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白軍浪的攻殺方式,是一味的剛猛凌厲,作為修真者的顧泰能,則是剛柔兼而有之。

他時而身形流轉,如同飆風激電,引動茫茫星力攻殺白軍浪,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時而如同一個武士一般,手掣星光凝成的各式兵器,長劍彎刀鋼槍大戟,與白軍浪近身搏戰,全無畏怯。

白軍浪真氣並不外放,但元力凝於體表越發可怕,在骨文力量之下,不用任何兵器,**便化為上古神兵。顧泰能的星芒武器每次與白軍浪掌指相交,頃刻被震碎,更是有巨大的反震力盪向顧泰能的本體。

但顧泰能身懷秘寶《碎星物語》,白軍浪的反震力洶湧如海潮怒嘯,亦在顧泰能的仙甲上砰然化解,傷不到顧泰能**絲毫。

而星光凝成的武器崩碎時,便化作漫天舞動的光網,對白軍浪發起無死角的攻殺。

「土雞瓦狗,可以碎星!」顧泰能再次決然喝道,眼中充盈著神聖的神色。

每一次星力破碎,化成的光網都暗藏無盡玄秘,形成奇異的陣勢,與周天星圖相印證。或北斗南斗,或三垣四井,或九曜二十八宿,或天罡地煞,每一種兵器都對應著不同的星圖,不同的陣法,攻殺方式也大不相同。

但白軍浪根本不去分析星光能量的運轉方式,他只是憑藉天生的直覺,感應著自己身周的能量氣機。

在剎那間捕捉到陣法的薄弱之處,一拳破之!

而後立刻奮起餘勇,向著顧泰能追擊搏殺而去,拳勁所過,寒空浩蕩,如同化作茫茫滄海。

顧泰能的星光能量,暗合周天三百六十五主星,有無窮變化,其氣機可謂瞬息萬變,如果刻意去分析,反而會迷惑此間,最後被悍然困殺。

武士也只有強到白軍浪這個境地,能夠憑藉至強的靈覺,如同本能一般一次又一次擊破陣勢,方能與顧泰能這複雜玄奧的攻殺方式對敵。

兩人都運發了全力,速度越來越快。陣前搏殺本是為了決勝負,當然不必為看客考慮。

觀戰者們一個個眼花繚亂,只覺迷於五色,眼前唯有殘影蕭蕭。

然而縱然看不分明,也能感覺到一種浩茫的道韻氣息。

二人舉手投足之間,技近乎道,引動天地之力。身形交錯之處,如同凝注了永恆。

雙方軍士凝神場中,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然而這激烈到極點的戰鬥,雙方卻都如有用不完的力量,絲毫不感到疲倦。

似是轉眼之間,兩人就鬥了三千多個回合。

但實際上日頭已經從東升未久,直到偏西將墜。

戰鬥實是太過精彩,直到這時,才有人意識到時間已過了如此之久。

白軍浪與顧泰能相對傲立虛空之中,一個眼橫殺氣,如同戰神臨世,一個神色莊嚴,好似天神下凡。

「真是痛快。」顧泰能渾身沐浴在星光當中,撣了撣戰衣袍袖道。

「一擊決勝負罷!」白軍浪暴喝如雷,半敞的襟口處,虯結的古銅色肌肉閃爍著汗光,在夕陽下如同渾金一般。

顧泰能一擊掌,霍然頷首,一本古書自他的祖竅噴薄而出。

此書被漫漫星華籠罩,一片絢爛,神聖無比。

封面上閃爍著八個大字,霞光流轉不息,每一個字都如同一座巨山,望之便感到可怕的壓力,感覺心神如碎。

土雞瓦狗,可以碎星!

這便是顧泰能的本命秘寶,上古巨擘羅森所書的無上秘籍——碎星物語!

武陵顧家的一切家傳神通法門,儘是出自此書。

顧家憑藉此書,自一座小村崛起,從荒村中的小地主發跡為荊南名門,輔佐神霄龍家定鼎荊襄七郡,打下震世威名。

「星光滅世轟。」顧泰能神色平靜,道。

他的話音平淡,卻含著操控乾坤殺伐權的驚人魄力。

《碎星物語》快速放大,書頁無風自動,開始自行翻開,其上的文字都凌空浮起,化為星辰爍爍。

天宇的背景黯淡下去,成為星的海洋。

無盡星光瀰漫了所有人的視野,大地彷彿也為之消沒,戰場轉移到了無垠的宇宙之中,一掛掛星河在顧泰能指間落下,如要毀滅一切。

令浩茫的宇宙歸虛,回歸那個無始無終的原點。

白軍浪感覺到了一股窒息之感,彷彿真正置身宇宙當中,空氣已經完全消失。他肺葉內的氣體,被一股巨大的壓力所擠壓,想要急速地衝出來。

但白軍浪卻神色如常。

他長嘯一聲,聲震天宇,在這一刻,上衣完全爆炸開來,露出精健如鋼鑄鐵打的胸膛,在肌肉鳴顫間,轟地一拳崩出。

巨大的海虎怒鯊,劃破了茫茫星海。

地是土壤的海洋,天是氣體的海洋,而宇宙,只不過是星辰的海洋。

只要有海洋的地方,海虎便能肆意縱橫。

海虎爆破拳。

螺旋的氣勁激蕩開來,粉碎一切阻擋。

若虛空只是虛無,那便直接粉碎這空間的本源。

真實與虛假並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眼前的敵人。

隨著白軍浪一拳貫出,他粉碎的衣袍也化為劈開天地的利箭,隨著他的拳風而舞!

