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傷這一年,多虧了那個叫小禾的丫頭照看你,她的哥哥苗谷,我已經讓你四哥為他謀了份差事,至於小禾嘛,我看這姑娘也老實本分,不如讓她給你做個侍妾,照顧你那麼久,終歸得有個名分不是?」

未料太夫人會突然提起此事,還是當著瑜真的面兒,這令傅謙尷尬又難堪,趕忙拱手澄清,

「額娘怕是誤會了,小禾的確是對我照顧有加,但我對她十分尊重,並無越矩的行為,沒必要讓人做妾。」

太夫人可不這麼認為,「縱然沒什麼,可在外人眼裡,她的確伺候了你那麼久,旁人總會胡思亂想,她若不跟你,只怕也嫁不出去了。反正是個好姑娘,你收了也無妨。瑜真,你認為呢?」

自太夫人說起小禾時,瑜真已經開始愣神,原本她已打算放下過往的感情,可一聽到傅謙該納妾時,她又莫名心酸!

他身邊的女人,明明應該是她,輾轉到最後,終是情至深,緣至淺。

正感慨之際,太夫人又忽然問起她的意見,瑜真難免心虛,不由「咯噔」一聲,難道太夫人懷疑她和傅謙有什麼,才故意這樣問話來試探她?

這不應該啊!她與傅謙相識一事,府里應該沒人知曉,那個時候,她只知他叫謹和,根本不知他是富察家的八少爺傅謙,更不曾見過他的任何一個兄弟姐妹,那麼太夫人又怎麼可能知曉呢?

抬眸便見太夫人正笑眯眯地望向她,眸中一派慈愛,瑜真瞬間便明白了,也許太夫人只是想讓她一同勸說傅謙而已,並無其他意思,她實在不該自亂陣腳。

可是她該怎麼說?不讓他納妾?她都嫁人了啊!又憑什麼不許他納妾?終有一日,他會娶妻納妾生子,早晚而已,她應該擺正自己的位置,做好心理準備,免得到時難以接受。

思量片刻,瑜真如太夫人所願,附和勸說,

「額娘說得對,女兒家名節最重要,小禾姑娘不辭辛苦,照看八哥,如此情意,實不該辜負。」

勉強道罷!瑜真喉間一哽,堵得發慌,這話若是旁人說的,她還不覺得有什麼,如今竟是她親口所言,勸他納妾,那種苦楚,也只能悶在心間,自己憋屈。

而傅謙,聽聞此言,只看她一眼,復又低眸,無言以對,他是心屬於她,才不願納妾。

醫品嫡女 而她……竟主動讓他納了小禾?也許她也只是怕太夫人誤會才附和,可他聽來,仍覺悲哀,

「孩兒對小禾,並無男女之情,可以收留她在富察府,但不願納她為妾,還請額娘見諒。」

「謹和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恆兒是你的弟弟,他都成親了,你尚未成親,額娘怎能放心?」

「那是你們當我死了,否則怎會輪得到他!」

傅謙突然冷了眸子,不溫不火地說出這句話,太夫人還以為,傅謙說的是弟弟先娶妻,讓他這個做哥哥的難為情,

只有瑜真知道,他說的,是輪不到傅恆娶她! 錯過的,再糾結,又能如何?改變不了的命運,只能順從。

太夫人還想再勸,傅謙借口有事要入宮,告辭離去。

而瑜真,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與太夫人說著話。

不甘心的傅恆又入宮去請示皇上,想讓皇上做主,若得皇上允准,他額娘也不好再說什麼。

豈料皇上竟道:「她只是妾,又不是妻,你不必太上心,病癒了自是皆大歡喜,人真沒了,下葬那天,你列位即可。」

哎?這不對勁兒啊!皇上可是大孝子,怎會說出這樣冷情的話來?

傅恆尚在疑惑,根本不知,皇帝是有意偏袒瑜真,壓制爾舒,不讓傅恆多接觸妾室,免得瑜真傷心。

縱然他鐘意瑜真,可她已然成親,他總覺得,她這樣美好張揚的女子,該有個寵她入骨的丈夫才對。

平心而論,乾隆一直很看好傅恆,不單單因為他是皇后的弟弟,更因為他自身的才華與能力。

儘管他私自納妾一事,令乾隆很不滿,但靜思之後,乾隆還是認為,不應該因為一件小事而對傅恆有偏見,畢竟,家國朝政才是最重要。

是以乾隆又對他恢復了以往的親切態度,但一涉及到妻妾,乾隆仍希望,傅恆不要獨寵妾室,多關心瑜真才是正事!

