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以為是畫的什麼蟲妖本體形態,可翻了好幾本異獸錄….」

茅山的人萌翻白眼,覺得這事兒肯定是那撒比胖紙乾的,茅大師姐絕對不會幹這麼不穩妥的事情。

「什麼蟲子長這麼苗條,蛔蟲嗎?」顧曳覺得茅山的腦迴路也很清奇。

茅山的人卻是懵逼:難道不是顧美人您奇葩嗎?

茅山的我們表示很無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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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曳是一個行動派的人,這茅山死屍多她雖然不怕,可看著也不賞心悅目,於是拿了死胖紙跟茅靈兒的東西就走了。

說起來茅靈兒是茅山掌門的徒弟,可茅山有規矩,掌門者在山中死屍超過百具的時候是不可以離山的,否則會有禍事降臨。

茅山不比尋常宗門,常跟死人打交道,自然規矩繁多,有些老規矩也是必須守的,就好像顧曳進茅山之前要喝一碗艾草汁水,離開之前要過一面瀑布洗滌身上沾染的氣息…..

客人都如此,別說他們自家人了,茅山掌門也只能憋著擔心求助了奎山。

「我們茅山講究生死輪迴,也講究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他們兩人既是為尋顧仙子而去的,也該是顧仙子有機會尋回,還請顧仙子費心了….」

茅山掌門送顧曳到瀑布口,一邊真心誠意得囑託。

顧曳自然答應咯,而且本來也順路吧,就是繞了點。

「胖紙跟你女兒跟我有交情,也是為了找我才出去的,於情理我肯定會幫忙,不過最近道上混亂,邪氣叢生,你們一口氣接這麼多死屍不怕出事嗎?」

她剛進山的時候還嚇了一跳,暗道這茅山可真是找死。

小明寺都被端了窩,這茅山還敢接這麼多血氣森重的死屍,膽兒也忒肥了。

「沒法子,想必顧仙子洞察力驚人,也看出來了,這些人都是東海那邊海戰死掉的士兵,收屍的軍中仵將不知如何處理,歷年都是交由我們茅山來處理的,再送回士兵家鄉安葬。」

顧曳皺眉,「沒有列烈士墓或者軍功碑啊?」

她記得大唐的時候對這個還是比較看重的啊。

「啊?沒有啊,都是這麼處理的….這些年聖人強勢,連連征戰拓寬疆土,雖說咱們大唐越來越強盛,可死的人也多啊,哎….」

顧曳不置可否,帝國謀伐本就是這樣,就算她出自現代,當時幾個發達國家跟中國不也天天互懟嘛。

不過這樣死多了總覺得會出事。

「奧,反正你們多留意就好了,我走了。」顧曳犯不著操心別人家的事兒,就進了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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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圭湖底下學到的術法派上用場了,顧曳本就是學術法的天才,一點就通,一學就會,一個月時間足夠她翻來覆去把這些術法吃透了。

其中就包括尋蹤術。

趕路的時候隨手斷了山南西道巴州的桃園百年老桃樹一根樹杈,用樹杈連暴晒三天正午時分的烈日,然後做成枝條,挑著胖紙的衣物燒,燒出的氣用尋蹤術法引導…..

就這麼一路跟蹤下去。

半個月後,她追到了襄州。

襄州,也稱襄陽縣,建縣於西漢初年,以縣治位於襄水之陽而得名,新莽時曾一度改稱」相陽」,東漢復稱襄陽,到了唐時,才改為襄州,襄州不算是唐時大州,起碼比不上洛陽等繁華核心,但襄州地礦豐富,資源也多,氣候優兼南北,四季分明,降水適中,雨熱同季,從環境跳上是沒太大毛病的,何況州內有漢江、唐河、白河、唐白河、滾河、清河、淳河七大水系,不缺水,自然也富生命力,因此顯得富庶平和。

顧曳覺得自己總算到了一個正正經經的富州了,就希望胖紙兩人不會太倒霉,遇上太棘手的事情。

她這麼懶散,一進襄州就先打包了一些吃食,反正她手裡大把資源,都比乾坤上人富有了——海市的一階段藏寶可是都入了她的戒指。

不過到了襄州,她之所以不著急去追蹤兩人蹤跡,只是因為——追蹤不到了。

「人多氣息繁雜,絲絲纏繞起來就分辨不了了,到底還是道行不夠啊。」

顧曳吃著酒樓裡面的精緻食物跟糕點,也點了美酒,一邊吃著,一邊琢磨著那兩人是不是就在襄州裡面。

襄州人多,富庶繁華,降師也多,按理說不會出什麼亂子啊。

——以前她可多是在特殊地段出事兒的,要多偏僻就有多偏僻。

難不成那兩人也遇上述律丹珠那種女羅剎?

