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茯點了點頭,將木劍青鬼劍氣起來,駢指成劍,一劍把這柄陪伴了李清好幾年的木劍擊成碎末,一股龐大的乙木精氣頓時從木劍之中衝出,精氣之中隱約還有三道劍氣起伏不定。

沈青茯輕輕一揮手,把三道劍氣打散,然後將這股乙木精氣一股腦的打進了李清滿是火毒的體內。

「這柄槐木劍,傾注了薛簡不少心血,從劍紋到劍陣,都很是用心,可惜了。」

沈青茯看著化作飛灰的青鬼劍,輕輕的嘆了口氣。

「這…」

「青茯師叔,為何要壞了青鬼……」

眼見木劍青鬼化作飛灰,李清大驚失色,這柄木劍是嵩陽老師傳給自己的第一件兵器,居然就這樣莫名其妙毀在這裡,可是他一句話還未說話,這股龐大的乙木精氣從他天靈灌入,強橫無比的直接穿透到四肢百骸,極為粗魯,讓李清感到了一陣劇痛!

「廢話,你硬要去參與接下來的斗劍,不壞了這柄乙木法器,本座上哪去找能給你治傷的靈物?!」

「難不成還要我去後山采我們蜀山的靈根給你治傷?」

眼見李清被這股龐大的乙木精氣折騰的痛不欲生,卻依舊盯著地上的青鬼劍殘片,沈青茯嘟囔道:「了不起讓薛簡再折下那株老槐的一枝,給你再刻一柄出來不就行了?」

首陽山的老槐樹,錯過至今少說也有一萬多年的壽數,嵩陽祖師折下來的這一枝還是新枝,其中生機何止勃勃二字可以形容!

龐大的乙木精氣化作了肉眼可見的青芒,從李清百匯穴如同瀑布一般狠狠的灌了進去,氣勢極為驚人,甚至在一旁的沈青茯都隱隱聽見了大河奔流的聲音,不禁暗暗咋舌。

「這聲勢怎麼如此浩大。。」

「薛簡這廝……不會是折了一枝那株靈根的本命枝條吧?」

沈青茯想了片刻,狠狠的搖了搖頭:「算了不管了,是這小子求我治他的,反正這乙木精氣再多也要不了他的性命!」

她轉身就走出了偏殿,不再理會正在被這股乙木精氣險些衝擊的經脈盡斷的李清。

這邊再說在殿中哀嚎不已的李清,乙木精氣順流而下,沖向李清四肢百骸的所有經脈,甚至一些細小至極的經脈,也被這股乙木精氣霸道的沖了進去!

李清的經脈之中全部都是朱雀火的火毒,正在灼燒他的真氣和肉身,而朱雀火最為克制乙木精氣,如果少量的乙木精氣沖將進來,直接就會助漲火毒,將李清燒成灰燼!

奈何這股乙木精氣龐大到了極為驚人的地步,火毒還未燃燒起來,就被後續的乙木精氣直接沖了過來,將火毒統統熄滅,然後剩餘的乙木精氣沖向李清周身,開始治療滋養他受傷的經脈以及肉身!

李清本來身體被朱雀火燒的焦黑,現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不過一個時辰工夫,他身上那些燒傷已經全部褪去,新皮都長了出來,損耗的真氣也被乙木精氣瞬間補滿,自此,可以說祝融幡帶給李清的傷勢已經全部痊癒了!

但是,這股乙木精氣此時不過用去四分之一的程度,被沈青茯一股腦打進來的乙木精氣還剩下極為龐大的一部分!

這股精氣在他體內左突右沖,卻始終找不到出路,又無處使用,這讓李清更是痛苦萬分,這股龐大的力量遠比朱雀火的火毒帶給他的痛苦要大的多!

他額頭汗水一層層的流了出來,想開口呼喊沈青茯,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不得已之下,只能勉強坐起,運轉劍經總綱!

「天地之英,存乎一心。」

「修心見性,劍道始明。」

首陽山特有的護體真氣張開,一道道劍經經文在李清四周飛舞不休,李清剛剛催動體內的首陽真氣,但是真氣在體內運轉的一瞬間,就被左突右沖的乙木精氣瞬間衝散,無力再度運轉!

噗!

一口鮮血化作血箭從李清口中噴了出來!

