箐曜道人,心底低低的嘆息一聲,這便是他的『道問』與君子謙,君連城都不同,卻也可能相同,因為到最後,問的都是一句。 第六卷東臨第三十六章問道,浩劫。

「浩劫里,什麼,才是最重要的?是人吧。」——箐曜道人。

······

······

「你問的倒是很特別,不過···為什麼你會告訴我?」

「如你能為我解惑,即便告訴你,又如何?」

天邊,風輕雲淡,爽朗晴空,風來,冰涼觸面,正是絕佳時節。

孟庄輕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靜靜的說:「借你們道宗祖師的一句話,每個人的道,都是不一樣的,我怎解的了你的惑。」

箐曜道人淡淡的說:「我知道。」

「可,你的疑惑,與你此次入世又有什麼關係。」

箐曜道人忽然輕嘆了一聲,隨即,神色恢復到既往的那種如水之靜,道:「葉蓬與我常有書信之往來,多日以前,他書信與我時,說他近日隱隱不安,算了諸多仙卦,卻大都意指不詳。」

「哦···葉蓬仙家之術,確實不凡。」

孟庄雙目略閃,卻沒想到葉蓬竟與箐曜有這般往來。此刻箐曜道人會說出此話,想必也是因為此刻葉蓬恐怕已經······

「後來,道宗來了那個黑白弟子之後,我便確信,葉蓬所謂的『不詳』就是如今臨世的幽族了,只怕,此次便是天府的一場浩劫,因為幽族不是黑白宗之流能比擬的。」

「哦,這便是你入世的理由?」

箐曜道人低頭看著自己伸出的雙手,喃喃道:「一生修道,修道一生,究竟是我毀道,還是道,毀了我。」

「我終究想要知道,自己修的這個『道』到底能有些什麼用處,因此,我同意你的連橫,為的,便是阻止這場浩劫臨世,同樣,也為自己的道,尋一個『解』。」

孟庄凝望箐曜,寒風拂過時,微冷。

他問:「那麼,在你心中,究竟是場浩劫重要呢,還是自己的『解』更為讓你痴求。」

「······」

「這麼說吧,是這個天府中的芸芸眾生,還是你自己一人,誰,更重要?」

「天府。」箐曜道人如此的說了,話語有些猶豫,但,這就是他的回答。

而孟庄笑了笑,笑聲有些譏諷,然而又轉為大笑,大笑不止······

箐曜道人未曾動怒,孟庄知道這點小事不會讓他生氣,因此看上去才有些放蕩。

「為何而笑?」

「笑你。」

孟庄說完,轉身即走,往著樓梯口慢慢的行去。

箐曜道人忽然發問:「那麼,你的道呢?」

孟庄一邊下樓,一邊說:「或者說,我的路,和你不一樣,而我也不像你這般大方,所以也不想和你細說。」

隨即,孟庄漸漸消失在箐曜的視線之中。

一切好像又安靜下來,只等半月以後,那約定之日的到來。就好像,暴風雨來臨的前夕,是那樣的平和。

······

······

海上,風大之時,浪也特別的大,浮起落下,震耳欲聾。

一隻頗大的靈舟,在海浪之間,向著龍泉鎮進發,這正是劍宗弟子的船隻,此刻夢庄會不了了之,他們自然也只能回宗了。

至於幽族之事,海環之中,龍湛老人也參與其中,不過,老人卻並未表過什麼態,沒有說要參與連橫,卻也沒有抗拒這個提議,可謂意圖不明。但,畢竟他輩分極高,又是劍宗之人,卻也沒有誰硬逼著他表態。

龍湛老人踮腳站在船帆之上,長袖被海風捲起,頗有幾分出世之意。

「看不懂,局勢仍然有些渾濁,海環之內,也是魚龍混雜,別類甚多。」

龍湛自問自己痴活了百多年前,又怎麼能看不出,那日在海環之中那一些隱隱能夠察覺的『不對』之處,但,讓他細說,卻也說不出個究竟。況且,蓬萊仙島被毀於旦夕之間,此事太過重大,只怕會影響天府神州,必須立刻回宗,和小問他們商議。

