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湘大驚失色,拋出飛劍,御劍飛遁。

「站住!何人膽敢……拜見莫湘子前輩!」一隊巡邏的萬劍宗弟子攔住了莫湘。

莫湘捂住了腹部的傷口,說道:「老夫有急事,必須立即返回慕天閣。」

這隊巡邏弟子很疑惑莫湘子身上的傷,為首的弟子關切道:「莫湘子前輩,您這是受傷了?」

莫湘面不改色,裝著雲淡風輕的樣子,道:「無妨。只是剛剛收到慕天閣的消息,一時失神,被小鬼撓了一下。對了,你們宗門的小鬼洛洛,我放在那邊了。你們去將他收了,交給你們宗主。」他指了下來處。

「是。」巡邏弟子們恭敬地應了一聲,又分出兩人來,送莫湘出去。宗門防護大陣開啟著,想要離開,需要使用萬劍宗的劍氣作為通路指引。

莫湘出了萬劍宗,疾馳而去,一口氣飛出五百里地去,才停了下來。

他再去查看腹部的傷口,不由跺足懊喪。「該死!這傷僅僅只是劍傷,根本沒有靈力潮爆!說明暗算老夫之人只不過仗著飛劍之利,本身修為並不高!我的玄光遁地符失效,並非對方所為,而是萬劍宗的護宗大陣起了作用!」

「哼,不管你是誰,拿了老夫的千里馭鬼鏡,日後老夫必定要你百倍千倍的還回來。」

莫湘很想再返回去,可是,他已說了慕天閣有急事。若是再返回萬劍宗,就很容易引起真源等人的懷疑了。

安閑從拐角處跑出來,奔向洛洛。生怕莫湘又折返回來,安閑立即打開了鬼門,把洛洛拋了進去,讓三鬼也進去藏好,就趕緊把鬼門關閉了。

說時遲那時快,只幾個呼吸的時間,安閑已出現在通往議事堂的路上。她走得不緊不慢,面上沒有任何異色,就算莫湘子立即趕回來截住她,也只會以為她不過是正巧路過,不會把她與剛才的戰鬥聯繫起來。

快到議事堂門口,安閑才打開自己的右手。一枚只有兩寸長的白玉小劍安靜地躺在她的手心裡。正是離淵的指甲所化的仙劍——白虹。

白虹一擊刺中了莫湘,給莫湘造成重創。遺憾地是,安閑本身靈力不足,沒能殺死莫湘。

鎮定了心神,安閑將白虹當做一根髮釵,插進了頭髮里。這才邁步走進了議事堂。

因為議的是密事,議事堂的守衛都站得遠遠的。他們沒有阻攔安閑,雲真有話傳下來,讓人去請安閑過來。這些守衛倒是很奇怪,安閑為何來得如此之快,那位負責傳話的守衛才剛剛跑出去而已。

議事堂內吵得正激烈。

安閑徑直走進去,都無人注意到。

「我對煉丹頗有心得,可以管下仙心商行的丹藥生意。」一個中年男子說。

一個中年女子就尖叫起來。「雲泗,就你也好意思說自己對煉丹有心得?你分得清靈融丹和凝神丹嗎?宗主,師叔祖,我雲秀才是真正學過幾年煉丹,是離淵親自教導我的。」

「雲秀負責管理丹藥我沒有意見,仙心商行的器物必須由老夫來管,因為我才是宗門煉器長老……」

「咳咳,那個……」安閑乾咳了兩聲,端端正正地立在門口。

議事堂內突然就安靜下來,無數雙眼睛齊刷刷落到安閑身上。

安閑右腿後退半步,雙手搭在腰間,屈膝下蹲,微微頷首,行了禮。「安閑拜見諸位前輩。」

「你來做什麼?誰讓你來第一峰的!」真源惱怒道。不知因為自己一干人的醜態被安閑瞧了去而惱怒呢,還是因為本身就討厭安閑。

第一峰是宗主雲真所在的劍峰,是萬劍宗的宗門核心。議事堂就設在第一峰的劍格平台上。

雲真子尷尬地乾咳了一聲。「咳,師叔祖,是我讓她過來的。畢竟事關離淵……」

真源狠狠瞪了雲真子一眼。

安閑心中詫異,她並不知道雲真子找她的事。不過,她面上依舊鎮定,她來這裡,可不是閑逛的。

安閑站直了身體,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正中央的真源,又看向坐在真源側下方的雲真子,潸然欲泣。