到哪兒都碰壁,好似除了他,無人喜歡爾舒,都瞧不起她低微的出身,傅恆越發心疼她。

縱她是那路邊的夕顏花,他也能欣賞她獨特的美。

回府後,傅恆氣兒不順,想喝茶都瞧不見個丫頭,口乾舌燥心火旺!瞧見瑜真悠閑躺著,越發覺得不痛快,

「你屋裡這些下人,個個都愛偷懶!」

這指責可是沒理!「九爺是在說自個兒管教不力么?這院子里,除了芳落,其餘的都是你們富察府的人。愛偷懶,也是你們家法不嚴。」

他這麼說,自有他的依據,「能在裡屋伺候的,也就芳落和白茶,我進來時,白茶說是去廚房交待你的膳食,芳落呢?總該伺候著罷!」

「她是怕一言說錯,又被你處罰呢!」

他像是那麼斤斤計較之人? 豪門遊戲:契約已過期 「自從那回過後,我何時找過她麻煩?說得我多無理取鬧似的。」

難道不是么?瑜真忍不住旁敲側擊,「九爺須知,人貴有自知之明。」

不提這個,單是白天在德輝院,她都讓他下不來台!「今日想讓你幫爾舒說句話,你也不肯,她母親病重,必然需要我陪伴,你和額娘怎麼就那麼不通情理呢?」

無端指責,莫名其妙!瑜真不認,冷笑反諷,「她是否可憐,與我何干?又不是我喜歡的女人,我沒有心疼她的責任。反正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壞女人,壞人做好事那是造作!」

冷血的女人,真無道理可講,即便他以平常心與她說話,她也能刁鑽的挑出刺來,真真可惱!

「回回說不上三句話就吵架!」

到底是誰在找事情!瑜真可沒有先理他,都是他一個人在啰嗦,張口閉口都是他的爾舒,嗡嗡嗡的,真如蚊蠅一般,吵得她心煩,

撥弄著手上的正陽綠翡翠鐲子,瑜真嗤笑道:

「你是看不慣這昭華院,來此便與坐牢一般,看誰都不順眼,左右我的傷也大好了,往後你也不必過來得勤快。」

那倒是!待她痊癒,他也該解脫了,這不正是他所期待的結果么?如今終於實現,豈不快哉?

說多了口渴,傅恆命令道:「給爺斟茶!」

瑜真不願動身,懶懶道:「九爺還是自個兒動手罷!我腿疼。」

又找借口!「才剛誰說大好了的?」

好像的確是她說的,那又如何?她還會狡辯啊!「是好了些,可沒完全康復,太夫人囑咐我少走動呢!」

反腹黑攻略 太夫人簡直就是她的保護神,傅恆只能攤手!「得!你厲害!額娘疼你比疼我多!」

使不動她,他惟有自個兒動手,

「有女人和沒女人有什麼區別?成了親反而更多麻煩,我還不如獨身一人!」

傅恆一個人在那兒邊喝茶,邊嘮叨,瑜真聽得不耐,乾脆捂住耳朵。

太夫人讓傅謙納妾一事,已經令她心煩意亂了,傅恆還不停的說她的不是,聽得瑜真一個不痛快,狠狠戳他,

「不喜歡你就休了我!我謝你不娶之恩!」

「休了你,讓你和你的心上人雙宿雙飛?想得美!你害得爾舒作妾,我又憑什麼讓你如意?」

被他這麼一怨怪,原本躺著瑜真登時起身,一改嬉笑之色,冷了眸子,

「傅恆!沒有證據,少在那兒血口噴人,我說過,那是我祖母!」

本是隨口一說,她竟是這般反應?越發令傅恆生疑,難不成是心虛?

「你淡然些,我還會信,緊張的神色,容易暴露心思。」 經他一提,瑜真也覺自個兒反應略大了些,微彎唇角,復又躺下,佯裝淡然,「清者自清,隨你怎麼說。」

傅恆現在也不著急,如瑜真所言,沒證據,太夫人不會相信,她最好藏深些,別讓他抓到把柄,一旦抓到,立馬休了她!