大碰撞。

漫天飛舞的星河,如同一條條橫貫宇宙的光龍,卻被海虎怒拳激蕩,無聲無息地碎滅。

沒有聲息,因為顧泰能已經以自己的宇宙場域覆蓋了戰場,宇宙當中,本是聽不見任何聲音的。

然而每個人都能感受到這震撼天地的威勢。

洶湧的能量狂潮席捲,上天入地,這場景當真如同滅世。

花樣年華 又好似地水火風重演荒茫。

當漫漫的星光落下,重新現出晚霞和似血的殘陽,兩個人影也從垓心倒飛而出。

兩人唇邊都掛著一絲血線。

兩大高手的全力對拼,竟是兩敗俱傷,不分勝負。 白軍浪與顧泰能同時退入陣中,隱沒在人群深處。

當戰鬥結束之後,他們終於露出了疲倦的神色。

惡戰大半日,體力消耗實在不菲。何況,兩人的傷勢似乎都不輕。

平局的結果,對雙方士氣似乎沒有造成什麼影響。不過單挑戰持續了這麼長的時間,卻是令同樣是因長途奔行而勞頓的雙方士卒得到體力上的恢復。

「讓蘇夢枕佔了點小便宜。」李詢對龍傲天道:「神堂軍在恢復體力的同時,因丟失道宮城所造成的沮喪也會有所削弱。」

龍傲天眼神平靜:「無關大局。」

他當然能看出這點。

顧泰能與蘇有光的單挑戰打成持久對決,明顯是在久經沙場的蘇夢枕預計當中。

然而兩軍對陣,如果某一方陣勢有破綻,另一方就快速搶攻,如果陣腳都很穩重的話,那麼雙方派出高手單挑,也是慣例。

如果龍傲天拒絕的話,便是自沮士氣。

然而龍傲天對這一戰,實是信心滿滿。飛奪道宮城,令蘇夢枕不得不撤退到較為不利的燃豆坂決戰,已經奪取了戰爭的主動權。

而神霄三河聯軍又在兵力上具備優勢。

中軍之中,龍傲天斜靠在車輦扶手上,看向李詢道:「對面的布陣,你怎麼看?」

這片區域以道紋封鎖了聲音,只有當中的幾人才能互聞言語。而龍傲天極為溺愛的表妹鳳履霜,都不在此地。

李詢駕起飛劍掠上半空,借著夕陽的光芒眼神一掃,而後道:「根據我們的線報,神堂軍出戰的兵力在九千人左右。但現在處於燃豆坂谷口上的兵力卻並沒有這麼多。」

龍傲天篤定地道:「有伏兵。」

李詢點頭:「這樣的谷口地形,神堂軍背谷布陣,以蘇夢枕的性格,不設伏兵才是不合理。」

「不錯。」龍傲天看向顧泰能:「請顧大將軍率領最精銳的后軍押陣,應對神堂伏兵。」

他這樣的安排實在大有考量。

顧泰能與蘇有光惡戰受傷,不適合再上前線親身搏戰,但畢竟是大將之才,坐鎮軍中更能發揮其能量。

聯軍具備人數優勢,因此前軍戰鬥力不需要太強,讓百戰老兵們在後方養精蓄銳,最後關頭投入戰鬥,便極可能將疲憊的神堂軍打得總崩潰。同時神堂伏兵的戰鬥力一定不會差,需要有足夠戰鬥力的部隊去應付。

這樣的安排,亦能讓新兵沐浴更慘烈的戰火,加速成長,也最大程度保存了精銳的老兵。

龍傲天又笑起來,道:「我那刁蠻表妹可就交給顧大將軍照顧了。」

鳳履霜雖然一定要來戰場,但龍傲天擔心她出閃失,並不讓她在中軍,而是安置宰了后軍當中。

顧泰能決然道:「鳳姑娘若掉了一根汗毛,顧某人提頭來見。」

言畢,領命向後軍而去。

「伏兵在何處?」龍傲天目送顧泰能離去,繼續向李詢問道。

李詢微微沉吟,而後指向谷內。

龍傲天大笑起來,繼續追問:「為何不是山谷兩側的山上?」

李詢平靜地道:「兩山陡峭,上多荊棘,如果藏兵山中,便只能輕裝行進,才能保證快速投入戰場。 江湖美人恨 而神堂軍兵力本來就居劣勢,伏兵卻需要起到關鍵時刻扭轉戰局的作用,防護薄弱的輕步兵明顯不能勝任。」

