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告訴羅德-哈特」,凱瑟琳將那個戰士的衣領提了起來,「我回來了,讓他洗乾淨脖子準備受死吧」,發出一聲生豬被利刃捅穿脖子般的慘嚎后,那個戰士跌跌撞撞的朝著王宮的方向跑去。

「帶刺的玫瑰啊!」羅格身後一張宛如被風霜劍刃雕刻的剛毅臉龐發出一聲揶揄的輕噓,接近兩米二的身量即使在野蠻人族群中也能算得上非常強壯了,而那一身像是沒有經過任何打磨直接把鐵片鋼塊堆積上去的沉重鎧甲也宣示了那具身體里蘊含著何等恐怖的力量艾恩法斯特王朝的神聖騎士團長,也是此次出征埃拉西亞的遠征軍副帥,蘭斯洛特。

「哎……」羅格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他的溫和寬仁在整個艾恩法斯特帝國都是出了名的,然而連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怎麼就攤上了一個這麼彪悍的未婚妻,也許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與艾恩法斯特王朝討逆軍的氣勢如虹恰恰相反,此時的埃拉西亞王宮之中完全是一片陰霾,恐懼化成遊絲融入了每一縷空氣里,讓身處大殿上的人每一次鼻翼的扇動都能從身體內部牽扯出一陣顫抖和驚惶。

「怎麼辦?怎麼辦!我早就說過要毀了那個傳送門,現在好了,現在好了!大軍圍城大家都一起等死吧!」大殿之上一個衣袍華貴卻面容猥瑣的老者不停的來回踱步,時不時對著三三兩兩圍聚在一起的人群發出一聲聲咆哮,配合著他倒垂的眉毛和乾癟的嘴角,活脫脫像一隻因為剛吃過人肉而發狂的老鼠。

和老者一樣面露驚慌的還有許多人,但也有一些面露不屑的以及眼神閃爍的各自謹守著自己的圈子不發一言,當老者的音調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黃鼠狼終於提升到一個高八度的刺耳程度時,右側廊柱下一個高大男子眉頭皺了皺。

「潘伍德卿,當初可是你一力支持攝政王上位的,你們家族不也因此得到了豐厚的回報嗎?怎麼現在害怕了?光吃肉不付錢的買賣這個世界上可是沒有哦,這個時候不更應該是你展現忠誠的機會嗎?」

男子的音調不高,卻恰好卡在了潘伍德舊氣枯竭而新氣未起的空檔里,讓老者那如雞毛般枯敗的眉毛幾乎和他渾濁的眼珠皺褶的鼻樑扭曲到了一起,張大的嘴巴里唾沫還留在黃牙上,整張臉像剛吃下了一坨屎一樣難受。

「帕里斯!你!」就當名為潘伍德的老者終於反應過來打算對冒犯自己的人發動尖銳鋒利的反擊時,一個拉長的像打鳴公雞般的聲音卻再次往他張大的嘴巴里塞進了一隻肥大的綠頭蒼蠅,讓他接下來的話變成了一陣無意義的嗬嗬聲,像是卡了一口吐不出來的濃痰。

「攝政王到!!!」

一張陰鷙的臉孔隨著尾音的墜落出現在長廊盡頭,雖然極力使自己的每一步落在地上都迸發出王者的威嚴,但是被酒色掏空了的身體卻讓他寬大的袍袖顯得無比浮誇,懸挂在腰側的銀劍隨著胯骨的碰撞發出嚶嚶的脆響,偉大的攝政王殿下看上去就像一個即將登台表演的小丑。

「裝腔作勢!」被喊做帕里斯的中年男子作勢啜了一口,卻被他旁邊的同僚小心地拉了拉衣袖。

久未現身的羅德-哈特早已沒有了當初的富態和從容,他走到王座邊站定,一雙如夜梟般塌陷的眸子陰冷的環視著身下的這群人,金錢、名望、權利就是構成大殿里這個脆弱同盟的所有。