「宗主,離淵身上的乾坤袋不見了。那袋裡裝著一百萬塊靈石,一塊可以隨時從仙心商行提取珍寶的令牌,以及一匣子首飾。」

安閑不管雲真子找她來是為何事,她反正得把自己的事先說了。

「靈石和令牌倒也罷了。只是那一匣子首飾是夫君專門為我打造的,安閑想要回來。」

議事堂眾人一聽到「一百萬塊靈石」和「隨時從仙心商行提取珍寶的令牌」,呼吸就粗重了。

雲真眉頭一皺。「安閑,休得胡言。離淵身上何曾有過乾坤袋?」說完,不禁老臉一紅。似乎,暴露了什麼。

安閑的淚水就滾了下來。「前幾日,我幫夫君沐浴,想給夫君換身衣服,卻找不到他的衣服在哪裡,就在他面前說了幾句。我才剛剛說完,就有一個粉色的小布袋出現在夫君的身上。」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安閑。

真源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安閑繼續說道:「我拿起那個袋子,卻打不開。就去找了蘇師兄和王師兄。蘇師兄和王師兄說那是一個乾坤袋,只有注入靈力便能打開。我便把自己的靈力探了一絲出來,果然就打開了。」 「蘇師兄、王師兄和我一起清點裡面的東西。真沒想到,巴掌大一個小袋子,裡面的東西倒出來,把越絕塔第九層的塔室都裝滿了。就這樣,還有許多亮晶晶小琉璃片沒倒出來完。哦,蘇師兄說,那就是靈石。」

這下,所有人都相信安閑說得是真的了。把靈石比作小琉璃片的人,斷然編不出一百萬靈石的謊言來。她大概根本不知道靈石有何用,更不知道靈石的價值。

「靈石什麼的,好看是好看,但是太碎了。那一匣子首飾卻都是名家打造的,十分珍貴,即便是我皇后奶奶的珍寶箱子里的首飾,也比不上的。可是,現在卻被人偷走了。宗主,您一定要給我做主呀!」

安閑噗通跪下,嚎啕大哭起來。

議事堂里的人眼睛都紅了。

真源憤怒地拍了桌子。「啪!」「查!馬上查!」

秋維道:「難道說那些鬼不是來偷離淵的,而是來偷離淵的乾坤袋的?難怪那些鬼突然撤走了,一定是東西已經到手了,所以……」

「不可能!」雲平道,「我趕過去時,離淵身上貼著傳送符。離淵身上有乾坤袋的事,我們都不知道,那賊人如何知曉?」

「先查一查吧。萬一是內鬼趁亂摸走了離淵身上的東西也不一定。」有人說。

萬一查出來了。大家就能大發一筆了。

絕不能讓人吃了獨食!查!一定要查!

「哎呀,安嫻郡主呀,不是老夫說你,那等寶物,你發現之後就該立即上交宗門,怎能放在離淵身上呢?」有人抱怨。

安嫻低著頭,鬱悶不已,拜託有沒有聰明人呀。怎麼都把目光放在那袋子靈石上?

好像聽到了安閑的心聲,素有美艷之名的雲裳站了出來,問道:「安嫻,你說你問離淵他的東西在哪裡,他身上就出現了乾坤袋?」

安閑舒了口氣,總算有人抓到了重點。「是的,前輩。」

「這麼說,離淵雖然躺著不能動不能說話,其實,是能聽到我們的聲音的?」

「應該是吧。」安閑故意讓自己看起來畏畏縮縮。

秋維喝道:「怎麼可能!離淵的情況大家又不是不知道,跟死人有何分別,他怎麼可能聽得到?你這小賤人,分明就是在此妖言惑眾!編造這些沒根沒據的事來,讓我宗門師兄弟彼此疑心,你是何居心?」

