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部隊的後方,一位氣宇飽滿的老年男性,踏著高傲的步子,踏進了廳堂內。這個男人,相比正是這座娛樂都市【艾塔尼亞】的領主。

「有誰可以向本爵解釋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領主高昂起下巴,發出咄咄逼人的問話,而周圍的士兵也同時地抬起手中的槍戟,齊刷刷地指向了大廳中央的四人。 ?「有誰可以向本爵解釋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面對領主男人趾高氣昂的提問,魯特加踏前一步,不慌不忙地反問道——

「領主先生,這句話應該是我問的才對。能解釋一下,究竟這兒發生了些什麼嗎?」

「哈啊?我沒聽錯吧。無論怎麼看周圍的慘狀,都是你們的傑作才對吧。」

「沒錯,將這些人打暈,的確是在下所為。但是在下這麼做,是替在場各位的安全著想。」

「小夥子你什麼意思……?」

魯特加將手一擺,不卑不亢地回答——

「領主先生,我等乃隸屬於『皇立近衛騎士團——傳說之刃』的騎士,肩負維護帝國安寧的重任。近日接到密報,得知由您親自經營的會場,存在著販賣人類奴隸以及濫用禁藥的嫌疑。」

絕大部分都是扯淡。

事實上,魯特加心中早已慌亂無措,胃痛得幾乎抽筋,表面上還是要擺出胸有成竹的架勢。

至於這兒是否由領主經營,魯特加當然也是不得而知的,他只是猜測而已。

當然這並非毫無根據的胡亂瞎猜,要知道事發才半小時不到,領主就親自帶著大隊人馬抵達現場,應對的速度也太快了,怎麼看都不會只是巧合——話雖如此,這也不能當做證據。

現在的魯特加,只好給對方套上些大帽子,一邊小心觀察領主的反應,一邊絞盡腦汁地接著說下去。

「在進入現場,並目睹在場的各位大人失常的精神狀態之後,在下有理由斷定他們陷入了某種危險的藥物中毒。出於無奈,就治好啊採取稍微粗暴點的手段控制現場。」

「嚯噢……也就是說,小夥子你闖進本爵的地方,打傷重要的手下和顧客,本爵反而還要謝謝你咯?」

「謝倒不用謝,您客氣了……只不過稍後,就算您不來找我們,我們也打算親自登門拜訪,向領主先生您……也就是【樂園】的運營負責人,了解一些關於這些『藥物』的詳情。」

說著,魯特加亮出手中的容器。

「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你說這是違禁藥物?哈哈,笑話!這只是普通的媚葯而已吧。畢竟【樂園】就是這樣的場所,有這些是理所當然的!還說什麼失常的精神狀況?顧客們只是興緻高昂,玩的不亦樂乎罷了!就算是『傳說之刃』也不能僅憑一些市井流言來挑釁貴族的權威!臭小子……你別再繼續給我蹬鼻子上臉啊。」

「敢問領主大人……這些所謂『媚葯』的材料是?」

「本爵是領主,又不是藥劑師。就算裡面摻雜了什麼麻煩的東西,本爵也一概不知!現在本爵只想將要拘捕你們幾個破壞財物肆意傷人的不法之徒!」

領主的回答在魯特加的意料之內。畢竟無憑無據,想要靠這個借口繼續拖延時間,恐怕變得非常困難。

不得不說,這是自己的失策所招致的惡果。如果聽從了史坦的建議,那麼他們幾人可能已經逃出生天了。

但是,魯特加卻無論如何都對之前貴族們的『異常表現』無法釋懷。

因為方才的光景,喚起了魯特加一些古老的記憶。

八年前,在帝都澤瑟托瑞爾,在被那場稱為『血腥鎮壓』的動亂之中,一部分帝國士兵陷入狂亂,將兵器指向了無辜的民眾。

而在當時,那些暴動士兵們失常的精神狀態,就和之前的貴族們極為相似——完全感覺不到恐懼和痛苦,只是一味地毆打,侵犯,廝殺……在當時,魯特加不得不手刃大量的同胞,其中也不乏一些和自己稱兄道弟的朋友。

至少在魯特加的心目中,這些人絕不是會對市民施暴的危險分子。但是當時他們瘋狂的舉動和身影,直到如今都印刻在魯特加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喂……魯特加,怎麼辦?」

史坦輕聲問道。

能想到的方案有兩種——

第一,強行突圍。憑藉著『精靈祝福』的力量,要掃平在場的普通士兵,應該輕而易舉。但這毫無疑問會留下禍根。貿然對領地的私兵下手,史坦和盧卡在騎士團的立場會變得十分危險。

第二,束手就擒,三人會遭到領主的拘捕,拉琪也將再一次……無論如何,後者是必須避免的,魯特加可不想讓與「佛洛拉」長相別無二致的拉琪墮回火坑。雖說這只是自己任性的私人感情。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猴戲差不多就演到這裡吧——史坦·埃爾隆;盧卡·米璐達……還有魯特加·克魯斯尼爾。」