「賊人到哪了?」說這句話的時候羅德-哈特的音調彷彿旁邊那個空蕩蕩的王座上正垂坐著一位睿智的君王,而他正是那個盡心儘力輔佐衰朽王朝的忠臣,哪怕是外面正要發起進攻的是這個國家的正統王位繼承人,他如猞猁一樣沙啞的聲音也說的大義就在自己腳下一樣。

「回攝政王殿下,艾恩法斯特的侵略者挾持了凱瑟琳公主殿下,趁我軍不備攻陷了鏈接恩洛斯大陸的傳送法陣,現在正在整隊朝外城進發,還請攝政王殿下下令調動軍隊,解救公主與水火之中拒敵於王城之外。」

潘伍德老頭像是被人捅了屁股一樣從人群中跳出來對著羅德-哈特一躬成角,然後急迫地回答道。

「嗯……」像是便秘般的沉吟聲從羅德-哈特的鼻子里響起,他自然知道底下這群人都是靠不住的,也從沒指望這些人真的跟自己一條心,不過到了現在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王都警衛力量又都掌握在自己手裡,外城有高達十幾米的城牆還有十字軍和神射手守衛,是以一時半會兒他也不擔心,更何況他手裡還握有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底牌,否則他也不會在明知凱瑟琳出逃后將會面臨嚴重的報復還堅持呆在卡斯特洛斯城中。

「賊人出動了多少兵馬?老艾恩法斯特是昏了頭嗎,怎麼會置兩國情誼於不顧做出這麼愚蠢的決定。」

事實上,當凱瑟琳逃出王都之後羅德-哈特就知道她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去,所以他隨後也準備了大量的財寶金幣送到艾恩法斯特的王宮之中,並且附上了言辭中肯的外交照會,希望艾恩法斯特的君王能夠認清形勢以大局為重,不要為了一點不必要的兒女私情而引發兩國紛爭。

而艾恩法斯特方面的反應也確實讓羅德-哈特比較滿意,使者得到了相當於國使禮遇的招待,並且負責出面接洽的艾恩法斯特財政大臣也承諾一定會以兩國情誼為重妥善處理這件事情。

但即使是這樣羅德-哈特另一手也同樣做好了充分的戰爭準備,多年的權力生涯讓他知道外交辭令是多麼的不可信任,所以當他得知艾恩法斯特自食承諾向埃拉西亞出兵時也並沒有什麼驚慌失措。

「回殿下,據外城的守軍來報目前城下聚集的艾恩法斯特亂軍已經達到了五千之數,包括戟兵、神射手、獅鷲以及十字軍團在內,還有少量的隨軍祭司和僧侶,並且這個數量還在持續增加。」

潘伍德趕緊答道,說實話當他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氣,先鋒部隊不過五千,哪怕是後期主力再聚集也不會超過太多,有個兩三萬之數應該差不多了,而現在的王都守衛力量也在三萬左右,十則攻之五則圍之,對於守城方來說他們是擁有巨大優勢的。

看來這一次艾恩法斯特很有可能只是走走過場並不想真的和埃拉西亞開戰,否則的話以艾恩法斯特王朝數百年的底蘊若是真的傾巢而出的話,絕不可能只是這麼點陣式。

「唔……看來老艾恩法斯特還沒有完全老糊塗。」羅德哈特聞言之後心裡也是產生了和潘伍德一樣的想法,大國外交絕不是簡單的兒女私情可以左右的,沒有絕對的利益和仇恨兩國之間的戰爭都會極力把持在一個可控的範圍內,更多的事情則會留到談判桌上去解決,而艾恩法斯特王朝的出兵規模也表明了他們的態度。

「這樣,讓桑德菲斯帶三千十字軍和一千騎兵去支援外城,另外找兩個精通外事的使者去艾恩法斯特的軍營,看看他們到底想要什麼,同時宣布城中戒嚴宵禁,有擅通外敵者殺無赦!」