嗚嗚·······

陸魯登踏船干,一步步的躍了上來,對著龍湛道:「見過師叔祖。」

「嗯,小陌陌還好吧?」

陸魯遲疑了一下,說:「大師兄還好,就是一日來,不發一言,感覺比以前更加沉寂了,好在有藍縈陪他,想必大師兄再過幾日,就沒事了。」

老人點了點頭,靜靜說:「小陌陌他雖然已經走出心結,但是畢竟新敗,心底有些難受也是自然之事,不過以他的心智,幾日就好。」

「不過·······」

「不過什麼?」

「贏落師兄他這幾天,也是···怎麼說呢,比以前更沉默寡言了,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我問他,他也不說,要麼就說『沒事的,睡少了而已。』也怪讓人擔心的。」

「哦?」龍湛雙目一閃,有些異芒竄過。

旋即,龍湛又想起了那個人,似乎也是新來的弟子,心底總有些放心不下,總覺···有些怪異。

龍湛老人搖了搖頭,說:「但是,先不管這些,幽族之事為重,還是趕快御劍,回了劍宗再說。」

跳下船帆,落在甲板上,一眾弟子見到他倒也不覺奇怪,他為老不尊的樣子,讓人親近的同時也忘了敬重。

「喂,老頭怎麼了?愁眉不展的。」

龍湛老人嘆了口氣,說:「小縈縈你們這些小孩子懂什麼,也罷,說正是,我要回劍宗了,但是我還要帶上一個弟子,也就是陸魯一同回宗,也好細說,但是既然我不在,你必得要處處小心,神州險惡之處,你們還沒見過呢······」

老人下意識的側眼看向弟子中的某人,說:「二來,就不想和你們說了,周舟,還有···高樓,你們兩人跟我來一下,我有要事和你們說。」

周舟與高樓聞言,有些錯愕,會有什麼事情,竟是要和他們兩人密談的。

·······

·······

「這···師叔祖,不太好吧。」

「·······」

高樓沉默,周舟覺得難以啟齒,兩人都露出了為難之色。

龍湛老人道:「此事雖然比起幽族臨世,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小心些總不會是壞事。我尋你二人,原因很簡單,周舟你在宗中弟子里人緣最好,你若問他人也只當你好奇罷了,至於高樓你,修行,劍術,在弟子之間除了江寒陌之外,便是你了,若真生出了什麼變故,你和贏落也能應對。」

周舟嘟囔了一句,問:「那你怎麼不和贏落師兄還有寒陌師兄說呢。」

「小陌陌嫉惡如仇,不夠沉穩,再說,此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至於贏落,他這個人···我總覺他心底有許多秘密,雖然他的心思我看的出來,沉靜無邪,但,畢竟我對他了解不深。」

高樓卻忽然點頭,說:「師叔祖所言確是,我們兩人記下了。」

龍湛點了點頭,說:「好了,此刻把這一樁事情交給你們后,我也沒有其他顧慮了。」

······

······

時間流過數日,但是天府神州上,卻已經風起雲湧

幾乎數日之間,大多數的宗門,都已經知道了發生在東臨島上的駭人消息,黑白宗垂危,蓬萊以及另外兩座堪稱隕洲與神州之間的屏障,在旦夕間,被幽族所佔據。

更傳有,蓬萊島主葉蓬已死的驚人聽聞。

與之相比較起來,君連城與江寒陌落敗與一個幽族青年人的手中,卻也就顯得不值一提了。

更有幽族欲意攻取天府神州這等消息傳出之後,神州上諸宗之間自然是人人自危,尤其是天府北部臨近浩海的宗門,更是心慌不已,緣由便是,蓬萊之後,便天府之北,他們又怎麼能不心生憂慮。

而此時此刻,雲道庄莊主提出『連橫』之策,欲要以天府諸宗之力,與幽族分庭抗禮,立即受到諸宗贊同。

一時間,那些修行者之間,就好像要變天了一般的緊張。

唯有一些平凡的人間小鎮里,或許,還享有著平凡的安寧。

此刻比較起來······

凡人,反倒要好過那些所謂的『仙人』『道士』。

好與壞,果真便是在時間裡,不斷流轉的嗎?