他這一下,體內真氣逆沖,經脈和真氣都受傷頗重。

但是下一瞬間,體內的乙木精氣直接將他受傷的經脈滋養痊癒,然後又補滿了他幾乎損耗一空的首陽真氣,而這股龐大的乙木精氣,還是只損耗了一點點。

「你怎麼了?!」

終於聽到異動,沖了過來的沈青茯看到地上的血跡,皺眉問道。

「咳……」

李清撫了撫胸口,勉強順了順氣,終於能說出話來,但是他的第一句話卻不是訴說自己的情況,而是有些生氣指責。

「青茯師叔,你怎麼能直接毀掉嵩陽老師賜予我的青鬼呢?!」

「說了多少遍,是你求我,我才出手的,這是治你火毒的唯一辦法了!」

沈青茯脾氣上來了,眉頭狠狠擰在一起,看起來頗為兇悍。

「可是即便如此,你只要折下一半劍身,就可以治好我的傷,為何直接把它打成飛灰?」

「白痴!」

沈青茯冷冷的說道:「你以為你這破劍是靈藥?還可以一半一半吃?」

「這柄飛劍是薛簡親手刻上的劍陣,不毀去劍陣誰也別想從中取出乙木精氣!不然你以為先前這劍能自愈是因為什麼?」

李清聞言有些臉紅,他對於這些修行界的知識所知甚少,在沈青茯勉強又丟了一次臉面。

「那個……」

李清終於發現自己無法處理體內龐大的乙木精氣,於是只好出言向沈青茯求救。

「青茯師叔,弟子站在體內充盈乙木精氣,真氣被壓在丹田,無法動彈,該如何是好……」

「哦?」

沈青茯聞言上前,握住了李清的手腕,一瞬間李清感覺到一股龐大道無法想象的真氣瞬間在自己體內掃過,然後瞬間撤出,只一瞬間,李清便出了一身冷汗。

修為鬼神莫測,真元浩如煙海,這就是元神修士的可怖之處!

「我打散了這道乙木精氣的靈性,你再運轉功法試一試。」

沈青茯淡淡的聲音傳來,李清醒過神來,道了一聲多謝師叔,然後開始運轉劍經總綱。

那道龐大的乙木精氣依舊壓在他的丹田之上,但是卻彷彿失去了活性,會隨著李清的真氣流轉而跟著運行。

於是這道乙木精氣就跟隨著李清的真氣在他的經脈之中運轉周天,等到日見天明,李清從打坐之中清醒過來,此時金烏初生,一旁一直看護他的沈青茯卻早已不見蹤影。

晨光灑向含光峰偏殿,照在了李清臉上,極目望去,可以隱約看到蒼莽峰上人頭攢動。

「呼,我來了。」

李清從地上坐起,把身上的白布一把扯去,找了一件青色麻衣穿在身上,向殿外走去,大殿之外,一位黑衣佳人正手持含光神劍,靜靜的等了他許久。

「青茯師叔,走吧!」

沈青茯面無表情的打量了李清一眼,問道:「身體如何?」

李清低頭笑了一笑。

「因禍得福,乙木精氣被我煉在丹田,居然隱隱有了金丹的模樣。」

沈青茯點頭嗯了一聲,含光神劍衝天而起,化作一道白練,沖向了蒼莽之巔。 ?蒼莽之巔,此次蒼莽斗劍已經進行到了最後一個環節,二十四座斗劍台上除了先前李清與祝融幡對戰的那座空懸以外,其餘二十三座都各自有了擂主,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在劍壁試劍之中被李清打敗的辛微涼,也成為了先天境界六座斗劍台的擂主之一。

而真罡境界其餘的五座斗劍台,洛雪芹毫無懸念佔據了一座,黑衣張開也以壓倒性的武道橫掃所有對手,佔據了一座。

而蜀山劍宗不同以往,此次斗劍出身蜀山的真罡境界出色弟子並不多,也只有屠亦魂一人勉強戰勝對手,拿到了一座斗劍台的擂主。

另外,劍神峰散修卓劍神的弟子大放異彩,在第三輪突然爆發,戰勝了青城山本代的領袖,奪到了一座擂台,至此蒼莽之巔才記住了因為賣相不錯,劍法決絕的白衣劍修的名字——燕平生!

而最後一座斗劍台則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被一個出身蜀山腳下的少年用一根竹棍就橫掃對手,拿到了真罡境界最後一個擂主。

拿到擂主以後,蒼莽之巔才開始調查這個少年的身份,驚訝的發現這個少年原來是出身蜀山腳下凡人小鎮中的一個乞兒,家世凄慘的一塌糊塗,三歲開始就一個人混跡在市井之中,也不知怎麼硬生生給他活到了十幾歲,每日或者乞討,或者進蜀山山脈的山中打些野味,也是運氣使然,十萬大山之中數不清的妖獸,這個乞兒竟然半隻也沒有碰到,就這樣也勉強給他在這世上安了身立了命,沒有夭折在十萬大山之中。