「殿下英明!!!」老潘伍德趕緊獻上了自己的馬屁,宛如一個愚鈍的兒子在崇敬著自己睿智的老子,其他人雖然不齒,但也只有跟著一起讚頌羅德哈特的英明,然而那些微躬的腦袋中具體在想些什麼,就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了。

與此同時在安塔格利西大陸的另一端,被大海和圖拉利昂森林環繞拱衛的精靈王國埃里,三大人類領主之一的帕靈頓伯爵突然宣布要討伐另外兩個領主史凱利侯爵和格羅特伯爵長久以來對自己的欺凌,甚至因為他們的逼迫導致自己的妻子鬱氣纏身一病不起,並且向精靈議會遞交正式的外交照會要求精靈王國的軍隊保持中立。

被點名討伐的兩位人類領主在聞訊后也立即宣布組成同盟同樣要求精靈王國保持中立,就在帕靈頓伯爵的軍隊開到與史凱利侯爵領地交界的帕米雅高原對峙時,一支龐大的艦隊突然從史凱利侯爵的屁股後面攻陷了他的沿海城鎮白石城,宣布以帕靈頓伯爵海外盟友的身份加入戰爭,大量海族軍隊也因此出現在了史凱利侯爵的後方。

親臨前線指揮和帕靈頓的戰爭史凱利聞訊大驚失色,立即去信要求精靈王國進行干涉驅逐海外侵略者,並且同時去信格盟友格羅特要求他出兵協助自己抵禦海族的**行動。

但是讓他失望的是雖然格羅特立即答應了他的請求並且向他身後派出了援軍,但是愛好和平的精靈議會卻因此吵成了一團久久沒有討論出一個結果,有的認為要出兵驅逐海族並且讓三位人類領主回到談判桌上,也有的認為那是人類自己的事精靈不應過度干涉,還有的更提議讓人類打死打活精靈王國再來坐收漁利,總之當海族的軍隊在艦隊炮火的掩護下完全佔領了白石城以及周邊港口海岸線精靈議會也沒有爭出哪怕一支羽箭的決定來。

「這些該死的、愚蠢的綠皮木頭!」史凱利在聞聽精靈議會驚人的討論效率以後將手中的銀杯狠狠地摜在了地上,鮮紅的葡萄酒液如鮮血般在他的腳下流淌。

「鳴號!起鼓!先把帕靈頓這個狗娘養的收拾了!再回頭把那些海蠻子全都趕回海里!擊潰帕靈頓的軍隊!我允許你們在他的領地上劫掠三天!」史凱利抽出了腰間的佩劍然後瘋狂的咆哮道,在劫掠和金幣的誘惑下,他麾下的軍隊首先以高昂的士氣對帕靈頓的步兵陣地發起了衝擊。

就在埃里的三大人類領主打的熱火朝天精靈議會也吵得熱火朝天的時候,被圖拉利昂森林包圍著的另一個國度迪迦同樣在戰爭的泥沼中無法自拔。

一支突然從斯蒂爾亞克山脈出現的亡靈軍隊突襲了烏雲城,殘忍的殺害了帶領骷髏殭屍頑強抵抗侵略者的死亡騎士布爾卡並且佔領了烏雲城,這個消息傳到陰影城中的克勞維斯大公耳中讓他立即就變得暴跳如雷,不僅是因為布爾卡是克勞維斯家族忠誠的走狗,更因為烏雲城的地理位置恰好卡在斯蒂爾亞克山脈和圖拉利昂森林之間的大片平原之上,不管是進攻還是防禦都是極其重要的戰略重鎮。

而最讓他氣憤的還是攻陷烏雲城的那個人摩多,正是他賦予了摩多統帥軍隊的權利讓他去給山德魯一個教訓,現在反而變成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出兵!出兵!把塔米克和納格斯給我叫來!我要把摩多抽魂煉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喂狗,讓他知道背叛我的代價!」在克勞維斯的咆哮聲中,整個迪迦的大地上都開始籠罩著一股沉重的戰爭陰雲,沉重到彷彿能讓地底深埋的那些枯骨和腐屍都蜷縮成一堆,不然就會被挖出來再死一次。