真源道:「秋維,你閉嘴!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雲真道:「對對,去試試。若是離淵真能聽到,就一定也能感應到周圍的一切,誰拿了他的乾坤袋,他定然知道。」

「走,去第九峰!」真源化作一道流光,先飛了出去。

雲裳御起飛劍,把安閑扯了上去,「安閑,我帶你過去。」

安閑連忙謝過。她還不會御劍,只能去乘坐升降梯。若真去坐升降梯,等她跑過去,只怕事情都塵埃落定了。

真源率領眾萬劍宗高層齊齊殺到,駐守越絕塔的諸弟子還以為又發生了什麼緊急情況,嚇了一大跳。

「蘇璟、王晟,離淵身上果真有一個乾坤袋嗎?」真源的目光掃過越絕塔駐守弟子,落到蘇璟、王晟身上。

蘇璟、王晟看到後面的安閑,便明白了。二人齊齊躬身抱拳,行禮。「是,真源前輩。」

越絕塔第九層的空間太小,擠不下這麼多人。

真源乾脆命人將離淵和他的玉床挪到了越絕塔下的練武場上。

「離淵師兄!」梅姝就要撲上去,卻被守衛弟子們攔住了。梅姝眼淚先滾了出來,再看安閑時,目光如刀,滿滿地都是恨意。

「離淵師兄!」無數女弟子男弟子,看到離淵被抬出來,都是傷心不已。

很多得了消息的弟子,都在往第九峰趕。只不過,第九峰的劍首平檯面積有限,大部分梅字輩的弟子都無法擠上來。

安閑立在雲裳身邊,有蘇璟、王晟護著,就這樣,她依舊感到了威脅。如果目光能殺人,安閑估計自己已經被凌遲了。

原本,大部分弟子都只是聽說離淵出了事,對安閑有些抱怨和責怪,但是情緒不明顯。現在,大家親眼見到離淵躺在這裡,跟死人一樣,都心疼了,都憤怒了。

「南榮安嫻!你還我離淵師兄!」梅姝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眾萬劍宗弟子的怒火瞬間被引爆。

