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會盡量找到她,給我們指一個方向,索洛特堡在哪邊?」點頭同意的常青牽住雅各布的手,代替他回答漢斯:「同樣,你需要儘快回去。我們跑出太遠了,鬧出了很大動靜。」

雅各布沉默片刻,複述了常青的話。

「索洛特堡在那個方向,連續跑兩個小時。」另外兩個癱軟的月亮之子其中一個回答道:「我打算遠離這裡,教會知道我們習慣獨自行動。你們最好也早點離開,教會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它的衛士們早晚要找過來。」

漢斯鬆了口氣,修正了下他臨時的狼人夥伴指出的方向:「辛德拉在這個方向。」

常青拉走了沉默的雅各布。


走出足夠遠,雅各布停了下來。他確定現在的距離,漢斯就算有順風耳,也不能聽清他們的交談。他眉頭緊皺:「辛德拉女巫的小時候,她是支點。」

「也許是。」

「你剛才說抹殺掉支點,我們就能回到現實世界。」

「是這樣。」

雅各布嘆氣:「阿青,你答應了漢斯救辛德拉。」 我想,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請賜予我死亡。

——安東尼奧

……

被困在這該死的廢棄教堂的第三天,我終於不再認為它是屬於我的秘密基地。它不是主賜給我的祝福,而是一個玩笑。手電筒已經快要沒電了,它的燈光變得忽明忽滅,我想我要省著點用,反正除了苔蘚綠的大理石也沒有其他好看的。

我想我可能快要死了。

如果三天內我再找不到出去的方法,水和食物都將耗盡。我將會活生生被餓死,也許很多年後有人能發現一個穿著見習神父袍子的傻瓜,它是一具乾癟枯瘦的屍骨。警察把它帶回去屍檢,會發現它的胃裡什麼都沒有——也許有它的皮帶殘骸。

這簡直太可笑了,它是我人生中遇到最可笑也最靠譜的笑話。

關閉了珍貴的手電筒,我摁著手機的開機鍵,重新啟動它。一陣悠遠的鐘聲后,我只剩一格電的手機終於重新啟動,它的信號只有可憐的兩格。我以前從未覺得我的開機鈴聲是如此恐怖,那是因為我從未在廢棄教堂聽到過它。

它的迴音層層疊疊,像有人刻意放大了。我想,我出去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換掉它。

如果我能出去的話。

我給我的母親、警局的警長、社區的保安打電話,包括911我都試過了。但是不行,它還是打不出去。我最後才撥通了我的女孩的電話,說實話我真不想在她面前丟臉。但活命顯然比臉面重要。

上次和她一起來的時候,我還告訴她我對這兒比自己家還熟。

我應該跟她說什麼?說我甚至不知道我為什麼一覺醒來會到這兒,也許我夢遊到了廢棄教堂,然後發現我出不去了?老天,我相信她會笑死我的,這可能是我們結婚後的一大樂趣,也許我們在做那種事的時候她也能突然笑出聲!

「噢,*!」我想的太美好了,我甚至打不通她的電話!

兩天後。

我的食物和水都已經耗盡了。我蹲在耶穌神像的旁邊,關掉僅剩下9%電量的手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想主還是眷顧我的,至少在十幾天前,我出車禍變成植物人的媽媽醒了過來。醫生說她可能變成高位截癱,但後來她依舊活蹦亂跳。

那些庸醫,他們的資格證一定是從女人肚皮上睡出來的。

可我現在不會那麼想了。


主對我很寬容,也許我媽媽的醫療奇迹就是他的恩賜。現在,要到我付出的時候了,主一定希望我到天國伺候他。我太帥了,他希望早點見到我,或許聖母瑪利亞很喜歡我?……在那之前,我也許應該做些什麼。

第一次來廢棄教堂時,它裡面有些很可憐的孩子。

它們死了很久了,久到骨頭已經石化發黑。但它們的屍骸被隨意撒亂的扔在後院,很難想象神聖的教堂會出現這種情況。作為一個希望成為神甫的人,我有義務為它們超度。老天,我從沒想過有二百零六塊骨骼的人體拼起來那麼麻煩,特別是它們是十多具灑落到一塊。

那兩個白天我什麼都沒幹!我發誓,我再也不取笑拼不出拼圖的孩子了!

感謝1962年第二次梵蒂岡大會的英明決策。

至少它令我現在可以給不足三歲死亡的可憐孩子們,舉行它們應得的葬禮。雖然我一個人能做到的很簡陋。我沒辦法想象在那個年代,那些拋棄了這些可愛孩子的父母們是怎麼想的,這些孩子們的骨骼上甚至還有啃食的痕迹!

