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刀石就在你面前的那間屋子裡!」

小成這一句話,幾乎等同於點燃了火藥桶。知道李刀石的位置,也就不需要再拐彎抹角了,老歪放下電話,走到泰虎面前,面色不善道:「虎爺,您把李刀石藏起來,是什麼意思啊?」

泰虎冷哼一聲:「你一進門就和我徒弟打電話,一句李刀石都沒提,現在反而說我把人藏了起來?」

剛才打電話那功夫,虎爺把菜也炒得了。廚房就是靠牆搭的一個小窩棚,正好挨著門口,虎爺做好飯,伸手拉過摺疊桌子,桌子一放下,正好嚴嚴實實的把門擋住,隨後把飯菜端到桌子上,往那一坐,一夫當關。

「虎爺,李刀石今天我一定要帶走,不知道您什麼章程啊?」老歪說著,也找了個小凳子,坐在了飯桌前。

泰虎微微一笑,加了一副碗筷,擺在了老歪面前,轉身又從冰箱里拎了兩瓶啤酒,桌上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家常菜:一盤醬爆花生米是昨天剩的,一盤韭菜炒雞蛋剛剛出鍋,一盤切好的松花看樣子是下酒的,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裡面還放了個西紅柿,顯得有點不倫不類。

「李刀石你要帶走?」虎爺一邊給老歪盛飯,一邊問道。

「是。」

「他就在裡屋呢,你喊一聲,看他出來不?」

「出來怎麼樣,不出來又怎麼樣?」

虎爺一笑:「出來,那你就帶走唄。」

「要是不出來呢?」

「不出來,我就看看,你用什麼辦法強行把人帶走。」虎爺說完,大拇指一彈,啤酒瓶蓋「砰」的一聲,應聲飛起,接著先給老歪面前的空杯滿上,又倒滿了自己面前這杯。

老歪臉色有些難看,回頭給身後的跟班使了個眼色,身後其中一名保鏢點了點頭,然後拿出電話,「過來吧。」

……

不遠處,舊居民樓里,王洋正和小成通著電話,「我草!我草!好多人啊!」

「怎麼了?」

王洋解釋道:「咱修理廠前面不是個三叉丁字路口嗎?三個方向,呼呼啦啦,這能有多少人?沒有200也得有一百五吧?一起往咱那邊過去了!跟幾把看電影似的!」

小成冷哼一聲,老歪還真是香港電影看多了,攏200多人,他這是要找死嗎?

「老道呢?還在屋裡沒動靜?」

「窗戶沒開,在裡面幹嘛不知道。」王洋一邊打著電話一邊拿著望遠鏡朝外看,他所在的位置在修理廠的北面,幾處平房也擋不了什麼視線,而且這個位置,可以清清楚楚看到房子的北窗戶,要是李刀石跳窗戶逃跑的話,正好會經過這裡。

「這孫子怎麼還不跑?」小成心中算計著,就算宿酒未醒,這時候也應該知道跑才是上上策啊,真是腦子進水了?

「哎呀我去,虎爺老帥了,我給你拍一張照片,這照片以後虎爺江湖上牛逼能吹20年!」

不一會兒,照片被傳送了過來,小成一看,還真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平房門口擺著一張桌子,泰虎一個人坐在桌前,夾菜吃飯喝酒,一點都不耽誤,從容自若。而桌子另一邊,老歪則面沉似水,面前的飯菜一下沒動,顯然有些沉不住氣。而老歪身後,修理廠的大院幾乎被塞滿了,直到門口那邊還有人,遠處馬路上不知道是路人看熱鬧還是有後續部隊,從照片上來看,頗有些當陽橋上張翼德的風采!

「跑了跑了!」電話里王洋說道,「這幫廢物竟然都不知道守著點後面!」

就在這時候,屋裡的李刀石實在頂不住壓力,悄悄的卸掉後窗戶的紗窗,躡手躡腳的跳了出來,屋前的院子里,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可是修理廠後院牆這裡,倒是視線的死角。

李刀石昨天被灌了一肚子白酒,又被扔到河裡差點把命丟了,直到現在,還空著肚子,什麼都沒吃,此刻腿都是軟的,好在後院牆這碼了半人多高的磚垛,旁邊還有個廢舊的發動機扔在那,正好踩著,腰眼一使勁,這才從牆上翻了過去。