……2k閱讀網 克魯羅德,距離牆峰最近的野蠻人城市龍頂城,柏拉格-雲斯頓公爵的領地,當北方的野蠻人再次起兵反抗巫師王后,這裡其實已經是最後一塊歸屬於法師帝國的野蠻人領土。

初陽剛起,當龍頂城的弔橋在沉重的鉸鏈聲中緩緩放下,這座貧瘠的城市也如往常一般迎來了第一批客人每天都有不少的人從這塊大陸的各個地方聚集於此,希望能夠通過龍頂城的補給前往偉大的法師帝國布拉卡達,絕大多數是行走的商人,但也有不少的學者和平民。

因為北地戰事的緣故龍頂城的盤查顯然比以往要嚴格了許多,雖然戰火還沒有燒到這一塊,但聽說北地的野蠻人已經和埃拉西亞人以及一支不知名的強大軍隊分別血戰過多次了,適度的戒嚴是為了辨別姦細和商人,不能說這種戒嚴毫無必要,但是對於看守城門的普通獸人來說,他們鑒別姦細和良民的主要手段還是金幣。

繳納過比以往高出一倍的城門費后,那支商隊在門口獸人的笑意和城樓上弩箭散發出的寒光中緩緩向城內走去。

「等等!」就當最後一輛馬車也將通過城門之時,一直笑嘻嘻掂量著手中金幣的那個獸人戰士突然發出一聲厲喝,他走上前來,扇動的鼻翼和陰冷的目光像是聞見了腐肉的野狗。

「車上裝的是什麼?」雖然是在提問,但是根本不等商隊的主人回答獸人手中的斧頭就向那高高隆起的麻袋上砍去,一聲布匹被由內而外的力道撐爆的撕裂聲之後,大顆大顆的黃豆就順著那個比斧刃更寬闊的豁口滾落了一地。

獸人的眼睛眯了眯,這可是好東西,即使是在雲斯頓公爵治下的龍頂城,大多數的平民日常食用的糧食也都是一種生長在戈壁石縫中的塊莖,又麻又澀難以下咽不說,吃多了還會產生耳鳴鬧肚子等毒副作用,然而為了填飽肚子民眾也沒有更多選擇。

至於豆製品以及麵包肉類,那是隊長以上的高層才有資格享用的。

「大人,大人。」商隊主事見狀一溜小跑跑了上來,一邊點頭哈腰的呼喚一邊用微不可察的手勢往獸人的口袋裡抖落了一點銀光,常年在外行商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這點手段幾乎是必備的,「就只是一些普通的黃豆,是布拉卡達那邊的老爺訂購的。」

「嗯……」感受了一下落入口袋的重量,獸人的鼻子里發出一聲牛嗥一般的長吟,雖然他很想將這些豆子搬一袋回去自己享用,但涉及到布拉卡達的老爺們絕不是他這個小小城門隊長可以覬覦的。

「那這兩個拉車的又是什麼人?」不知道為什麼,雖然這兩個車夫看上去也沒有什麼問題,但他就是覺得二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讓他十分討厭。

「稟報大人,這兩個不是拉車的,是我在路上撿到的流民,一個會寫字,一個有把子力氣,請求我收留他們只要求有一口飯吃,剛好我商隊里也需要這樣的人我就帶上了,左右還沒有什麼事我就讓他們先趕車。」

主事一邊點頭哈腰地解釋一邊朝著車上怒斥:「你兩個沒一點眼力的廢物,還不下來跟大人問安」,果然在他這麼一斥之後,車上一胖一瘦兩個人也趕緊跳了下來朝獸人鞠躬打揖。

「嗯……」獸人隊長再次發出了那種牛嚼草一般的鼻音,大陸上戰亂四起到處都是流民,是以主事這麼說他也沒什麼懷疑,那個瘦弱的年輕人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略了過去,倒是那個胖子他多看了兩眼。

就在此時一陣嘈雜聲從身後的隊列里傳來,原來是另一個商隊因為城門費的事和衛兵起了爭執,獸人兩眼一紅連招呼也沒跟主事打一個就大步走過去一腳踹翻了那個叫嚷的最厲害的行商,而這邊的車隊自然也就趕緊離開免得堵了後面的道路。

………………………………………..