顧曳浮想聯翩,忽聽隔壁包廂有兩個貴公子憂心忡忡提起一件事。

城裡又有降師失蹤了。 ?——————

有人失蹤不奇怪啊,奇怪的是一個又字,而且還是降師又失蹤了。

在聽到兩個貴公子扯到這個的時候,顧曳正在一邊用筷子夾著小菜,一邊用另一隻手準備起竊聽術收集城中信息情報,結果這三個人自己送上門來。

好吧,她果然是招人體質,哪兒哪兒都能招惹上這種事情。

不過姑且聽聽,沒準有價值。

她倒了小酒準備邊喝著聽故事,那兩貴公子也巨能扯,前因都扯清楚了。

話說襄州這地兒人傑地靈,水運通達,哪怕沒有灰機,人們往來也算方便,這也導致襄州人流來往繁榮,自然刺激經濟,還有官府招商引資雇傭商人們包礦開山,這礦開多了,降師們不就來了么,要買礦弄降器啊!也需要礦來修鍊!

於是襄州從二十年前開山就引得降道繁榮起來,如今也有許多降師出入襄州,還有定居下來的。

但去年冬至節城中熱鬧,冬至是大節日,已經定居下來的降師也不少,於是拖家帶口出來買菜,買著買著就不見了。

一家三口都不見了。

嘿,你要說了,這一家三口不見了,你咋知道呢?沒準人家離開襄州了…..

人家是有朋友圈的啊,好些朋友都找不到人,還有這降師也是有工作的,工作業務都沒弄就失蹤了,莫不是仇家上門急忙攜家帶口逃走了?

一開始有人這樣懷疑。

直到後面一個接一個失蹤,都是莫名其妙不見的,次數多了,城中自然有流言,降師們也開始覺得不對勁,於是自發聚會商量琢磨,可也沒琢磨出什麼勁兒,只能上報山南東道設在襄州的道院。

道院對此也很憂心啊,派人出來調查,但很軟失蹤的頻率就斷了,啥也查不到,一結束調查,特么又開始失蹤了。

來回幾次道院的人身心俱疲啊,於是有聰明人提議:嘿,咱們守株待兔,假裝已經撤離,其實咱們就派出自己人偽裝出現,吸引對方出手,然後咱們埋伏…..

然後呢?

顧曳喝完兩杯小酒,正聽得上頭,那兩人卻一臉唏噓,嘆氣: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不提你大爺,也罷你妹!

顧曳不開心了,眉梢動了動,一飲而盡。

外面的廳里兩個吁嘆不提也罷的貴公子正喝酒,忽感覺一縷香風來,且周邊人都直了眼,倒抽氣,他們兩個心裡納悶,回頭一看….一個女人拎著小酒壺,到了跟前,小酒壺放在了桌子上,那手輕輕落在其中一個貴公子的肩頭。

「兩位公子,相見即使有緣,可容妾身坐一坐,與兩位喝幾杯酒訴一訴情誼…..」

那白玉嬌柔硃砂唇,清香拂面本空靈,可這臉,這人,這手,渾是佛家說的紅粉魔障,把人迷得三五六道找不清方向的,尤其是肩頭被那柔弱無骨的手兒一放,骨頭都酥了一大半。

兩人想站起來相迎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結結巴巴請顧曳坐下。

「不知仙子名諱,我們兩人好尊稱一二。」

「我姓夜,名灼,你們可以叫我夜姑娘。」

美人如斯,驚心動魄,哪怕她來得突兀,兩個男子也心甘情願,於是顧曳就隨口掰扯了兩句,拉出幾句詩歌遛一遛,兩個文質彬彬的貴公子就覺得這是絕世無雙才情絕艷之奇女子——重要的是她超美!

超美的人好有求知慾哦,問起最近城中降師失蹤的事兒,兩人頓時打了雞血似的。

從頭開始說,很快說到了道院那邊守株待兔。

結果呢?

「結果就是那偽裝出普通降師的道院高手不見了。」

喝酒的顧曳手指頓了下,挑眉,「不見了?」

「是啊,不見了,而且連埋伏的人也不見了,當時可把道院的人給懵了,就是許多降師也懵了。仙子您不知道,在下家中就有人從事於城中巡查營,聽他們說,當夜埋伏之地本有路燈火,后不知為何全部一息一滅,又在轉瞬中燃起猩紅火,詭異得很,畢竟是普通人,不敢過去,只能快馬加鞭去通知道院,道院人馬趕到的時候,紅色燈火已經不見了,只瞧到埋伏之地空無一人,死寂得很。」

道院的人倍感失面子,襄州境內的降師們也覺得危險,於是有許多都離開了襄州。

離開?怎看著今日還有許多降師在吧。

顧曳驚訝,眉眼撩飛,眼波流轉,另一人不想讓同伴獨在美人面前得寵,於是說降師們不怕死又趕回來只是因為誘惑太大。

啥誘惑?顧曳喝著酒,眨眨眼,他立刻說:「您肯定不是我們襄州人,不然您如此美貌,我們怎會不識,所以您也不知我們襄州有一大族上官,出自秦嶺….」

秦嶺?