原本他還在想著,如何找由頭去陪爾舒,然而傍晚的時候,瓜爾佳府已經來人知會,說是舒姨娘的母親於半個時辰前病逝。

真應了太夫人的話,他可以去弔唁,如此便能見爾舒。

料想爾舒失去至親,必然難過,傅恆隨即去往昭華院,準備換身素淡的衣裳,趕去瓜爾佳府。

彼時,瑜真正陪著瑢真做風箏,小明瑞也來湊熱鬧,

自從那時傅文送了新衣給她,璉真便對明瑞開始上心,而小明瑞,每日都會被嬤嬤們帶來昭華院附近玩耍,傅文忙完公事,也會過來找明瑞,不過是為了與璉真說幾句話罷了!

瑜真看在眼裡,也不挑明,她那樣壞心思的女人,也會有人看上,大約,是被她婉約的外表所欺騙。

罷了!每個人都有自個兒的姻緣與造化,瑜真不攔阻,也不打岔,任兩人相處著。

傅文大約覺著來得太頻繁不大好,今日竟將傅謙也叫了過來,說是幫忙一道做風箏,不一會兒,院子里便圍滿了丫鬟小廝們,

三夫人聽說這兒熱鬧,亦偕同七夫人一道,帶著二夫人的兒子明仁過來玩耍。

七夫人說話慢條斯理,人也和氣,對誰都是溫和而笑,瑜真甚是喜歡與她相處。

只是這三夫人嘛……上回傅謙醉酒時,她還藉機奚落過瑜真,縱然瑜真不大喜歡她,面兒上也不能太冷淡,笑著招呼她來坐。

瞧著才兩歲的小明仁追著四歲的明瑞滿院子跑,瑜真隨口問道:

「二嫂呢?這麼好的天兒,怎的不見她出來?」

但聽七夫人道:「你二嫂昨兒個沐浴時受了風,半夜裡發熱了呢!這會子正休息,我就帶了明仁出來,讓她好歇著。」

今日有眾多人在場,左右不是與傅謙單獨相處,瑜真也沒必要心虛,於是凝神提筆,兀自畫著。

傅謙不願讓人起疑,亦強迫自己,不要將目光落在瑜真身上,專心繪著彩燕,下人們則負責粘連。

換罷衣衫,傅恆匆匆出門,明瑞最是喜歡他,拉住他手,喊著他過來桌邊,「九叔快看,嬸嬸畫的風箏多漂亮呀!」

象徵性的瞟了一眼,傅恆沒心情細賞,只瞧見是蝴蝶的彩繪,隨口贊道:「是漂亮!九叔還有事,你自個兒玩兒啊!」

道罷便匆匆離去,瑢真嘟著嘴,忍不住道了句,「姐夫總是匆匆來去,也不多陪陪姐姐。」

「你姐夫忙著公務呢!哪能像你這般,肆意玩耍。」

連小女孩都能瞧出來傅恆的冷淡,瑜真還得找借口替他說好話,傅謙聽著都覺心累,那麼明艷照人的一個女子,為何就得不到丈夫恩寵呢?

這個老九,在官場上倒是耳清目明,到了情場,竟如此不開竅!

傅文、傅謙、七夫人皆是心知肚明,不道破,三夫人卻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老九忙什麼呀!什麼公務都比不上他的爾舒重要呢!弟妹還不知曉罷?爾舒的母親剛剛過世,老九怕她太過悲痛,忙趕去瓜爾佳府了呢!」

瑢真還不曾聽她姐姐提過爾舒,心下疑惑,「三姐,爾舒……是誰啊?」

瑜真一時尷尬,正想著如何解釋時,三夫人搶嘴道:「就是你姐夫的另一個女人啊!」

瑢真似乎有些明白了,「姐夫有很多女人嗎?像阿瑪那樣?」

沒聽到回答,只瞧見三姐勉力笑了笑,這笑容,和她額娘的笑容一樣,勉強而苦澀,瑢真便知,姐姐是默認了。

三姐回門那天,姐夫對她關懷有加,瑢真還以為,姐姐也遇見了她的良人呢!沒想到,也是有妾的,唉!姐姐一定很難過罷!