「什——!?」

領主出乎意料地喊出了三人的名字,讓魯特加心頭一驚。原來從一開始,他們的身份便已經暴露。這意味著從帝都出發到這兒為止,他所隨性決定的路線,竟被完完全全地掌握了行蹤。

「大叔你知道得很多嘛!」突然,史坦無畏地笑道,「既然知道我們是誰,當然也該知道我們有多少本事吧!」

「史,史坦前輩!」

「怕什麼盧卡,之後的事情之後再慢慢琢磨!現在先想辦法拍屁股閃人!」

說完,斯坦抽出腰間的長劍,劍身默默地燃起紅蓮的烈焰,逼人的熱浪向著四方的士兵們發出威嚇。

可是史坦卻凝視著劍身的火焰,蹙緊了眉頭。

——太弱了,『聖靈祝福』的火力竟只有平常的三成不到。

「嚯噢,在『結界』裡頭,居然還能使出火焰,看來果然是名不虛傳啊……可是皇族的看門狗,別得意忘形了!你們那些小把戲本爵早就看膩了!」

話音一落,凝聚在劍身的火焰隨風而散,變成了只是造型精美一些的,極為普通的騎士長劍。

「怎麼會這樣……!

「怎麼了看門狗?引以為傲的『聖精靈』不在家嗎?」

「盧卡!」

「不,不行史坦前輩!我也……恐,恐怕是某種特殊的結界,切斷了『精靈界』對『現界』的聯繫……」

「切!難怪剛才就沒能察覺到這群傢伙的氣息!」

——糟糕了!

魯特加眼角掃過同伴二人,額頭沁出了汗滴。

雖然已經退役,但是他知道,現今的『傳說之刃』之所以強大,是依賴於『聖靈祝福』所帶來的恩惠。和八年前真正的傳說之刃不同,年輕的他們還遠沒能達到『聖級戰士』的高度。

如果封印了那比擬元素魔法的「魔技」,以及精靈所帶來的身體強化的話,他們也就是比普通士兵強上一截的戰士罷了,無法正面抵禦名為『數量』的暴力。

「哈哈哈哈,是不是很驚訝?帝都的酒囊飯袋們恐怕做夢也想不到吧!自己所依賴的殺手鐧竟已變成了廢銅爛鐵!只要本爵有這個意願,隨時都能揮兵作亂,並一舉拿下帝都!」

領主放聲坦言,話里的意思——他大概從很早起,就開始尋找對付『傳說之刃』的對策。說起來,近年來帝都周圍的一些小規模叛亂,或許就正是為了引出『傳說之刃』來進行研究的誘餌。而『傳說之刃』的在民間的惡評,恐怕也是準備工作的一部分。

「大叔,把這些老老實實都告訴我們真的好嗎?」

「沒什麼好不好的,因為本爵就在剛才改變主意了,既然『藥物』的事已經露出了馬腳,放你們一條生路之後也只會留下麻煩,所以就請你們幾個乖乖的死在這裡吧……」

領主說完,眼神里透出了殘忍的殺意,一揮手,正準備命令周圍的士兵蜂擁而上。

「魯特加·克魯斯尼爾?」

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宛如樂器彈奏出來的悅耳嗓音徒然響起。

來自於魯特加背後,只見少女,正用芊芊玉手捏緊魯特加給她披上的長衣領。她抬起臉蛋,向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青年,微微仰視著,並露出了幽美的笑容。

絕艷的笑臉,散發實在太過美輪美奐的光彩,霎時之間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領主和他的士兵們都好像被凍結了一般。

「唔……回答吾,你就是魯特加·克魯斯尼爾,對不對?」

「啊,啊啊,是的……在下魯特加·克魯斯尼爾……」

魯特加忘記了思考,只能出於本能地作出回應。

回想起來,自己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少女直到幾秒前都還不知道自己是誰,直到領主報出魯特加的名號。