後來時移世易,十三歲那年,這個前半生凄慘的吃盡了人間苦頭的乞兒總算碰到了他人生中最為危險的一次轉機,在他進山獵兔的時候,一頭無比巨大,僅僅趴著就至少有少年人兩個高的斑斕猛虎從山林之中呼嘯撲出,如果被這頭大蟲咬中,這個瘦弱的少年人只怕一口便會被吞入虎腹。

危險到了,轉機也就到了,如同所有大俠的幼年奇遇一樣,少年人遇到了一個世外高人,這個世外高人鬚髮皆白,作蜀山道士打扮,背負一把神劍,看到惡虎傷人立刻大喝一聲「孽障安敢放肆。」,拔劍就把這頭老虎宰了,乞兒從小在市井中長大,知道如何討好旁人,就立馬取出原本用來剝鹿皮的小刀,用盡全身力氣剝了虎皮,取水生火,又咬咬牙取出了腰裡自己一直捨不得用的鹽巴,費盡心思烤了取悅這個世外高人。

高人也很高興,於是一老一小兩人圍著一隻巨大的老虎,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頓,原本理想只是吃飽飯的小乞兒這輩子從沒吃的這麼飽過。於是上一個理想完成了,乞兒立馬生出了下一個理想,他摸了摸肚子,轉身撲通一下跪倒在高人腳下,哭著喊著要拜高人為師。

很久之後,旁人問起乞兒當時為什麼要拜師,乞兒笑了笑回答說,因為想一直吃飽。

高人起初當然不肯,但是一個餓了十幾年的乞兒想要吃飽飯的毅力極為驚人,死纏爛打了幾天之後,蜀山高人終於熬不過,傳給乞兒一套劍術,但是死活不願意收乞兒為師,最後留下一個承諾,如果乞兒蒼莽之巔拿到六座斗劍台其中一個,便正式收乞兒為徒。

乞兒重重的點了點頭,拿了手上的竹棍便日夜勤練,久而久之,整個山頭上所有的野獸都被這根竹棍打的欲仙欲死,就這樣,乞兒實現了他的第二個理想,頓頓吃飽飯。

於是這個起初只是想吃頓飽飯的乞兒有了第三個理想,成為白鬍子老頭那樣可以幫著別人也吃飽飯的人。

就這樣,這個乞兒拎著一根竹棍,抱著白鬍子老頭留給自己的書,走進了蜀山山脈鬱鬱蔥蔥的森林之中,一進就是十年。

等到乞兒已經縱橫蜀山叢林的時候,那個白鬍子老頭就帶他上了蒼莽峰,與其他散修要繳費上場不同,乞兒一身獸皮,一根竹棍也就大大咧咧的走上了斗劍台,蜀山劍宗也視而不見,於是這個如同野人一般的乞兒,就一路打到了最後,成為了六座斗劍台的擂主之一。

打完之後,這個乞兒說了一句話。

「也不比在山裡打那些大的嚇人的黑熊老虎艱難嘛。」

就這樣,大家都知道了這個乞兒有些古怪的名字,呂離經。

呂是呂青陽的呂,離,是蜀山離字輩。

白鬍子老頭說,要乞兒一生不忘誅妖志,做一個離經卻不叛道的人。

這個名字自然不是乞兒自己取的,事實上蜀山勢力範圍之內,很少有人敢取與蜀山輩分相同的名字。

玄,青,離,亦,微,這是蜀山的五個輩分。

這個時候,呂離經才知道那個經常擺著臭臉,很是拉風的白鬍子老頭有個更拉風的名字,青陽劍仙,呂青陽。

蜀山第一劍。

而自己打小練的劍訣就是蜀山傳承了許多年,以前叫做青雲劍訣現在叫做盪魔劍訣的蜀山十三劍訣之一。

然後乞兒呂離經就理所當然的正式拜入了蜀山十三峰之一的盪魔峰,成為了那個經常擺著臭臉的白鬍子老頭呂青陽的關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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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莽之巔,晨曦光芒灑落,主持鍾離塵看著場上那個自己剛剛多出來的小師弟感慨萬分,隨即宣布斗劍開始。