「從安祥城以南到燃豆坂的這條山谷,兩側多有山洞,可藏兵其內。」

龍傲天拍了拍李詢的肩頭:「小弟,你說得沒錯,不過還有一點。」

他吸了吸鼻子,露出嫌惡表情,道:「現在是深秋,風向從北往南。」

李詢極為機警地道:「龍大哥聞到了什麼?」

龍傲天道:「我從小鼻子就極為靈敏,能聞到別人所不能聞到的氣味。有難聞的味道被風吹過來。蘇夢枕在山谷里放置了毒物。」

李詢微愕:「毒物?既然在谷內設伏,再放置毒物豈不是會毒到他們自己?」

龍傲天露出技高一籌的得意神色,直了直腰肢道:「大軍作戰非是個人對決,迷藥毒藥之類不可能實現大幅度殺傷,不然極可能不能殺敵,反傷己軍。同時也實在沒有這樣強效的迷藥毒藥。」

「蘇夢枕所用的毒物,應當是依靠難聞的氣味刺激我軍。待得戰鬥半酣之時,毒物被點燃,氣味便會變得濃烈百倍,從北向南吹過來,妨害我軍戰鬥力。而彼軍從北方向南方的我軍衝鋒,背風而行,受到的影響也就小得多。」

「這個道理,其實與火攻是一回事。」

他的年齡足有李詢兩倍,當然見識遠在李詢之上。

李詢清美一笑:「龍大哥必定有良策應對。」

龍傲天哈哈一笑,眼神如炬:「那是自然。」

「蘇夢枕的計劃,必是如若頂不住我軍的猛攻,就收縮陣線,退入谷內,誘使我軍入谷,而後發動伏兵。如果我軍識破計策,不追趕入谷,那便不算取勝,此戰只是平手,蘇夢枕保全了顏面。」

「而神霄大軍不可久留於襄陽郡,蘇夢枕等到神霄軍撤兵,又可以繼續侵攻三河。」

李詢抿了抿纖薄的嘴唇:「士氣不高,兵力不足的時候,不求取勝,先求不敗。這的確是十分穩妥的計劃。」

蘇夢枕五年前慘敗於天子峰薛衣人,損失精銳戰兵接近三千。經歷過如此慘敗,蘇夢枕應是不敢再行險。

龍傲天打了個響指:「是很穩妥,可惜有個致命的破綻。」

他露出一個詭秘邪惡的笑容:「神堂軍必須保證穩步後退,一直面對著我軍,才能安然撤入谷中。」

「如果我們在毒物燃燒起來的時候,將神堂軍中軍打得總崩潰的話,他們背對著我們狼奔豕突逃進谷內,正好逆風而行,毒氣就全會毒到他們自己。而不算十分開闊的谷地,也會令他們互相衝撞,自相殘殺。神堂軍正兵和伏兵更是會迎面衝撞在一起。」

「我們根本不必進入山谷,只需要像驅趕羊群一樣把他們趕進山谷,就能讓他們潰敗如同山崩。」

如果神堂軍如此潰敗的話,雖然敗兵能逃進安祥城,聯軍一時半會並不能攻克這樣的堅城。但安祥城北方的領主們得知神堂軍慘敗的消息,一定會紛紛倒戈回來。

戰爭依賴人心進行,又可影響人心來決定天下局勢。而殲滅戰,一般只有在雙方實力差距極大的時候才會發生。

龍傲天續道:「但要實現這點,需要極其精微的戰場控制。」

李詢清秀的小臉上,神色變得端肅起來。

「請期待我們的表現。」

我們是指三河軍。

在聯軍的布陣中,左翼是井伊谷的精銳輕騎兵,而右翼便是三千名三河步卒。

必須要證明經過安祥城之敗后,三河軍仍然擁有強大的戰鬥力。不然三河劍派對於神霄道便失去了價值,有被消化掉的危險。

龍傲天露出讚許目光:「努力!勝利榮耀,同歸於你我二人。」

眼中充盈的自信神彩,顯得敵軍皆是他囊中之物。 就在年馥和紀子騫關於「初次見面」這個問題僵持不下之時,許生生的電話如同雪中送炭一般撥了進來。

真別說,在這人來人往的樓道口,年馥還挺慶幸此刻眼前站著的不是趙祁,而是這個小屁孩兒。

紀子騫還沒出道,所以認識他的人並不多,在外人看來,他的形象大概就跟來找姐姐要零花錢的弟弟沒差。

只是這弟弟,帥的有點兒離譜了。..

電話接通后,對方把聲音壓得很低,「喂?馥馥,怎麼還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