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簡單了,我就直接問好了。」我開門見山說。「為什麼,你要答應孫策的求親?」

看著始終沒有抬頭的貂蟬夫人,我突然生起氣來,我發現我這次出征回來后,因為中間插足了一個孫策的緣故,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離,我們之間的關係卻突然變得好遙遠。

「一個女人答應一個男人的求親,除了喜歡他,還會有什麼其它的理由?」貂蟬夫人持續著她的低頭。

「那師父……」

「奉先已經不在了,但我們還是要繼續我們的生活。」貂蟬夫人說,她手上的刺繡隨著紅線的增疊漸漸有了形體。

是鴛鴦。

「『已經不在了的人,就不要過多牽扯還活著的人的人生了』,這也是奉先當初說過的話,我記得我有告訴過你。」

「是,但師父說的,卻不只這句,」我兀自掙扎,不知不自覺提高了音量。「他還讓我……」

「那只是暫時的!奉先留下來的遺言里,也有讓我追尋幸福的意思,所以當初他才會選擇失去生命,讓我活下去,交代你代替他照顧我!現在我已經找到了,所以可以請你放手嗎?」貂蟬夫人也激動了起來。「還是說,你,南宮亮,只是在用奉先的遺言做借口,想要把我強硬留在你身邊。」

我怔住。

貂蟬夫人的話像是一張只打開了一面的網,逼著我去面對一個,我從來沒有想過的可能性。

我這麼不顧一切地阻止貂蟬夫人離開,是真的只是因為師父臨終前的一句話,還是因為其實我根本就……

喜歡貂蟬夫人?

「我沒有!」我大聲說,不只是否定貂蟬夫人的質疑,也是否定剛剛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大逆不道。「我只是依照師父的遺命做事!」

「那就請你放手,讓我離開,去追求我想要的幸福吧!」貂蟬夫人的語氣,斬釘截鐵。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還能說什麼。 所以我什麼也沒有說,也什麼也沒有做,直到貂蟬夫人做完女紅離開亭榭以後很久,我都還是獃獃站在原地。

剛剛我和貂蟬夫人爭執的整個過程中,她都一直地專註做著手中的女紅,一次,都沒有抬起頭看我,那雙鴛鴦是不是真的有那麼重要?

她對孫策的愛,難道已經真的深重到了這個地步嗎?

「南宮,怎麼樣?」呂玲綺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我身邊。「你成功說服蟬姨了嗎?」

看著她希冀的眼神,我只有苦笑。

「你看我的表情,像是成功了么?」

「嘖,連你也做不到么?」呂玲綺失望說。「要是先生還在皖縣的話就好了,他一定有辦法的。」

我聞言失笑。看來賈詡在呂玲綺的印象里都已經無所不能了,竟然會把他當成最後的救命稻草。

等等,賈詡?

忽然一個念頭從我思緒繁雜的腦袋裡掙扎脫出,然後將我的腦袋炸成一片眩暈的空白。

賈詡,難道你……

「玲綺,你剛才說,賈詡現在不在皖縣?那他去了哪裡?」

我試圖穩住自己的情緒,卻發現自己連舌頭都在打結。明明就還沒有進入嚴冬,我卻彷彿墜入了極北之地的冰窖。

「我也不知道啊,那天你前腳剛出了城,先生的傳信後腳就到了,說孫策有任務交代他做,所以他現在已經離開了皖縣,讓我接下來不要跟他聯絡,等到回來的時候,他自然會再派人跟我去的聯繫。」呂玲綺秀氣的五官,此刻全部苦惱皺到了一起。「怎麼會這麼剛好,孫策偏偏在這個時候把任務派給了先生嘛?」

不,這絕非巧合。至少,這絕對不是命運安排的巧合。

而是一場,被身在幕後的某個人,精密控制操縱安排的棋局。

這種感覺,沒有人比我更熟悉了。

「玲綺!」我突然大叫,嚇得身邊的呂玲綺一陣激靈。「馬上出城,把賈詡給我找出來!我們這三對是同一天成親的,所以你只有五天的時間!」

婚禮的流程是很複雜的,所以要籌備一場婚宴頗費時日,更何況現在要一口氣舉行三場。但這三門親事在我們出征前就已經定好的,只是當時還不確定婚禮舉行的具體時間,卻並不會妨礙婚禮的籌備工作,同時我、孫策和周瑜這三個新郎官又在外面征戰了兩個月。