「大人,請見諒,剛才在城門處我也是事急從權,如果有什麼冒犯的地方還請您海涵。」當商隊在驛館中安頓好,將所有人都屏退之後,主事對著面前的兩個年輕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事實上這兩個人根本不是什麼流民,反而商隊在克魯羅德的邊境遭受盜匪劫掠時還是這兩個人出手幫忙才保住了全隊幾十號人的性命,所以當二人提出要和商隊同行後主事當然是歡天喜地的答應,不管怎麼說,單單是那個胖青年的身手就絕非幾個金幣雇來的傭兵可以比擬的。

「無妨,接下來你們商隊的行程如何安排?」金髮的消瘦青年輕輕的揮手示意主事無需惶恐然後淡淡的問道。

「回大人的話,接下來三天我們會卸下一批不重要的貨物,再在龍頂城補充一些給養然後就向布拉卡達出發,如果您還要繼續跟商隊同行的話三天後的早上到驛館集合就好了。」

主事殷勤地答道,雖然他十分希望這兩個人繼續再充當免費保鏢護送商隊進入布拉卡達,但是也深諳言多必失的道理,這麼多年的行商走下來,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的眼力價他還是有的。

「好的,我知道了,你去忙自己的吧,如果三天後我沒有出現在這裡,你就自己上路吧。」說罷金髮青年拿出一袋金幣遞給主事,示意他可以走了。

「這……大人我不能要,一路來已經承蒙您太多照顧了,這怎麼可以……」僅僅是看了一眼那個袋子的大小主事就忍不住用力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以他多年的經驗根本不需去細數只是憑藉其中金幣撞擊的響聲就可以判斷出那一袋金幣至少不下五十枚,就算以他現在的地位見識也足以當是一筆巨款了。

「拿著吧,拿了之後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心裡才有底。」金髮青年不容置疑地將那代金幣扔進了主事的懷裡,後者手中一沉,臉色也立刻肅穆了很多。

「小的明白,小的告退。」說完這句話主事就倒退著走出了房間,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房門也一起帶上了。

「感覺如何?」

當主事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在走廊盡頭之後,金髮青年轉過頭笑著對微胖青年問道。

「好像是回到了當年冒險的時候,不過大人,這樣做會不會有點冒險?」微胖青年恭謹的回答道。

「哈哈哈,你都說是冒險了,那就冒點險又何妨?事實上我倒是覺得這樣比我們帶著軍隊來敲門方便多了,不說我們要做的事情根本用不上軍隊,目標太大的話還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而且,我暫時還不想和那個人正面硬剛。」

「可是……」微胖青年還是有些遲疑,畢竟一直以來他的行事都是以沉著穩健為主要風格,冒險和機變並不是他所擅長的。

「沒有可是,以你現在的身手總不至於讓我被地底世界里那些牛頭人和鷹身女妖抓了去。」金髮青年揮揮手打斷了他的話,「現在去酒館喝一杯吧,我們很久也沒有這麼放鬆過了,也看看能不能打聽到一點有用的消息。」

「是……」

………….2k閱讀網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酒館,似乎少了這麼一個存在,上下流社會的鏈接就出現了那麼一個斷層,連江湖也變得不完整起來。

龍頂城的酒館並不大,但稀稀落落或者圍坐成一圈的也有上百人了。

吧台前面坐了兩個年輕人,一杯索爾酒和一杯苦苓酒,索爾入口辛辣而回味甘醇,苦苓雖然名字中帶個苦字,其實反倒是在舌尖縈繞出絲絲甜意,在布拉卡達苦苓酒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做『少女之唇』,不過在這裡,五大三粗的野蠻人嘲笑它為娘炮酒。