「殺了她,給離淵師兄報仇!」梅香高呼。立時響應者眾。「殺了她!殺了她!」

安閑全身肌肉繃緊。若非雲字輩、秋字輩弟子站在前方,擋住了這些梅字輩的憤怒小青年,安閑定然要被他們生撕了。

「胡鬧!」雲真大喊一聲,「都給閉嘴!誰再敢亂叫,立即逐出宗門!」

全場瞬間寂靜。

雲真走到離淵身邊,抬手一招。玉床就托著離淵飛了起來,飛到兩米來高的位置,懸停下來。

「大家看看,這就是離淵。他已經沒有了呼吸,沒有了脈搏,他的心已經碎裂了,但是,他還活著。」

「你們也該明白了,離淵他非同尋常。」

「這本是個天大的機密,老夫等人一直瞞著。可是,這次有賊人打上門來,搶奪離淵。我等才知道,離淵之事,早已不是秘密。」

「我知道你們這兩天議論紛紛,謠言四起。今天,借這個機會,我便把事情公布一二。」

「離淵,乃是天界仙界託付我萬劍宗撫養照料的。他身份貴重,卻又先天頑疾。他生而無心。」

眾人面面相覷。若非雲真之前有禁令,全場肯定嗡嗡聲一片。

「他的心乃是妙丹仙君以天材地寶煉製而成的琉璃丹心。不能大喜,不能大悲,也不能暴怒。」

「離淵下凡,來到萬劍宗,只為尋找一顆真心。離淵要的這顆真心,便是安嫻郡主的心。」

雲真如此一說,各人理解不同,便有了不同的釋義。但是,很少有人把這句話理解為:把安閑的心挖出來,放進離淵心窩裡。

雲真故意如此說。他擔心若是如實說了,會有激進的弟子,會自作主張,殺了安嫻取心。

這一次,即便有禁令在,年輕的弟子們依舊嗡嗡地議論起來。

梅姝大叫:「怎麼可能?安嫻那個賤人,她的心骯髒卑污,怎麼會是離淵師兄要找的真心?」

真源一眼瞪了過去,袖子一揮,梅姝就飛了起來。

「啊——」梅姝的慘叫聲漸行漸遠,也不知道被真源扔到何方去了。 現場再此寂靜,落針可聞。

雲真繼續說道:「南榮皇宮發生的事,大家想必都知道了。離淵受了刺激,琉璃丹心破碎,如今躺在這裡,不能動不能言語。」

「我萬劍宗卻沒有對南榮皇宮採取任何報復行動,更是將安嫻接過來供養,你們一定感到十分憤怒。」

許多梅字輩弟子和原本被蒙在鼓裡的雲字輩弟子紛紛點頭。

「可是,這是無可奈何的事。離淵說了,此事不怪安嫻,這是他命中注定的劫難。」

「你們若是真心愛戴你們的離淵師兄,就該為他著想,不要再為難安嫻!相反,你們不僅不能為難她,而且要……」

真源不耐煩地打斷了雲真。「行了行了。說正事。」真源狠狠瞪了雲真一眼,這小子老糊塗了,再讓他說下去,萬劍宗就要變成南榮家的了。用腳趾頭也想得到,雲真接下來的話就是要萬劍宗弟子都去保護南榮安嫻。

「安嫻,你過來,你說離淵能聽到你的話,現在,你就證明給大家看吧。」真源袖子一甩,安閑就飛了起來,穩穩地落坐在了懸空的玉床邊緣上。

安閑低頭俯瞰四周。練武場里擠滿了人。許多萬劍宗弟子站在外面的通道上、草坪里,樹上也擠滿了人。

她碰到了雲真的目光,雲真的目光里滿是鼓勵。

安閑轉頭看向離淵。

離淵靜靜地躺著,面白如紙,和死人沒什麼差別。

安閑握住離淵的手,說道:「離淵,你聽到了?宗門前輩們要我證明。可是,你上次給我的乾坤袋,被人拿走了。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證明你能聽到我的話了。若是你真能聽到,你便幫我想想,我該如何證明這一點?」

安閑心裡真的沒底。

設身處地的想,離淵就算真的能聽到,他一個不能動、不能說話的活死人,又該如何證明自己存在?

他能給她袖珍乾坤袋,也能用指甲化劍送她,但是,若這些便是他的全部了呢?他若再沒有別的可以拿出來了,該怎麼辦?

做過鬼的安閑,很明白這種無奈。當初,她剛剛做鬼時,就找不到任何辦法與自己的親人、熟人溝通,只能一個人遊離在黑暗之中,痛苦著,絕望著,瘋狂著……

靜等了一會兒,離淵那兒沒有任何反應。安閑心中嘆息了一聲,果然是這樣。

她說道:「離淵,若是你無法證明了,我也不怪你。就當我在撒謊吧。萬劍宗要如何處置我,都可以。你不必感到難過。」

安閑縱身一跳,從懸空的玉床上跳了下來,走向雲真,屈膝下蹲。「宗主,安閑甘願受罰。」

雲真沒有反應。

安閑抬頭看他,卻見雲真目光炯炯地望著斜上方。再看旁人,所有人都在望著斜上方,目光轉睛,滿臉震驚。

安閑迴轉身,望過去。

一柄兩寸長的白玉小劍在空中飛舞,在玉床側面不停地刻畫著,已經刻了兩行字了。

「勿念。」

「寒梅寶囊是安閑的,望歸還。」

「要借書,找……」

安閑摸了下自己的頭髮,髮髻上的白虹已不見了。正在玉床側面刻畫不停的,是白虹無疑。「離淵……是離淵在控制白虹!」安閑脫口而出。

秋維嗤笑。「這種小把戲哄三歲小兒還差不多,誰會……」

白虹劍鋒一轉,直至秋維,朝秋維急速飛去,轉眼劍,劍尖就到了秋維眉心。同時,白虹變成一柄一米多長的長劍,帶著滔天的威壓,指著秋維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