兩個月,就算是再怎麼敷衍了事,該準備的,也都什麼都準備好了。

於是婚禮,就定在五天後。

「啊?」呂玲綺獃獃看我。「這個時候找先生做什麼?」

「你管我這個時候找他幹什麼!」我粗暴打斷呂玲綺疑惑的眼神,大叫道。「總之如果你不想讓夫人嫁給孫策,就照我說的話去做!」

我沒有告訴玲綺原因,是因為這只是我沒有根據的猜測。我猜他這樣做大概是為了幫我取得孫策的兵權,可是我卻不覺得這樣安插貂蟬夫人在孫策身邊能起什麼作用。孫策可不是那種只要有人在枕頭邊上吹吹風,就會給我兵權的那種人啊!他不是靈帝,我也就做不了何進。

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儘管我不知道賈詡到底在想什麼,他卻無法無視我的意見,所以他才會借故出城躲我,他不想我干擾到他暗地裡的謀划。因為我能干擾他,卻無法阻礙貂蟬夫人的決定。

相生相剋,如同術數中的五行定律。

另外,如果讓玲綺知道這次貂蟬夫人的點頭很有可能是賈詡一手策劃的,到時會發生什麼我可不敢保證。

「好吧,你可以不告訴我原因,那你總可以給個範圍我吧?」呂玲綺非常無奈。「這天地這麼大,我又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你讓我怎麼找?」

賈詡到底有沒有被孫策委派任務,如果有,那個任務的具體內容是什麼,這些我當然不知道。但我卻非常確定即便那個任務真的存在,他也不會親自去做,而是交由他門下的食客辦理,因為他必須確保計劃的落實,也就是說,他必須確保貂蟬夫人五天後會真真切切按照他的安排,嫁進孫家,所以他一定會在附近監視這一切。

說不定,他甚至根本就沒有離開皖縣。

「方圓半里之內,都有可能是他的藏身之所,總之找到他以後不要管他說什麼,一句話也不要聽,立刻把他帶回來這裡!」

「明白!」呂玲綺聽完,轉身就跑了出去。

我虛弱地靠在身後亭榭的頂樑柱上,閉上眼,呼出一口無力的氣。

賈詡,我不管你想幹什麼,但我絕對不允許你這麼利用貂蟬夫人。

此時身邊突然響起一個輕微的響聲,像是木料與石頭輕輕碰撞在一起的聲音。我睜開眼睛,看見一個懷裡抱著一堆衣服的女子,正將一個東西輕輕放在亭榭里的石桌上。

是小環。

話說回來,我一回家立刻就換下身上沉重的盔甲,然後提著方天畫戟馬不停蹄地找孫策算賬去了,這還是我這次出征沙羨回來后,第一次看見小環。而在我出征前,她已經被貂蟬夫人調到了我身邊做貼身丫鬟,專門照顧我的飲食起居。

「公子醒了。」小環向我施了一個丫鬟向主人應該施的標準禮儀。而我的目光則越過了她的身後,落在了她剛剛放在桌子上的東西上。

這一看,便讓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那是我在一個半月前攻下夏口港后的某一天夜裡,看到凌操在雕準備送給他兒子作為的木雕后受到啟發,並在閑暇時間雕刻出的我自己,也是我準備送給小環的禮物。當然我的用意跟凌操一樣,希望它能代替我,在我不在家裡的時候陪伴小環,讓她不會太過寂寞。

這間屋子裡的女人,就數小環的經歷最為悲慘、最為坎坷、最為黑暗,她本也是一個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如今卻淪落成要伺候別人的丫鬟,尤其是最近今年,她的經歷實在是……

所以我想讓她以後的日子過得好一點。這也是三個女人里,我偏偏只想做份禮物給她的原因。

只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以至於我壓根就把這東西給拋到了腦後,也根本想不起來當時把這玩意扔到了那個角落裡,直到現在才由小環放在我面前——聯想她現在抱著我衣服的情形來看,我應該是把這木雕隨手塞進了衣服里不知道哪個位置吧?

「這……這個是……」我結結巴巴地說,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小環明白,這個是公子準備送給小喬夫人的禮物吧?」小環自然而然微笑介面,只是她說的話卻猶如一盆冷水,狠狠潑在了我的臉上。「公子真的對夫人很溫柔呢,人還沒有過門,就已經事先準備好了禮物。」