「阿門,願你們安息。」

我回到孩子們簡陋的墳墓前,默默低下頭:「願主能救贖你們。最好他能讓個人來救救我——至少像我做的,收個屍體。」


後來的事,對於我說,像個醒不過來的噩夢。

黑色的霧氣飄過天空,那是連手電筒都照不透的濃黑。入土為安的嬰兒骸骨們爬了出來,它們告訴我它們想要像人類小孩一樣出生、長大。我不知道我當時是怎麼鼓起勇氣,迷迷糊糊的跟著他們的腳步來到了祭壇。

但在我看到我的女朋友躺在那裡時,我瞬間醒了過來,我幾乎要發瘋了。暗紅色的蛇形祭壇像一條蜿蜒曲折的毒蛇,潛伏在我的女孩身下。我試著去碰她的臉,周圍流淌著岩漿的大理石地面熾熱無比,哪怕極力避開了它們,我的腳底板也生了好幾個燙泡。

但我的女朋友……她的臉蒼白髮青,她的身體冰冷的像蛇。

我身後跟著的小怪物們嘰嘰喳喳的告訴我,我女朋友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出來了,按照我向惡魔祈求的那樣,她的生命力獻給了我本來變成植物人的母親。這讓我想起了我和我女朋友一起來時開的玩笑:

「來,戴,和我一起向主祈禱。如果讓我媽媽醒來,我什麼代價都能付出!」

「包括我嗎?」

「哦,當然,也包括你親愛的。」

「欠揍!」

我還記得我的女朋友戴調皮的表情,和佯裝生氣的嬌憨。我知道她那麼說只是為了安慰我,但我的回答害死了她……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我拒絕了小怪物們希望回到母親肚子里的請求,因為它們要的母親都是年輕漂亮的女孩。我不想有任何人,再像我的戴一樣,冰冷孤獨的躺在那裡。我抱著我的女朋友,她的屍體已經開始產生異味,我卻努力使自己不去在乎。

我想,我不需要活下去了。

所為奇迹它不是主的賜福,它是惡魔的玩笑。我不希望成為惡魔手裡的玩物,我寧願去擁抱永恆的死亡。

但我低估了惡魔的邪惡、混亂。

在彌留之際,除了戴腐爛發臭的臉,我還看到了我的母親。她像是最虔誠的信徒,匍匐在七個蛇形祭壇中央的雕像前。手握毒蛇的雕像肆意的伸展十二枚蛇形光翼,面容帶著似怒非怒的冷笑。我以為是墮天的路西菲爾來借我這個害死女友的罪人,我以為……

但栩栩如生的雕像並不是那個傲慢的魔王,可我多希望它是!雖然路西法和那個雕像同樣都是十二翼,但那位曾經無比驕傲的天使長永遠不會偽裝自己。我記得聖經上對大天使路西菲爾的描繪,也記得被典籍模糊隱藏了的十二翼毒蛇。

這個惡魔,他是暴怒的魔王!

也是誘引夏娃吃下禁忌之果的毒蛇!他是第一個背叛神的天使長,也是有毒的光輝使者,冷酷而具備毀滅性的死亡天使。

他是憤怒魔王,他是薩麥爾。

是誘引亞當、夏娃偷食禁果的幕後黑手。是他給予了這些小怪物魔力,它們對世界的憎恨和對不能享受生命的憤怒,引動了魔王雕像上留存的力量!

我想,我的媽媽墮落了。為了我能活下去,她墮落了。她答應那些嘰嘰喳喳吵鬧的死嬰骸骨,幫助它們找到溫暖的子.宮。但作為交換,這些小怪物必須不能傷害我,並且保證我的安全和生命。

我想,我成了她的累贅。我很累,我想去陪戴,那個笑容俏皮又熱情的女孩。

我以為我能夠餓死自己。

但那些小怪物顯然不想這麼放過我,它們和我的媽媽達成了約定。它們分出了它們重要的骨骸,放到了我的身體里。我以為我能餓死自己,我感覺到我的胃酸在我的腹部燒了一個大洞,飢餓和寒冷讓我發狂。我能感覺到有東西從身體中漸漸抽離,我的眼睛模糊,我的痛覺遲鈍……

我要死了,我要得到救贖了。

飢餓和寒冷折磨著我,三天、五天、十天,我依然沒有死。那些小怪物究竟對我做了什麼?我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但我就是沒有死亡!