顧曳當然山南東道最有歷史價值的地方就是秦嶺。

那也是一個高深莫測的地方。

話說上官一族自打晉朝時就是秦嶺大族,隨晉時在秦嶺淮河爆發血戰,當時牽扯四道十三州,死了許多人,而晉朝是文風最盛的時期,氏族貴族之風華算是如今大唐貴族的起源,額….廢話多了,其實就是有錢有底蘊的意思,重要的是——書!

晉朝時的古書很多都傳自遠古,晉戰之後,古書毀壞或者流失,是歷史一大斷層,但秦嶺一脈的上官族當時保存了一部分,堪稱巨寶,後來隋時昏君被小人蠱惑,有心侵吞,上官族拚死抵抗仍舊不肯交出,後來唐起,聖祖大帝以好處安撫,設襄州風水之地百丈溪為上官一族封地,封爵位,賜金牌,上官一族感念聖恩,才貢獻了一些古書給朝廷,後到先帝時,上官一族早已在襄州根基穩固,便隨了晉時秦嶺一脈的規矩,每逢冬至時就開百丈溪,而百丈溪中石壁上拓印下許多古書內容,以此讓天下求知遠古的人能得到一些啟示。」

凡人中的文人墨客或者百家文手求的是文明。

降師們求的是這些書中藏有的書跟古韻。

各有所求,自然會來。

哪怕城中有那樣詭異的流言跟兇險。

顧曳聽完這些,細細思索了下,感覺哪裡有點不太對勁,比如為什麼那幕後的人會知道道院的安排?道院有內奸?還是本身這幕後的人就手段厲害?

不過這些跟她也沒什麼關係——除非確定胖紙兩人跟這件事有關。

顧曳思考中,兩個公子哥兒卻心猿意馬,非他們思想齷齪不入流,而是哪個男的對上這樣美貌絕世的女子不會動心思?何況還是她主動的。

不管了,哪怕她來歷不正,也願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所以兩個公子眼巴巴看著顧曳,就等著這個妖嬈美人把他們勾到哪個窩裡吸走精氣….

然後她起身了,要走。

走?一個公子著急了,下意識揪住顧曳的袖子,「誒,夜仙子,仙子,您要走?」

「是啊」顧曳回頭看他們。

「不帶我們一起嗎?」

顧曳眯起眼,似笑非笑,「不怕我是妖精勾走你們吸干你們的精氣嗎?」

她這般笑,又長得這般妖,兩人渾然不顧其他了。

「願意願意,我願意的。」

顧曳卻是伸出手,「可夜灼素來只挑長得極好看的,一般貨色還不行哦,乖~~」

她的手指落在一人下巴,勾了勾,笑了一笑。

那男子就魔怔一樣放開了手,乖得跟鵪鶉一樣。

店內女子多數暗暗唾罵這女人定然是個妖精,可恨這世間男人都是好色的貨,該是要被吸干精氣的……

男男女女皆以為有妖作亂,這妖也的確作亂,在眾人驚疑中,往後一點一躍,流光似火,掠出了窗口,似甩回了什麼東西,穩穩落在桌子上。

是一大銀錠。

飯錢酒錢外加兩個男人陪酒錢。

——————

顧曳在襄州轉了一圈,雖然費了不少心思去查兩人氣息,卻是無所獲,這尾巴掐得太乾淨。

「不管是邪道還是鬼妖,段數都不低啊,至少是上人級的,而且肯定是地頭蛇。」顧曳站在襄州一高塔之上,環顧偌大的襄州城,胖紙跟茅靈兒兩人在壽州失蹤,而且必然是在那客棧房間中失去自我能力的。

但在此之前,那胖紙肯定察覺到了什麼,所以在情急之下無聲息用指尖在柱子上留下了一條痕迹。

寫字太麻煩,也容易暴露。

但為什麼是胖紙留而不是茅靈兒呢?論智商,茅靈兒可比胖紙厲害,也老道多了,除非是當時茅靈兒已經出問題了,而且幕後的人已經跟兩人照面。

胖紙不是對手,只能順從。

顧曳翻手出了許多張白紙,筆墨伺候,每張紙上都畫了兩個小耳朵,再快速摺疊,沒一會就有百隻紙鶴出現,手中起竊聽術,紙鶴飛空進入城中。

但最後一張略顯金色的紙張就被慎重對待了,在上面寫上一段字,她雙手摺疊,疊好一隻老鷹,以降力刻畫,老鷹的翅膀金燦燦,遊走符文。

「去吧,去茅山找人,兩日內回來。」

老鷹展翅飛出,轉瞬便是消失不見,速度也只比靈隼慢了一點點,但靈隼需要休息,它不需要。

做好這些,顧曳腳下一點,掠出數百米。

左右在等消息,她可以去看看這城中降師失蹤案的玄虛了。 ?————————

城中失蹤案自去年開始,發生不下三十起,失蹤的人多多少少也有百人,但比較典型的失蹤地點也就那麼幾個。

顧曳速度多快,連續看了幾個,最後到了道院最丟臉的「守株待兔」之地。

一湖泊,一排柳樹,不遠處是一草垛,這裡是襄州城的東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