小環的話讓我好不容易才從貂蟬夫人的事情里掙脫出來的心一沉,這一沉,就直接沉到了谷底。

「不,這個是……」

儘管心裡很失望,但我還是想將事情解釋清楚,然而小環似乎是知道了我想要說的話,她輕聲打斷我:「如果公子沒有別的吩咐,那麼小環就去洗衣服了。」

我從桌子上拿起了反覆雕刻了好幾次才雕琢完成的木頭,落寞地看著小環轉身離去的背影。

「小環……對公子只有一個要求。小環可以做照顧公子飲食起居的婢女,如果公子不嫌棄小環,想要,小環也沒有關係,只有一點……」

突然之間,我想起了小環那個夜裡所說的話。

「請公子,不要給小環任何承諾,不要讓小環產生一點希望。沒有希望,也就不會有失望。小環累了……真的累了……小環真的沒有辦法……再承受一次……希望落空的痛……」

我輕輕嘆口氣。

小環,你就這麼想要跟我劃清界限么? 所謂幸福,說到底,其實不過就是潛藏在心底的慾望得到了滿足。

我從不覺得慾望是一個貶義詞,畢竟只有擁有慾望,我們所步入的道路才會有明確的前進方向——前提是,慾望沒有毫無節制地泛濫,膨脹到「貪婪」的地步。

孔子在中曾經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告子也宣揚過這麼一句話:食色,性也。這兩句話都在說明同一個道理——凡是人的生命,都離不開飲食和洞房這兩件大事,因為這兩件事是生命慾望的最大依存。無論是生活在社會規則下的人類,還是生存在自然法則里的動物,都無法例外。

其中的潛台詞則是:只要吃飽喝足,再加上倫理需求得到滿足,就是最基本的幸福。

如果是在平時,我會對這樣的說法深以為然,畢竟如今這個混亂的世道里,有太多的人連吃飽穿暖這樣微不足道的幸福都達到不了,我還能去考慮更加虛幻的志向問題,實在是沒有什麼可抱怨的了。

但現在,穿著紅色的吉袍,在黃昏的夕陽下,與身邊同樣穿著象徵喜慶的紅色禮服的喬夕顏一起站在臨時充當婚慶禮堂的太守府大堂的我,卻一直都沒有幸福的感覺。

「二拜高堂!」司儀站在喬玄的旁邊大聲唱禮,而我們這三對新人則按照他的指揮,一起彎下腰,向高坐在長輩位置上的喬玄深深鞠了一躬。

說起來還真是詭異,別看現在嘻嘻笑笑圍觀在一旁看熱鬧的人很多,但此刻充當婚禮見證人的長輩卻只有大小喬的父親喬玄一個,當真有夠孤單。孫策和周瑜的父親早亡,前者的母親吳夫人此刻還在千里之外的吳郡,後者的娘則從頭到尾也沒有出現過,我猜她只怕也已經不在人世了。我是一個沒有六年前記憶的孤兒,是我如子的師父也已經在去年陣亡,現在唯一有資格以我長輩的身份,本應與喬玄坐在一起的人,只有此刻站在孫策身旁,同樣身著嫁袍的貂蟬夫人了。

真諷刺。

「夫妻對拜!」司儀大聲喊著成親禮儀的最後一道程序,我轉過身來,看著……即將與我攜手一生的伴侶。

喬夕顏本就嬌媚的臉上早已流溢滿了幸福的紅暈,此刻看上去更加賞心悅目。她的嘴角從我在喬家看見她的第一眼就已經沒有垮下來,顯然是開心地不得了。我看得出來,她眼中的期盼根本就不是秘密。

也多多少少的,衝散了一些我心裡的不愉快。

我們倆向對方深深鞠躬,同時,也是在向對方許下在生下來的生命里,一生不離不棄的承諾。

但比起喬夕顏顯而易見的興奮,我更加在意貂蟬夫人現在的表情到底是什麼。是和喬夕顏一樣,滿臉即將嫁為人婦的興高采烈?還是,和我一樣,強硬撐起一張虛有其表的笑臉,淡淡敷衍著這場只在單方面進行的婚禮?

「禮成!送入洞房!」司儀在堂上高喊,宣告了整個成親儀式的結束,同時也定下了三位新娘子各自的名分。周瑜和喬朝容、我和喬夕顏,以及孫策和……貂蟬夫人。

形勢已不可逆轉。

至少,已經不是我們這些置身事外的人能夠逆轉。

我連嘆氣都省下了。

玲綺,還是沒有來得及把賈詡帶回來。其實這樣的情況我早有預料,賈詡是何許人也?他如果有意要讓自己消失在我們的視線內,就連我也找不到他,更別說玲綺了,她現在有沒有找到賈詡的一絲蹤跡都還是一個疑問。我當初讓玲綺出城,其實只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祈禱著那萬分之一可能出現的奇迹,但從現在看來,奇迹果然就只是奇迹,不是那麼輕易就能締造的。

儀式結束,三個新娘子由各自的媒官帶進洞房,而我們這三個新郎官則留在酒席上,接受眾人的慶賀。

第一個跑上來向我敬酒的人,到底還是在場的所有人里,我認識最久的劉曄。

「覺明,恭喜恭喜啊!」劉曄迫不及待舉起手中的青瓷耳杯,大笑道。「沒想到還是你先成了親,來來來,幹了這杯酒,祝你們百子千孫,白頭到老啊!」

認識最久,交情也最深,當然也就最熱情。劉曄完杯后非但沒走,還順勢跟我來了個熊抱——我原本是這樣想的,然而片刻之後我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他。