收取了可觀的小費之後,酒館老闆壓低了聲音對面前的兩個年輕人說:「黑龍可能比金龍要強一點,但是比大天使又有不如」,那個金髮的年輕人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酒館右邊的那個漆黑角落裡。

「聽說了嗎,最近前往布拉卡達的商隊接連失蹤,每一次都是連人帶貨憑空消失的無影無蹤,布拉卡達那邊的老爺們大發雷霆,城主大人也因此被雲斯頓公爵罵了個狗血臨頭,然而連續幾番派去查探的軍隊也和那些商隊一樣不見了,連屍體都找不到,我在軍隊里的朋友說公爵大人和城主已經開出了巨額懸賞,只要能探明商隊失蹤的原因就能獲得一大筆賞金,然而卻是應者寥寥,因為實在是太詭異了,金幣雖好,也要有命花才行啊。」

那角落裡坐著的是一群大耳怪,偶有幾個獸人夾雜其中,說話的那個大耳怪並沒有刻意壓低自己的聲音,所以青年這邊亦是聽得清清楚楚。

就當此時,酒館木質的大門卻被人從外面重重的推開了,老舊的木門因為承受了自己不能承受的重量在與牆體接觸的時候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像是斷折的雞翅一樣耷拉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我,塞瑞格,有沒有帶種的跟我去邊界,有錢!」似乎是不太熟悉大陸的通用語,那個被木門倒塌激起的塵煙淹沒了的高大身影在發音時有明顯的斷層,而且一句話除了介紹他自己和目的之外,最重要的去幹什麼也遺漏了。

直到他巨大的腳掌在木門上踩出刺耳的『嘎吱』聲而整個人出現在大堂之中,人們才看清那是一個身高三米左右的食人魔,而他的手上正拿著一張告示之類的獸皮,隱約可以看見幾個大字和半方紅印。

沒有象徵著勇猛和強壯的獠牙,三米的身高也許在人類世界里算得上是巨人,但在食人魔部落里幾乎屬於殘疾,肌肉倒是強壯,但是那雙眼睛里的衝動和激情顯示這個人顯然沒見過什麼世面,也就是說他還是個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下一秒整個酒館里就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就連那個金髮青年也是嘴角帶著一個輕微的弧度抿了一口手中的苦苓酒。

「小子!我不管你能不能在這裡找到人跟你去邊界拿錢,但是如果你今天不把損壞木門的錢賠上,我保證你絕對走不出這個酒館。」

酒館老闆黑著臉走到塞瑞格面前,同是食人魔,但是塞瑞格僅僅能夠到對方的胸口,那縱橫交錯的傷疤以及斷折的獠牙顯示這位酒館老闆絕對不像看起來那麼簡單。

「我……我沒有錢,不過你等我找到了人去邊界再回來領了賞,錢我一定會賠給你的!」事情的發展明顯超出了塞瑞格的預料,他在部落里聽路過的吟遊詩人講述那些偉大的冒險故事的時候可是從來沒有提過打壞東西要賠這件事的。

不過他也就是遲疑了一瞬,對自己的信心和對未來的嚮往很快就讓他再次堅定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酒館里此起彼伏的嘲笑更放浪了,「是的拉爾丹,你就讓他在這裡招兵買馬然後去邊界立功吧,說不定一個少年英雄就此誕生了,到時候你那個沒人要的醜女兒就可以嫁出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嘲諷的聲音戛然而止,不知何時老闆手中那塊擦桌子的抹布已經不見了,而那個嘲笑的聲源上卻發出一陣痛苦的嗚咽聲,絲絲鮮血順著那個大耳怪的嘴角不停地往下淌,張合到了極限的上下顎明顯已經脫臼了,幾顆利齒滾落在面前的木桌上,彰顯著這一團抹布不下於鐵球的威力。