外面是一條小衚衕,王洋在上面看著,就見李刀石就跟丟了魂兒似的,玩命的往外跑,再看虎爺那邊,一個人在桌子前還在優哉游哉的自斟自飲。

「你猜的沒錯,是往縣公安局的方向去了,不過這哥們兒就不知道打個車嗎?」洋賊道。

小成電話里毫不意外,問道:「黃子銘他們跟上去了沒?」

「這小哥四個跟他還不跟玩似的?」王洋得意的一笑,「接下來,該我出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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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著飯喝著酒,順便就把逼裝了,你們以為虎爺會出手呢吧?嘿嘿,猜錯了。周一,求個打賞,三更不容易啊。 籌備裝修公司的事情多,這幾天黃子銘他們五個葫蘆娃也不去搬磚頭了,都跟著李松岩跑前跑后的忙活,小哥幾個腦子靈光,至少跑個腿的事情還都乾的來,不過今天特殊,他們幾個一大早就被叫到了虎爺的修理廠,而且都給安排了任務。

把李刀石送到虎爺這,小成就做好了算計,他的目的,是想給李刀石施壓,迫使其向警方自首。說起來這也是對他最好的結果,他身上只是一個開設賭場罪,並沒有其他的違法犯罪行為,如果主動自首,還能檢舉老歪的話,判個緩刑都很有可能。

更重要的是,可以拔除老歪這顆毒瘤!

要說是可以直接報警的,但這樣的話,李刀石未必會咬老歪,僅僅是一個開設賭場罪的話,根本毫無意義。只有把老道逼上絕路他才會不計後果把老歪拖下水。

小成給黃子銘那幾個人安排的任務也是如此,就是等李刀石離開之後,在後面躡手躡腳的跟著他,給他一些心理壓力就夠了。

沒想到,老歪竟然親自來要人,而且為了欺虎爺一頭,甚至叫了這麼多阿貓阿狗。

猛虎,是不會把小貓小狗當成敵人的,虎爺優哉游哉的吃飯,旁若無人。

老歪坐在他對面,覺得自己在氣勢上,輸的不是一星半點。

正這時,就看房頂上有人影閃過,逆著陽光,看不清面容,人影只探了一下頭,就馬上縮了回去,老歪背後有人指著房頂:「老道?」

「老道!」

第一個人還是問號,第二個就變成了肯定句。老歪一抬頭,已經看不到人了,一揮手,叫手下們:「追!抓住他,我給五萬!」

上百號人,亂亂鬨哄的,就沖了出去,他們沒法上房,只好從院子外面繞出去,「老道」似乎對這一帶的地形很熟,帶著他們開始了馬拉松長跑,五萬塊錢的獎金,讓這百十號人都瘋了。

另一邊,李刀石戰戰兢兢,感覺追兵就在不遠處,跟著他的人並沒有明目張胆的追上來,反而一直不遠不近的墜在後面,多年江湖經驗,他也有個大致的判斷,估計後面那幾位,是殺手,靠上來就要人命的!

兩批人,追追逃逃的分成了四組,一組是李刀石帶隊,後面有董大震、劉振威、王思遠和黃子銘輪番跟著,時不時露一頭,給對方以足夠的壓力。這一路直奔縣公安局,這時候李刀石也明白了,能保護自己的只有人民警察!

而另一路,則是王洋帶著老歪的一批手下跑馬拉松,遠遠的光是一個背影,也分辨不出來是誰,但已經有了思維定式,認為這時候跑的肯定是李刀石,歪爺說是抓住他懸賞5萬!為了這5萬塊錢獎金,跑啊!這一路兜了一個大圈子,不過最終的目的地,還是指向了縣公安局。

如果在地圖上看的話,兩撥人,都是由縣人民醫院附近的楓葉路出發,然後開始分道揚鑣,李刀石這一路幾乎就是直線,不過速度比較慢,而王洋帶隊這一路,就是馬拉松長跑,王洋遠遠在前面跑,後面跟著一百多號人,跑著跑著,後面跟著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來了,就是個跑!隊伍里還有幾個長跑健將不服氣,咬著牙也要超過前面那傢伙去!