是它們的骸骨嗎?是它們的骸骨嗎?!

我拚命掙扎著,用祭壇鋒利的邊緣割開了手腕。暗紅的血慵懶的流出我的身體,但沒一會我就被黑氣包圍了。那些黑氣鑽進我的傷口裡,我感覺我的骨頭貪婪的吸收掉黑氣。我的身體里發出嘻嘻的尖細小聲,不知道是哪個小怪物把它的頭骨的一部分放到了裡面。

這是它們的骸骨嗎?

我厭惡著那些活生生的生命,唯有戴這樣美麗的死亡才能讓我心動。哪怕是我的媽媽,她那哭泣哀求的鮮活模樣,真是令我噁心極了!

——我怎麼能這麼想?

飢餓和疼痛幾乎令我發瘋了。我明白我再也死不了了,我必須找方法讓我感到好受一些。於是,我開始吃東西……離我最近的,戴美麗的屍體。這能夠令我和她融為一體,她的肉鬆軟而發酸,帶著淡淡的血汗味。

我想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這個味道,軟泥般的腐爛酸臭,混合著我的眼淚。

果然,在吃過東西之後,我感覺好受了很多。至少不是一直維持著要餓死,但始終不死的狀態了。我聽見有細小的嬉笑聲,我能感覺到,現在我和那些死嬰骸骨是一樣的了。

我和那群小怪物是一樣的。

這座廢棄的教堂成為了我的棺材,而我的媽媽則是那個誘引我墮落的毒蛇。不斷有年輕的女孩被送進來,她們究竟是送給夏娃的蘋果,還是獻給真正毒蛇的祭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

我第一次看到那個女孩,她躺在冰制的棺材里。她有著一頭烏黑的長發,冰層映襯著她青白色的肌膚。她眉頭緊蹙,嘴角卻掛著一絲欣然的笑意,這令她帶著一些矛盾感。我試著打破冰層,命令白影化作靈體的虛無把她拉出來,但封存她的冰棺顯然不一般,我失敗了。

挫敗感的同時,我還隱約有種怪異的慶幸和期盼。我吃不到她的肉,我也殺不死她,或許那群小怪物會覺得我很無用,它們能夠放過我,轉而利用這個特殊的女孩。

或者,她能救我出去?

抱著隱隱的希望,我認真仔細的觀察冰棺中的女孩。她看起來不大,應該有東方血統。她的五官不如當地人輪廓分明,但她的睫毛很長、皮膚很細,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柔和的光暈。我認為她是個溫柔的女孩,和我的戴一樣。

我不想吃她。 【每天系列一】

雅各布:每天醒來的世界都不太對[一]。

清晨的陽光照耀雅各布的臉,保留地的天空少有的放晴。雅各布的睫毛顫動幾次,終於掙脫了睡夢牌強力粘合膠的效果,睜了開來。他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摸索身邊那個人。一聲巨響之後,差點砸透地板的雅各布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揉揉直接接觸地面的額頭,詫異的觀察他的卧室。和常青寬大的雙人床不同,他主動把唯一的卧室讓給了腿腳不便的比利。他的房間只有靠窗簡單搭建的床板,上面溫馨的鋪了兩層厚厚的毛氈墊。

雅各布記得,那還是他和常青在一起后,他的女孩怕他睡醒腰疼拉著他買的。


「阿青?」雅各布揉著鳥巢造型的腦袋,打開他的房門。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昨天的留宿,難道他晚上做了奇怪的動作,被常青扔了出來?

「小子,你醒了。」比利臉上的皺紋看起來少了些,他轉動輪椅的軲轆:「吃完早飯快去上學,我今天約了哈利和查理釣魚。」

「哈利?」雅各布下意識的接過比利端著的麵包盤,把他推到餐桌旁邊:「哈利.克里爾沃特?」

可是,他不是死在吸血鬼勞倫斯手裡了?哦,不,他是因為心臟病複發死的。

當時勞倫斯襲擊了哈利。

「你應該叫他哈利叔叔,臭小子!」比利給了雅各布一下,換了個話題:「你今天還要跟在貝拉屁股後面?你追人的手法太爛了,我要是查理,肯定不放心把女兒交給你。」

「追?貝拉?」雅各布迷迷瞪瞪的指著他的鼻子,驚詫的聲音都走調了:「我?」

比利兇狠瞪視雅各布。正因為他是他的崽兒,比利才要嚴格要求。他可不希望老友的女兒嫁給一個沒擔當的混小子:「敢做不敢當?」

「里爾還好嗎,呃,我是指她最近還跟著狼群一起行動嗎?」

「你難道睡糊塗了?我不知道是誰告訴你的,你記住,普通人不能知道狼群的存在。何況還有山姆的原因,里爾永遠不可能知道真相。」要不是比利太熟悉雅各布了,他幾乎認為眼前的並不是他的兒子:「臭小子,你最好別做多餘的事,那隻能讓里爾在以後的時光更加痛苦。」