······

······

「大家,前面就是小林鎮了,到了那裡,我們再歇息吧。」

藍縈策馬與江寒陌並肩行著,目光看見遠方一座小鎮的輪廓,幾道炊煙慢慢的升騰而起······

「終於有人家了,可以吃頓好的了。」

「快點,快點。」

頓時有弟子叫著,同時策動縱雲騎,行的更快了些。原本,一開始出行時,為了前去救濟那些村民,江寒陌選的是一些偏僻的山路,為的是順路給他們帶去糧食。不過回程之時,不必有這麼多顧忌,因此選的是大道,雖然看似略遠,但是縱雲騎賓士在大道上,也遠比在山路上要快,因此,十日之路程,可能六七日便到了。

江寒陌咳嗽了兩聲,想必是內傷未愈,畢竟那等傷勢下,哪裡是這兩三日之間就能到的。

藍縈在一畔有些憂心,心底猜想著:「還有三四天疾行才能回到宗里,也不知道,這樣會不會拖累了師兄的傷勢。」

「大家今天就在鎮里休息一夜吧。」

藍縈也不和江寒陌商量,大聲說道。江寒陌似乎也知道藍縈心思,沒有反對。 第六卷東臨第三十七章小林,迷惑。

許是因為近來一些饑民在四周村莊遊盪的緣故,不少宗門收糧救濟,因此,近來小林鎮里,也沒有什麼好食材。這倒是讓一眾想要飽餐一頓的劍宗弟子大感失望。

「看來只能吃些乾糧,和烤薯了。」

「怎麼連點葷腥都沒有。」

幾個弟子哀聲嘆息,好像一時間,也忘記了東臨島上那些所謂的『神州大事』。

這樣,或許也不錯。

「大家去客棧吧,馬跑了一天,也早累了。」陸魯向著一眾弟子喊話,之後,便是慢慢的駕馬往著鎮里的一處小客棧慢慢的行去。

一行人的最後邊,則是贏落與兩個修行頗高的劍宗弟子。

江寒陌受傷,為防意外,便由高樓率領眾人前行,贏落殿後,就算有什麼變故,也能及時的反應過來。

只是近日,那些弟子們卻也都很奇怪,寒陌師兄不說,為什麼青相師兄竟也是那般沉默寡言,甚至有時候露出迷茫之色,不知在想什麼。問他,他也不說,這也就難怪那些少年人們覺得氣氛沉悶難耐了。

小林鎮,取名如此,便是因為鎮外,環繞著一片片小樹林,蔥蔥鬱郁,也極是好看。

遠處而來的風,帶來稀疏之響,落在耳間。贏落行在所有人之後,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背著名劍青殤,靜靜的,他一天都未說過一句話了,也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或許是因為,近來,一直風傳的那件事情吧。

幽族臨世,欲攻神州,風雨欲來之時,修行者們隱隱覺得,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可,若真有戰爭之禍,我又能怎麼辦?」

「我···又應該站在哪一邊呢?」

宗門與族人。

原本的疑惑還沒有解開,新的迷茫,卻又席捲而來。

贏落只覺得心底沉悶難當,不知該如此自處,他低聲自問著:「我···又究竟是誰,是劍宗的青相,還是學院的一個學生?還是說,我該做哪個人?又有誰,能夠告訴我呢?」

還是,我應該希望著,這只是他們嘴裡說的而已,不會成真的。

不會成真的。

真的嗎?

耳邊響起了箏聲,心底安靜了下來。

······

······

「趙掌柜,你看······」

「唉,錢兄,非我不仁,只是上次我已經儘力,你這般,我也救濟不了啊。」

一處米店畔,一個穿著有些殘破的書生,在與老闆說著些什麼。

有人看見了,卻也低嘆一聲,世道如此,又能如何呢。

······

······

次日,一眾弟子休息之後,也算神清氣爽,便再次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