六人斗劍的規則簡單粗暴,首先決出前三,然後就是蜀山通行的守擂規則,只要守住斗劍台,打落進攻的二人,就直接取勝,成為魁首。

「只可惜,真罡境界要懸空一座斗劍台了。」

場上觀戰眾人都在竊竊私語,李清與祝融幡火併,祝融幡落敗不假,但是李清也是重傷,在座的都是耳聰目明之人,一眼便能看出來,李清絕不可能在今天再出現在場上。

「是啊,如果還是先前可以修養七日,在靈藥靈丹之下,那李清也不是不可能恢復戰力,只可惜,一日工夫沒有什麼靈藥能夠讓他復原!」

「那也不可能,朱雀火極為陰損,他受火毒如此眼中,沒有什麼靈藥能夠讓他在數日之內復原!」

旁邊有人笑道:「大雪山雪蓮可以。」

「嘁!多給幾株雪蓮都能夠買下白骨元戒了!怎麼可能有人拿雪蓮給他治傷!」

「算了不說了,鍾真人要宣布斗劍開始了!」

就在李清缺席,鍾離塵準備宣布真罡境界斗劍懸空一人的是個,一道白練從含光峰落在了蒼莽之巔,光芒散落,帶著笑意毫髮無損的李清出現在蒼莽峰上,在一片嘩然聲和不可思議的目光之中,朝著台上的鐘離塵輕輕拱了拱手。

「鍾師兄抱歉,小弟起晚了。」 ?「這…!」

蒼莽之巔,李清的出現讓原本議論紛紛的眾人膛目結舌,有些人甚至揉了揉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睜睜看到的景象。

「巴州西南朱雀火,號稱天下第一陰損之火,這後生昨日明明被朱雀火灼成了黑炭,本來依我看能不能活下來都是五五之數,今日居然活蹦亂跳的出現在了這蒼莽之巔!!」

一個十萬大山的資深散修喃喃自語,他修行數個甲子的世界觀被打擊的灰飛煙滅。

旁邊好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此子與青茯劍仙大有淵源,青茯劍招身為元神真人,自然身負莫大神通,一夜之間將朱雀火拔出也不是如何稀奇。」

「不可能,青城山落塵真人不也是元神修士?兩百面前落塵真人的長子被當時還是金丹修為的祝融蒼擊傷,朱雀火毒侵入體內,落塵真人苦苦壓制了三年,長子依舊被洶湧澎湃的火毒燒毀了肉身,金丹跳脫而出,所幸尋了一個轉世靈童,才勉強活命!」

蒼莽之巔一眾修士都驚詫不已,尤其是熟悉巴南祝融氏的修士更是難以置信,一個身中朱雀火的真罡修士,居然能在一夜之間復原。

就連一向成熟穩重的鐘離塵聽到李清跟自己打招呼的時候也不免愣了一下,看著看起來毫髮無損的李清,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默默跟在李清身旁自己的師叔沈青茯,然後掃了一眼李清原本應該握著青鬼劍現在卻空空如也的左手,暗暗的搖了搖頭。

「看來師叔是毀去了那件乙木法器,用其中的乙木精氣強行治好了這小子,可惜了一件品級賣相均不錯的金丹法器,居然毀在了一個真罡境界的新嫩手裡。」

鍾離塵想通了其中的關隘,在心中暗暗道了一聲可惜。

那李清手中的木劍,無論是取材還是所刻陣法均屬上乘,就算在金丹真人之中,也少有人用的起這種級別的法器,這種級別的法器,就算是鍾離塵這種已經跳脫了金丹的修士拿來都不是不可以用,而且這柄劍器的制劍手法極為高明,哪怕在李清先天境界之時,都可以如指臂使。這種法器十萬大山之中的散修無不求之若渴,如果被他們知道這種級別的法器居然硬生生被毀去,恐怕會集體發狂!

「鍾師兄,小弟與你說話呢!」

李清見鍾離塵只是沉吟卻不理自己,連忙揮了揮手:「師兄,不會因為小弟遲到了片刻,就要取消小弟的斗劍資格吧?」

鍾離塵被李清從沉思中驚醒,一向成熟穩重的他反應也快,連忙拱手還了一禮,「李師弟客氣了,稍遲片刻不妨事,師弟稍待,愚兄去安排一下斗劍事宜。」

李清輕輕一笑。

「鍾師兄請便。」

鍾離塵轉身走下高台,與蜀山劍宗負責此次蒼莽斗劍的長老開始商議六人具體的對決事宜,而這一邊的李清卻發了愁,因為即將面對強敵,他出道以來幾乎從未離手的木劍青鬼,卻已經灰飛煙滅。

「那個。。青茯師叔……」

李清臉色有些尷尬的輕輕喊了一聲正在一旁擺酷的沈青茯。

「嗯,怎麼了?」

沈青茯淡淡的應了一聲。

「那個,弟子的青鬼昨日里毀了……青茯師叔能不能借弟子一柄劍器,回頭弟子回了首陽山,再還給你。」

沈青茯皺眉:「你想訛我?」

「說了是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