雅各布低聲嘀咕:「她已經用她的痛苦折磨過我們了。」

「你說什麼?等等,你剛才說狼群?」尊敬的奎魯特長老,比利.布萊克抓狂道:「嘿,你是怎麼知道的!?」

雅各布敷衍道:「安柏瑞告訴我的,你知道他是其中的一員。」

「安柏瑞瘋了嗎?山姆會懲罰他的!」

「比利,你先吃吧。我突然想起我還有點事,要早出去一會。」雅各布胡亂的套了件體恤,抓起裝有手機和維修工具的背包,向外面跑去:「我可能要晚點回來。對了,我們的鄰居今天心情怎麼樣?」

「我們有鄰居嗎?旁邊不是空房子嗎?」比利徹底被雅各布弄糊塗了,即使如此他不忘提醒道:「雅各,晚上和貝拉約會表現的主動點!女孩都喜歡那樣的。」

比利殷切叮囑的雅各布,此時正傻傻的站在一所老房子外面。

透過鎖住的玻璃窗,雅各布能看到房屋裡的傢具都蒙著白布。陽光照耀著屋裡的灰塵,顯然這間屋很久沒人居住了。

雅各布捏了捏鼻樑,不敢相信的再次看向面前的老房子。難以相信,他昨天晚上還和常青在裡面一塊吃的晚餐,他還外帶了一份炸牛排給比利。

「愚人節嗎?!」

手機顯示的時間是兩年前,雅各布清楚的記得那時候常青來到保留地還不到半年。在十幾天後的一個周五,貝拉約他和她的朋友一塊看電影。雅各布控制不住自己的憤怒,提前離開了電影院。緊接著他跌跌撞撞的往家裡跑,在常青的門口失去了意識。

常青把他帶進屋裡,用冷手巾擦拭他的皮膚幫他降溫。那個叫做安德森的傀儡師拿他做人質,威脅他的女孩放棄反抗……

「嘿,安柏瑞。」雅各布憤怒的揮拳,並且撥通了安柏瑞的號碼。

「雅各,我還有事。我……」安柏瑞的聲音冷淡,變成狼人的他還處於不知道怎麼面對以前夥伴的階段。他跟著山姆,山姆要求他不向任何人透露狼群的存在。

「安柏瑞,別掛!我的麻吉,聽著,我不想問你和山姆的事,也明白阿爾法狼對狼群的控制力。」雅各布飛快打斷安柏瑞:「我只想問一件事。」


二郎神的日常生活 ,壓住疑問回答道:「我明白了,你想知道什麼?」

「安柏瑞,你認識一個女孩么。我們叫她阿青,她也叫作歐呂爾.常。」

「那是誰?」

「一個黑色長發的女孩,她來自東方。你記得嗎,她住在我的隔壁。平常看起來很安靜,但很有主意。」雅各布徹底慌了,他以為安柏瑞能夠記得常青:「還有,她是□□人。她很擅長控制水和冰。」

「她是個吸血鬼?」安柏瑞沉默片刻:「控制冰和水是她的能力?你見到了吸血鬼?」

「……」雅各布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要停止流動了。

「你在哪,我去找你。聽我說,你必須遠離那個女孩。如果你的身體在發熱,立刻找個人少的地方等我過來。」安柏瑞認真的聽不出半分愚人節玩笑的意味:「雅各,這很重要!先按照我說的做,我過後和你解釋!」

「不,不用。」雅各布無力的靠住街邊垃圾桶:「它是個玩笑,麻吉。」

「雅各,喂——」

雅各布直接掛斷了電話,並且順手關了機。

一切的跡象表明,他正處於一個沒有常青的世界。這令生活趨於穩定狀態的奎魯特男孩無法接受,它簡直像是女巫的玩笑。

「等等,女巫!女巫藥劑!」雅各布猛然直起身:「天使巷?!」

彷彿抓住最後救命稻草的亡命徒,雅各布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天使巷。他的機車油門早被擰到了最大。剛到天使巷時有人在背後喊他,向來禮貌好男孩的雅各布都沒有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