她時常看到她額娘會暗自垂淚,也不知,姐姐會不會偷偷一個人哭?

瑜真很不喜歡三夫人在眾人面前長爾舒的志氣,滅她的威風,遂逞強道:

「此事我怎會不知?九爺才剛過來換衣時已經告知於我,他肯前去,也不過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傅恆來去都不曾與她多言,瑜真還得為了面子去扯謊,聽得傅謙越發心酸。

「是么?我可是聽說,九弟為了爾舒,一直跟額娘求情呢!巴不得到瓜爾佳府多陪陪她呢!」最見不得瑜真那倔強的模樣,三夫人又陰陽怪氣道:

「也不曉得,是誰在額娘面前嚼舌根兒,愣是不許九弟過去陪他的心上人,真真可憐啊!」 聽不下去的傅謙毫不客氣地拿事實堵她的長舌,「這是規矩!不必誰嚼舌根兒,人未駕鶴,額娘不會允許九弟過去。

三哥那妾室的母親病重去世時,三哥可有去陪著?不過只是出殯那天到場了而已!難不成,也是有人故意攔著?」

翻了個白眼兒,三夫人趕忙澄清自個兒,「我可沒攔你三哥!」

傅謙冷笑揶揄,「也沒人說是三嫂攔的,三嫂何必心虛?」

瑜真暗嘆,傅謙的嘴上功夫還是這麼厲害,不由回想起兩年前,有一晚,她又扮作男裝,和傅謙一道逛夜市時,

遇見一個婦人,自個兒閃避官家的馬車,後退時撞到了瑜真,籃子里的雞蛋摔碎一地,那婦人張口就罵,死咬著說是瑜真撞碎了她的雞蛋,必須賠償!

原本在瑜真眼裡,這些雞蛋不值什麼,賠償小意思,但她咽不下這口氣啊!就跟那婦人理論,旁邊人一看他們穿著富貴,也跟著起鬨,說即便是富人,也不能欺負百姓云云。

氣得瑜真火冒三丈,傅謙突然向她拱手,捏著嗓子細聲道:

「瑜公公,時辰不早了,咱們該回宮去了,皇後娘娘還等著您回去給她彙報呢!」

那婦人一聽說他們是宮裡的太監,再不敢攪扯,拾了籃子匆匆離去。

瑜真皺著眉,憋了半晌沒笑,待人群散后,才忍不住哈哈大笑!

兩個人的相處,時刻充滿了歡聲笑語,她與傅謙,再合拍不過,曾以為,兩人的相遇,是天作之合,哪料得到,後來竟是如此尷尬……

走了神的瑜真不知傅謙又和三夫人說了什麼話,只見三夫人面色通紅,似是十分不悅,但聽傅謙又一本正經道:

「芳落,快給三嫂斟茶,三嫂喝口茶,咱們再繼續說。」

「是。」芳落依命過去,尚未提壺,三夫人已然起身,怒氣騰騰,說了聲有事,頭也不回便走了。

待她走後,七夫人亦起身,搖頭輕笑,「八弟這般得理不饒人,可氣壞了你三嫂,我又得去做和事佬呢!」

與他四哥相視一笑,傅謙微頷首,「辛苦七嫂了!」

能幫瑜真出氣,傅謙便覺今日過得甚有意義。

璉真在一旁靜靜看著,只覺富察府這一大家子,相處甚難。

她們那拉府,也就大哥寧琇一個少爺,其餘都是姑娘,人不算多,事兒也少,這富察府可是九個兄弟,每個人都有妻妾,算來這明爭暗鬥更嚴重,想想便覺頭疼。

不過疼什麼呢?她又不是富察府的人,如此自嘲著,璉真不由望向傅文,正巧他的目光亦落在她身上,對視之際,傅文溫笑致意。

他倒是看得落落大方,她卻已羞紅了臉,低眸喝著茶,再不敢看他。

這邊廂,傅恆趕去瓜爾佳府時,爾舒已然披麻戴孝,哭得悲天憫人,瞧見傅恆過來,欣慰又酸澀,但有她的父親與哥哥招呼他,她只能跪哭著,並不能去與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