後面坐在路虎里的老歪此刻也知道麻煩了,上百號人聚在一起就已經很招搖了,這在大馬路上抓人,抓住了恐怕也難善了,不過此刻他對人群已經失去了控制,眼睜睜的看長跑隊伍離縣公安局越來越近。

兩撥隊伍,最終還是在紅星縣公安分局的門口匯合了,李刀石第一個衝進了公安機關,今天正好是老刑警韓德明當值,見有人衝進來神色不善,上去一個瀟洒的大背跨,把一天沒吃飯的李道士給按在了地上,老道這時候什麼力氣都沒有了,扯著脖子大喊:「我要自首!」

在真的李刀石出現在大家視線內的時候,王洋就蔫溜了。而黃子銘那小哥五個,當然也不會追到公安局裡去。終於,在目的地附近,四撥人變成了兩撥,不過此刻後面追李刀石的人也明白過味來,這不是長跑,到人家公安機關里去抓人,這是活膩歪了,於是這幫傢伙開始向後轉,一鬨而散。

一百多人,在縣城裡並不寬敞的馬路上,要一鬨而散還是需要時間的,王洋和五個小師弟,優哉游哉的把這幫傢伙一個個都給錄了下來,怎麼追著李刀石喊打,又怎麼意識到這裡是公安局,回頭一鬨而散,說是全拍下來誇張了點,不過跑在前面那幾個帶頭的都一個沒落下。

黃子銘那小哥幾個心有戚戚焉,當初文小成也是這麼對付自己的。

………………

聽王洋在電話里完整的把事情又描述了一遍,又看了發過來的幾段視頻,小成暗暗點頭,想必老歪這次要完蛋了。

不一會兒,視頻就被發到了網上,各種扒一扒,各種知情人透露,從地下賭場的事情,到李刀石在逃,幕後老闆王文被曝光在了大眾的視線中。小湯山的溫泉宮,包括大橋鎮的正陽山莊,一樁樁一件件都給披露了出來。

除惡務盡,小成不介意給這傢伙火上給添把柴火。

所謂撈偏門的,看似強大,為禍一方,沒事的時候風光無限,前呼後擁,吆五喝六,不過只要觸犯了法律,傾覆只是旦夕之間。不過小成並沒有飄飄然,越是這種時候,越是需要提高警惕,從李刀石自首到警方對王文展開立案調查,這段時間裡,已經足夠老歪跑路了。

雖然由黑老大變成了喪家犬,可是這時候更應該防備他狗急跳牆,自己並沒有真正的出現在老歪的視線內,並不怕他打擊報復,現在老歪還以為真正和他作對的是虎爺和王洋呢。虎爺當然有自保能力,老歪身後一百多人也沒敢把虎爺怎麼樣,王洋憑藉一身盜門功夫,估計要弄他也很難,可就怕這孫子遷怒於丁絲娜,剛剛已經來過一次了,誰知道什麼時候他再來?

這一次,小成再沒有礙於面子,他第一時間撥通了唐七爺的電話,唐七公子,唐志。

「七爺,我記得你說我遇到難題,需要任何幫助的時候,都可以找你,現在我遇到麻煩了。」

電話里,七爺語氣榮辱不驚,「什麼事?」

「這麼說吧,我得罪人了,我們本地涉賭的黑老大,外號叫老歪,您聽說過吧?」

「老歪?」很顯然,七爺對這個名字並不算熟悉,「什麼來頭?」

「您甭管什麼來頭,這人已經完蛋了,只不過現在還沒落網,我怕他狗急跳牆,危及到我身邊的人,所以想讓您提供保護,簡單說就是我需要保鏢,上次和我打交道那個雲十三我看就不錯!」

「巧了,雲十三現在可能都到你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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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老歪這段故事還可以有很多戲,不過怕涉黑,所以一筆帶過,大家理解就好。 「巧了,雲十三現在可能都到你那了。」

「啊?」

電話那邊,七爺一笑,「你倆也是不打不相識,十三回來之後,沒事還嘟囔,你小子也不說給他發個微信什麼的。這不你父親的案子就要開庭了嗎?溫雪已經代表銀徽章律師團奔赴向陽市了,十三最近正好沒什麼事,也想找你玩去,就跟著溫大律師去了,我給他打個招呼,讓他負責保護你,你看怎麼樣?」

一聽這話,小成眼珠一轉:「他保護我沒問題,不過你得讓他聽我的!」

七爺哈哈大笑,「十三的身手你應該知道,在他面前,應該沒人傷得了你,不過他的脾氣你也應該知道,想讓他聽話,我都做不到。」

小成微微皺眉,「七爺,我看他不是挺聽你的話嗎?」

「我和你說過,我們之間,乃至我們整個忙友集團,基本上很少有上下級的等級關係存在,朋友是用心去交的,感情是一點點處出來的,讓他聽你的話,首先你得說的有道理,另外,你的能讓他服。」