「唔……愛麗絲的父親?」

「沒,沒錯。長女的名字是愛麗絲。」

「唔……這樣啊……找到你了。終於,找到你了。是你,太好了。」

少女低聲輕喃著不明所以的短句,然後從原本屬於魯特加的長衣口袋中,緩緩摸出了蔚藍色的『魔法晶石』。

時間——停滯了。

這不是錯覺,就當名為拉琪的少女,將蒼藍的寶石握於手中的那一刻起,魯特加身旁的世界就彷彿被從俗世的煩惱中剝離一般,陷入了永久而安寧的靜滯。

前一刻還讓他走投無路的絕境,似乎已變得毫無所謂。

「吾,抓到你了——戀人喲。」 ?「吾,抓到你了——心愛的戀人喲。」

只有一瞬間,魯特加產生了錯覺,以為眼前這絕麗脫俗的少女,是在向自己傾訴「愛意」。

也就只是這一瞬間,美夢便被迫清醒了過來。接下來名為拉琪的少女,她所作出的舉動,與口中甜蜜的表白截然相反。

以拉琪為中心,彷彿能隔絕一切熱量的冰寒氣流,爆發性地向著四處翻騰奔涌。

緊接著,從未體驗過的,無與倫比的威壓感,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站穩。

而絕大多數的士兵,都已經丟棄了手中的武器,一屁股坐倒在地,只能從喉嚨口發出意義不明的怪叫聲。

魯特加雖然沒有摔倒,但他不知該如何形容此時的感受。

眼前明明就知識一個人形的少女,就連神情和姿態,都與幾秒之前一模一樣。但是在他的眼中,少女就彷彿變成了世間最為可怕的事物。

之前盜賊男人提到過,拉琪似乎具備了超乎常人的力量。

但是,如今少女還沒有展現出力量的一鱗半形,她的氣息,就已經讓人覺得彷彿連心臟都要被捏碎的一般。

魯特加可以確信,少女身上所放射出來的,絕非是單純的「暴力」所能帶來的恐懼,而是更為根源的,是人這種微小的生物所絕對無法忤逆的「霸者的氣息」。

「唔……先清理掉垃圾吧。」

拉琪一邊念叨著不明所以的話語,一邊用金黃色的瞳孔掃過全場的士兵。

「清理……垃圾?」

不祥的預感從魯特加的心底湧上,然而他卻沒能阻止拉琪的下一步動作。

一枚枚碩大的,猶如鑽石一般晶瑩剔透的尖刺長錐,突然地拔地而起,將堆在一旁的,正一絲不掛的暈倒賓客,毫無徵兆地一齊刺穿。

事先沒有警告,亦沒有吟唱,甚至就連手指都沒動一下,就彷彿是操控手腳般簡單的,輕鬆的,無情的……殺死了幾十個毫無抵抗的男人。

「——!!」

沒有響起凄厲悲鳴,因為肺部被粗長的冰錐一擊刺穿,根本半絲聲響都沒機會發出。

也沒有瀰漫刺鼻的血腥味,傷口被低溫瞬間凍結,根本就連一滴鮮血都沒機會噴濺。

這些人就像是被屠宰的牲畜一般被穿刺掛起。

而少女拉琪,在作出如此殘忍之舉之後,她的表情竟然沒有絲毫的微動,就好像是向凡人降下審判的神靈一般。

「為,為什麼殺了他們……!?」

魯特加質問。

這些人雖然荒淫無度,但是對於帝國,對於國民而言,卻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唔……?不理解嗎?吾還沒有寬容到,會放過對吾的身體肆意妄為,讓吾品嘗到屈辱的敵人,處刑他們……有什麼問題嗎?」

「……!」

拉琪的回答,讓魯特加無言以對。

無法反駁,理所當然的答案。拉琪並不會像魯特加一樣,對如何處置他們而感到半點苦惱。

因為她既不是擁有爵位的貴族,也不是傳說之刃的騎士,甚至就連人類都不是,魯特加心中的常識和禁忌之類,對她而言根本毫無意義。

在她眼中,躺在地上的這些赤條條的肥肉,只是不久前還妄圖對自己施加暴行的敵人,僅此而已。

「怎,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門,門外明明都已經有十二名魔法師布陣,施展了封印『精靈祝福』的結界!」

眼前發生的奇妙光景,讓原本還趾高氣昂的領主,已經慌亂得連聲音都走了調,「一,一切都按『那人』的說的去準備了!應該萬無一失的,對策萬無一失才對啊!為什麼你還能使用魔技!?」

「魔技……?吾並不會這種東西。」

說著,拉琪將目光轉向上方,「結界,是指那個嗎……?呼……」

她輕輕地張開兩片嘴唇,作出了一個吸氣的動作,然後「哈——」吐氣——冰藍色的炫麗光流,就猶如決堤的怒濤一般衝破屋頂。

緊接著,原本籠罩著建築頂層的,薄膜狀的什麼東西,被這猛烈的光流給射穿,像是破碎的水晶一般化作碎屑。

「——!?「

這一下,讓領主徹底傻眼了,拉琪從口中就彷彿是呼吸一般,放出了彷彿能貫穿天空的可怕魔法,引以為傲的所謂「結界」就像是紙糊一樣的不堪一擊。

「你,你們快上!快抓住這個娘們!……不,殺死這個女人!她只是個區區的奴隸而已,你們怕些什麼!?」

領主拉高了嗓門,用尖銳又難聽的聲音向他的私兵和傭兵們下令道,但是,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聽從命令。

應該說,現在會執行這道命令的人,肯定是瘋子。幾乎所有人都在心中暗罵領主——哪門子的區區奴隸?那分明就是披著人皮的妖怪!

「唔……就算是螻蟻,只要與吾敵對,吾便會斬盡殺絕……何況,吾現在怒意未消……把控不好輕重,開戰的話,怕是整座城市都會化作鑽石的碎塵……那麼,要來戰嗎?」

就好像是為了證實自己的話語一般,下一個瞬間,寒冰的尖錐從地面,牆面,天花板——遍及視野之處,密密麻麻地飛竄而出。

堂皇璀璨的大廳,在一眨眼之間,被化作了冰槍林立的宮殿。接著——

「唔,嗚哇哇——快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