「下一次誰再敢嘲笑我的女兒,我會把他的頭擰下來。」被稱作拉爾丹的酒館老闆冷冷地說道,「至於你,現在給我滾到后廚去刷碗,什麼時候刷夠了木門的錢,什麼時候你再離開。」接著他又轉向年輕的塞瑞格說道。

顯然是被老闆剛才的那一手驚到了,就連那個大耳怪的同伴也收斂了很多,不過更多人其實還是以一種幸災樂禍的神情看著門口,不管是行商還是冒險其實都是枯燥的,爭鬥和熱鬧總是這些人追逐的惡趣味所在。

「我不能去刷碗!我需要錢,母親病了!你的門賠給你,領賞之後!」依舊是十分生澀的發音,甚至因為急迫塞瑞格的音節中還摻雜了大量的部落土語,結果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酒館之內又是一片哄堂大笑。

「我不管你母親病了還是死了,不要再讓我重複一次剛才的話,除非你想讓我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拉爾丹明顯已經失去耐心了,連年戰亂到處都在死人,野蠻人對生命的淡漠已經到了一個冰冷的程度,其實像他這樣已經算是非常寬容了,如果不是看對方還是個孩子一般情況下野蠻人解決冒犯的方式就只有決鬥,而僅僅從兩個人的體型上看也知道那會是什麼後果。

「我……」雖然非常想堅持自己的立場,但是拉爾丹身上漸漸發散出來的那種令他顫慄的氣息卻讓塞瑞格說不出話來,就在塞規格感覺自己的身形越來越渺小而拉爾丹卻越來越高大的時候,一個溫和的聲音卻從後方飄來打破了這種尷尬。

「我跟你去。」一直坐在吧台旁邊品酒的兩個年輕人跳下了高腳凳,然後朝著這邊走來。

「人類?」直到那兩個人從酒館昏暗的燈光里走到門口的陽光下,塞瑞格才看清了那兩個人的樣貌,一個消瘦的金髮青年,一個稍微高一些卻滿身肥肉的胖子,以野蠻人越強壯越英俊的審美標準來看,不管從任何角度這兩個人也都算得上是獐頭鼠目了。

原本因為有人響應自己而倍感振奮的那一點激動,也在看清那兩個人的樣貌后隨之煙消雲散,而且從那兩個人嘴唇上稀稀落落的汗毛來看,明顯也是兩個孩子。

「不需要了,我自己就可以,這裡沒有勇士。」讓青年意外的是,塞瑞格竟然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那眼中的失望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掩飾。

「被鄙視了啊。」青年心中苦笑一聲,但是他也不著急,反而饒有興緻的從懷中拿出了一枚金燦燦的東西:「可是沒有我的話,你要怎麼從這裡走出去?」說完這句話他就好整以暇地看著對面的年輕食人魔,等待著對方的答覆。

金幣的力量當然是毋庸置疑的,當那個青年隨手就從懷裡掏出一枚金幣之後,酒館里的某些呼吸都停頓了一瞬,然後漸漸急促起來。

原因無他,兩隻瘦弱的羔羊隨便就拿出了一塊肥肉,那麼身上的肥肉定然也不會少,一時間酒館里的所有人竟都忘記了嘲笑,但是那閃爍著互相碰撞的眼神卻明顯在醞釀著什麼。

「我說塞瑞格,就你這樣的有人願意跟你組隊就不錯了,還有什麼資格挑三揀四,這兩位小哥既然願意和你一起自然就是有相當的自信,你莫不是真的打算去刷碗吧?」

角落裡突然傳來一句慫恿的聲音,也立即引起了周圍的人大聲的附和,一時間酒館內風向突變竟是一面倒的要求塞瑞格趕緊和這兩個人類組隊離開,那個青年聞聲眼中閃過一絲得色也是笑吟吟看著塞瑞格,只有酒館老闆拉爾丹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好!我同意你們跟著我。」猶豫了半晌之後塞瑞格終於咬著牙齒做出了決定,「不過得到的賞金我要一半,另一半你們兩個平分,如果同意的話我們現在就走,賠門的錢等到拿了賞金我也會還給你們。」