這話說的沒錯,羅漢、康龍、洋賊,這些人都是老大哥,不過現在都唯小成馬首是瞻,原因無二,就是因為小成能夠讓他們信服。而雲十三嘛……

不一會兒,七爺又把電話打了回來,「剛才已經和十三打過招呼了,其餘的你和他說吧。」

「好……」

小成接著撥通了雲十三的電話:「十三哥!我想和你玩個腦筋急轉彎……」

「滾!」

………………

父親文心武的案子,小成準備以近親屬的身份親自為父親辯護,他本身是有這個能力的,而且對法律的熟悉程度,比之一般水平的律師,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小成畢竟未成年,也沒有律師執業資格證,所以請個專業律師還是有必要的。調取卷宗的時候,就讓戴教授幫忙了,不過真正的專業律師,一直沒找過。

不過後來,劉忙幫他找了。

銀徽章律師團的發起人,全國知名的律政佳人,溫雪。

銀徽章這個名字,乍一聽像是某個遊戲里的聯盟名稱,律師團改為騎士團就更上口了。還別說,由溫雪發起的這個團體,倒還真有些騎士精神。和普通的律師宣誓詞不同,銀徽章律師團的核心價值並不是什麼維護公平正義,作為律師,並沒有裁判權,其實是談不到維護公平正義的,那是法官、檢察官的事情,在銀徽章這個團體中,律師有著不同的職業使命。

「如果法律是武器的話,那我們則是專業的劍手,行俠仗義,方不負胸中所學——銀徽章律師團。」

他們,其實是一群以法律作為武器的俠客。

第一次見到溫雪,小成感覺面前和自己溝通的真的是一位武藝高超的女劍客,而且,在人家這位女劍客眼裡,自己家這個案子,根本不值一提。

「你這個案子,已經沒有難度了,我想明天的審判無非也就是走個形式而已。房產證和土地使用證完全可以證明案發的小院是你家房產的一部分,也就是說之前審判認定的事實確有錯誤,這是鐵證,無法迴避。」

縱然心中已經有數了,但聽到溫大律師這麼說,小成心裡也十分舒坦。

「另外,三位受害者的和解協議也非常有含金量,我覺得這才是整個案件最了不起的地方!你其實在情理方面把這個案子給了結了,明天開庭,無非也就是從法律層面畫一個圓滿的句號而已。至於說多名人證,證明死者之前說過要危機你父親生命的話,反而倒沒那麼重要,在量刑方面會有一定作用。」

說到這小成一愣,疑惑道:「那麼多人都證明張維海說過那句話——也就是要把我爸往死里打的話,這不可以證明當時我父親受到了生命威脅嗎?在受到生命威脅的時候,如何防衛都不算過當的,您為什麼覺得這組證據不重要呢?」

溫雪來之前就做了充足的功課,耐心解釋道:「如果你沒有其他的東西,這份證據的確很重要,不過這類案子,尤其是再審,已經服刑5年的情況,一般都不會判決無罪釋放,而是採取折衷的辦法,改判有期徒刑五年,折抵刑期,當庭釋放。前面的證據已經足以讓法庭改判了,所以這一組證據反而沒那麼重要了。」

小成點了點頭,其實不管理由多充分,當時多無奈,但只要有一種選擇可以不傷人命,那麼殺人就是錯誤的。誰都無法考證,那一刀砍下去的瞬間,父親有沒有報復的意圖在裡面。法律關於正當防衛的條款,是為了鼓勵被害人自我保護,同時也讓犯罪分子有所顧忌。不過不負刑事責任不代表就是無過錯的,這是一種法律不懲戒的情有可原的過錯,可是法律不懲戒,良心的那道關還要自己過,算起來用已經無法重來的五年來算抵這筆賬,倒也公平。

五年前,那個讓人恨得牙根痒痒的丁瘸子,今天變成了慈父,和那個幕後指揮的張維山也達成了諒解,如果那一刀沒砍下去,或者沒有致命,今天的張維海會是什麼樣子?會不會也變得不那麼面目可憎了?

