條件,一個是有強烈的執念,另外一個是生前要足夠強大。在野人洲,只有君王死後,才有可能形成英魂。

英魂兵團……那他們活著的時候,豈不是一支君王兵團?

兩位君王已經完全被震撼,一名名英魂,寂然無聲從光門中走出來,源源不斷,就好像光門之後,有無窮無盡的英魂。

眼前這支英魂兵團的規模,已經讓兩位君王感到頭皮發麻。

忽然,一抹墨綠色的身影,出現在光門,兩位君王愣住。

天空中,少女身著軍裝,頭戴英仙王冠,黑色長發飄揚,俯瞰大地。

唐天一行的回歸,大大震懾宵小。

紀山這些探哨全都安靜下來,這些隨行士兵們渾身散發的殺氣,令他們心驚膽戰。當這支船隊駛入商洲,他們發現繪有徐記和白家徽章的戰艦,更是讓探哨們為之色變。

徐晉和白越聽到唐天返回,半路追上來。

真香先生遇上暴躁小姐 徐記是天下有數的武器商,而白家同樣是南域根基深厚的豪門,小小的商洲,竟然和這兩個勢力有聯繫,沒人敢輕舉妄動。

紀山和雷蒙默契地再也沒有提過共同奪取商洲的這件事。兩人第一時間,把這裡的情報傳回去,然後安心地做著苦力。

「大人!」唐丑啪地向兵行禮。

「幹得不錯!」兵吐了個煙圈,滿意地點點頭:「照這樣下載去,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超過我了!」

唐丑肅然:「屬下必然會超越大人!」

「那你要努力喲!」兵哈哈大笑,一點都不生氣。

謝雨安幾人大氣都不敢喘,唐丑在他們心中,已經是戰神一類。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魂偶,竟然連唐丑大人都要尊稱一聲「大人」,他們心中頓時生出高山仰止之感。

老闆的勢力,真是深不可測啊。

森林劍堡已經大變樣,煥然一新。

徐晉和白越由鶴陪同著參觀森林劍堡,出身世家的鶴,接人待物無可挑剔,這類事情一般都由他出面。

「匠心獨具!」白越讚不絕口:「我見過各類要塞,但是如此匠心獨具的要塞,還真是第一次見到。不知這要塞是何人所創?」

白越身邊的徐晉精神恍惚,他還沒從那黑色荒灘的衝擊中回過神來。黑石荒灘一眼望不到盡頭,那蘊含著多麼驚人的財富。哪怕他從來沒缺過錢,但是在這片黑金海洋中,依然感到迷失。

白越同樣深受震撼,但是他被震撼的不是那片黑石荒灘,而是這座森林劍堡。

鶴微笑道:「我們的首席機關師。」

殿下寵夫記 白越若有所思,既然有「首席」二字,說明不止一位。

「不知能否引見?」白越一臉仰慕道:「這等大師,白某若能請教一二,死而無憾。」

「很抱歉,她不在這裡。」 豪門恩仇之入戲 鶴一臉歉意。

「那真是太遺憾了。」白越滿臉遺憾,心中卻是轉過萬千念頭。

一開始對於猛男,白越就相當看好,認為其有足夠的潛力成為白家的盟友。隨著時間的推移,猛男給他的驚訝越來越多,逐漸暴露出來的實力,也讓白越不得不重新審視雙方之間的關係。

這些天,謝雨安他們脫胎換骨的蛻變,他看在眼裡。

白越本身就是名將,但是如此殘酷嚴苛的訓練,還是第一次見到。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謝雨安他們既然堅持下來。

猛男,是一頭猛虎,他的爪牙已經成形。

白越忽然有些同情繁星洲,身邊有這麼一隻猛虎酣睡,大概已經寢食難安了吧。

白越的猜測一點都沒錯,楊子清和赫斯基早已經寢食難安,他們發現之前是何等低估了商洲。楊子清來之前擬定的方案再次被推翻,因為老將赫斯基很明確地告訴他,商洲的實力在繁星洲之上。

繁星洲現在就像一個到處漏風漏雨的房子,風雨飄搖。而商洲卻是生機勃勃,大有一飛衝天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