「好。」金髮青年聞言微微一笑,一道清脆的金鳴之後那枚金幣就在空中滑出一個漂亮的拋物線轉而落進了塞瑞格的手中,塞瑞格也緊接著把它交給了拉爾丹。

「哼!全都給我滾!包括你們所有人!」拉爾丹拿到金幣之後發出一聲牛嗥般的咆哮,他自然是知道這些人腦子裡打的什麼主意的,不過他歷來對人類也沒有什麼好感自然不會出言提醒,只要別在他的地界上胡來就可以了。

而那些面目凶戾或猥瑣的酒客似乎也懂得這種默契,不但沒有出言反駁拉爾丹,反而一個個急匆匆地離開了自己的座位走出酒館,步伐中的急切就好像生怕前面的肥肉被別人搶了一般。

「你們叫什麼名字?」走出酒館的那一刻,塞瑞格突然想起自己還不知道這個奇怪的隊伍另外兩個人的姓名,於是轉過頭來問道。

「李爾。」

「姆拉克。」

……2k閱讀網 龍頂城往東二十里,氣候環境開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變化,一條黃色的沙線順著伊寧卡斯山脈的腳下崎嶇蔓延,在遭遇一片斷折的谷口時戛然而止,山谷之外是茫茫戈壁,深入山谷不足五百米則開始有了茂密的灌注和樹林,再往裡走穿越那道千米的狹長山谷后,覆蓋在地面上的竟然是凱凱白雪了。

「小心了,穿越前方山谷之後就是軍隊和商隊失蹤的危險地帶,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也不要離開我的身邊擅自行動,我不希望你們也成為那些失蹤人口。」

雖然一直都對李爾和姆拉克的能力表示懷疑,但是塞瑞格還是擔當起了自己作為隊長的責任,而且他們此行的任務只是要探尋軍隊失蹤之謎並不是戰鬥,而在追蹤這一塊上塞瑞格對自己有著相當的自信,否則他也不會一個人攬下這個任務。

「好的,不過我們不需要先把後面的尾巴解決一下嗎?」

倒不是說李爾的觀察力有多敏銳,而是隨著他們幾個離開龍頂城深入戈壁的距離越遠,能夠用以藏匿身形的遮掩物也就越少,到了現在後面那百十來號人乾脆是明目張胆地尾隨著他們了,其中幾張面孔還是塞瑞格一出現在酒館時就大力嘲諷他的大耳怪,眾所周知,這個種族的基本職業就是小偷、強盜以及綁匪,而這些人現在聚成一團跟在後面,目的簡直不問可知。

「隨他們去!」塞瑞格咬了咬牙,「如果進入山谷之後他們還是跟在後面,我們就停下來問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李爾聽后聳了聳肩,露出一個悉聽尊便的無奈表情。

其實他倒是知道身後這群人是想幹嘛的,說實話如果不是這一幕他都幾乎忘記了自己初到克羅尼時那個百分百被包圍打劫的天賦了,以他現在的手段想要讓身後那百十來人無聲無息的消失並不是什麼難事,但是想到酒館里的那個傳聞他心裡卻有了別的計較,這也是身後那群人之所以到現在還活著的最大原因。

遺憾的是,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難得的善意的,至少身後那群矢志要客串一把盜賊的傢伙們就不太理解,是以當李爾三人剛剛跨入了山谷之後,那群人就立刻加快步伐圍了上來。

「站住!」

也許是怕死的不夠快,當先的那個大耳怪在距離李爾還有兩三百米的時候就出聲大喝了起來。

「你們到我後面去。」哪怕再是初出茅廬,看著後面百十個氣勢洶洶臉帶煞氣的人這樣追上來,塞瑞格也知道今天的事沒法善了了,不過他的這句話倒是難得引起了李爾的一點好感,當下他也不做聲,依言就躲到了塞瑞格的身後,而姆拉克卻如沒有聽見般像座鐵塔似的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