「不必沮喪,你已經非常了不起了!」看小成在低頭沉思,溫雪給他倒了杯水,鼓勵道,「你所做的一切,足以讓任何人刮目相看,不僅僅是因為你能替父鳴冤,更了不起的是,你可以化解這段仇恨!」

「秦時明月關於你的那一期我看了,你很了不起,那些和你達成和解的受害者同樣很了不起。作為一名律師,尤其是銀徽章律師團的發起者,我們使用法律的武器行俠仗義,以消滅各種不公正為榮,我們自詡是一群劍客、騎士,用手中的法律武器維護者自身的榮譽。可是,你讓我知道了,有時候戰勝對手並不是唯一的選擇,戰勝仇恨才是更偉大的!」

溫雪說著,從包里拿出了一枚銀色的徽章,交到小成的手裡,解釋道:「這就是我們的銀徽章,在律師界象徵著正義和執著,很多律師都希望能夠有資格佩戴它,今天我要把它頒發給你,雖然你還不是律師,但是你配得上這份榮譽。」

銀徽章握在手裡,小成有點失神,嚴格說起來,戰勝仇恨的,其實並不是自己,三家和解的受害人,呂松岩談不到仇恨,因為他即便受傷了,也從沒恨過自己的父親,丁瘸子也談不到化解,直到幾天前,自己還打算利用這傢伙當替罪羊,只不過因為丁絲娜,才讓雙方的關係升溫。而說到張家的話,真正化解仇恨的是張維山,是他戰勝了仇恨。

明天就是開庭的日子了,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估計父親就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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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終於要結束了。200多章,近50多萬字。很多讀者說我夾帶私貨,直到不久前我才沒明白夾帶私貨的意義,原來是說我的書有思想。 今天對文家來說是大日子,五年前的案子再審開庭,如果順利的話,很有可能當庭釋放,文心武到下午就能回到家。

一大早,老太太就起來忙活,屋裡屋外拾掇的利利索索,感覺春節前掃塵都沒有這麼仔細過。兒子的被褥枕頭,已經連續在院子里曬了好幾天了,其實現在夏天,厚被子根本蓋不住,小成看在眼裡也不願多說。

從昨天開始就一樣樣的準備食材,豬蹄、肘子、排骨,組裝一下差不多能拼出一頭整豬來。除了門上沒貼對聯,那感覺就跟過年一樣。

老太太也不知道從哪得來的消息,說是兒子進就能當庭釋放,早早的做好了準備。小成忍不住打預防針道:「奶奶,雖說案子的把握很大,但我爸也未見得今天就能回來,您可別高興的太早,到時候閃一下。」

文奶奶停下手裡的活計,一字一句道:「能回來固然好,咱一起慶祝一下,如果今天回不來,也沒關係,至少有個盼頭。」

和很多專業的法律界人士聊過,這個案子,再怎麼不近人情,也肯定會改判,至少會減刑10年以上,而且絕大多數人都認為文心武能夠當庭釋放。可是畢竟最終要以法庭的判決為準,判決未下之前,一切都存在變數。

奶奶是有理由慶祝的,哪怕是最壞的結果,改判十年有期徒刑,算上已經服刑的五年多和兩次減刑,以及未來可能的減刑,最多也就再等兩年了。

而老太太原本是準備咬緊牙關,硬挺20年的。

那五年多,對小成是一個煎熬,對年過六旬的文奶奶又何嘗不是?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都支撐過來了,現在又怕什麼?

小成也不好再勸,幾個包子塞進嘴裡,這就要換衣服出門。剛把衣服找出來,奶奶推門又進來了,手裡拖著一套板板整整的西裝。

「來,把這套換上。」

小成一愣,一身嶄新的西服,連標籤都沒撕下來。還有配套的襯衫、皮鞋、領帶。

「奶奶,這大熱天的,西服穿不住啊。」

老太太瞪了小成一眼,也不說話,不由分說就把襯衫往他身上套。小成一看,也彆扭著老太太高興了,三下五除二,一身正裝套在身上,還別說,七八百的西服套在身上,人一下子就成熟了許多。

奶奶讓小成原地轉了好幾個圈,似乎怎麼也看不夠,小成學著電視里模特的樣子,擺了幾個造型,一下就把老太太逗樂了。衣服很合身,把標籤都剪了下去,奶奶剪完,又是整理領子,又是擺弄袖口,眼見孫子已經是個大人了,換上一身正裝,隱約能看見兒子當年剛參加工作時的影子。

這時,門外響起喇叭聲,戴教授的車已經到了門口,老太太這才戀戀不捨的鬆開了手,「去吧。」

「奶奶,您不跟著去旁聽嗎?」

老太太搖了搖頭,「家裡好多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