「覺明,表情不對啊。」抱住我的同時,劉曄在我耳邊輕聲說,他果然是個敏銳的人。「我知道你是從心底里把貂蟬夫人當成是親身娘親一樣看待,我也知道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的你,心裡肯定不好受,而玲綺小姐就乾脆不出席。但今天再怎麼說,也是你的大喜日子,你也把小喬明媒正娶娶回家了。既然回過頭的時候,已經無法看見昨日常見的風景,那為什麼不把目光,放在還在你眼前的人身上呢?」

我拍拍劉曄的背脊,只能苦澀笑笑。我知道他說的都對,這些道理我也早已明白,但很抱歉,我並不是那麼理性的人,我沒有那種一遭逢劇變就能立刻轉換心情的本事。只能說他的好意,我心領了。

我只能保證我會儘力而為。

劉曄又在我的背上輕拍了幾下表示鼓勵后才離開,緊接著向我敬酒的是我屬下的四個別部司馬,和幾個在歸途中又結識下的幾個將軍。

既然從沙羨回家的路途這麼漫長,我當然不會除了趕路以外就無所事事。經過幾次的點到為止的較量和兵法論戰,儘管沒有跟孫策的所有部將都打成一片,但總算不像當初那般隔離陌生。當然在那段日子裡我認識的人並不止眼前這麼幾個,只是今天的我是個陪襯這一點我非常清楚,所有即便大部分的人都集中在了孫策和周瑜面前,我也沒有絲毫怨言。

喝著被祝福的酒,但我還是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那三個即將步入後院的新娘子,集中在了貂蟬夫人漸漸沒入黃昏血色陽光的背影上。

我慢慢握緊手中的酒杯。

貂蟬夫人,回頭吧,現在還來得及。

不要再去管賈詡跟你說過什麼了,比起那遙不可及的所謂的權力頂峰,我更在意的是你過得快不快樂。

只要你回過頭,跟我說你其實並不願意嫁給孫策,我可以立刻放棄所有到手的一切,帶著你,帶著玲綺,離開這個鬼地方,就像當初師父為了你,重新折返回被曹軍重重包圍的下邳那樣。

所以,就當我求你了,回頭吧。

貂蟬!

碰!

手中突然爆出一聲清冽的鳴響,與此同時,我也覺得手上刺痛得厲害。在周圍一片驚呼聲中,我低下頭。

原來是我剛才在情緒激動下力氣失控,直接將手中青瓷杯的耳際給捏成了粉碎。失去了著力點的青瓷杯自半空中摔下,終於在地上摔成了粉身碎骨。

而這裡的小小異變也吸引了全場人的目光。我肯定貂蟬夫人絕對能聽到,因為就連她身邊的二喬都回過頭看著我發出了驚呼,小喬甚至快步向我走了過來。

但。

唯獨她沒有回頭。

非但沒有回頭,反而率先走向早已預定的後院。

我絕望閉上了眼睛。 「夫君,你的手還好吧?」

「沒事,小傷而已,不妨事的。<>」

褪去了黃昏明顯夾帶喜慶的熱鬧,十月的夜晚反而有一種物極必反的靜謐。屋外早已沒有了三個月前吵死人的蟬鳴,屋內也失落了聲音的存在。只有燭台里偶爾爆出火光跳動的輕響,映襯著在床上相擁的兩個人之間,略帶尷尬的對話。

「那……我先去把燈吹熄。」喬夕顏從我懷裡爬起,昏黃的燭光照映著她臉上含嵌羞怯的嬌紅。

「等一下,再陪我一會。」我微微搖頭,又把她拉回到我懷裡。

房間里的空氣再度回復安靜,喬夕顏的頭輕輕靠在我的胸膛。我看著掛在床邊金鉤上的紅色帳幔,結實堅硬的肚皮隔著兩團細膩的柔軟,傾聽著她溫熱的心跳。

「你不問我,剛才為什麼突然把杯子捏碎么?」結果還是我先開口。

「如果夫君想說的話,夕顏會聽,」喬夕顏的臉在我懷裡蹭了蹭,大概是在輕輕搖頭。「如果夫君你不想說,那就代表,那是夕顏最好不要知道的事。既然如此,那麼夕顏也不想去追問,因為夫君這樣做,想必是為了夕顏好。」

「你真的是這麼想么?」我低頭看著獨屬於喬夕顏的美麗,看著那份並不輸於貂蟬夫人的千嬌百媚。

「夕顏相信夫君。」喬夕顏將臉埋進我懷裡,環在我脖子上的手又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