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開了對面的房門,房間裏整面牆上都是自己焊接的鐵架,上面擺着各式各樣的玩意兒,電視機和牀墊擺在地上,堆成一團的被子裏面躺着一個人,他躲在被子里正起勁兒地玩着遊戲機。

那是少年時代的酉陽,他的房間直到現在一直沒有變樣,唐延誠坐在了一邊的地墊上,他們兩個就是這樣每天混在一起,混過了半抔青春。

想想看,唐延誠竟然開始有些愉悅,這樣的地方多好,彷彿又看到了很多過去的影子,一座很小的老舊立交橋,剛學會騎車的時候,媽媽經常帶着自己在那裏玩,有一次騎得太快,追在後面的媽媽摔倒了,膝蓋上留下了一個很長的疤痕;初中時代學校的實驗室,他和酉陽經常在裏面做亂七八糟的實驗,結果差點炸掉半個學校;幼兒園的鞦韆板,背面刻着“正”字,記錄得是唐延誠和酉陽把女孩子弄哭的次數。

唐延誠竟然開始留戀起來,看着長長的走廊,不知道里面還有什麼過去的回憶,也許自己都會忘記,這裏居然像是一個百寶箱,珍藏着好多記不住卻執拗着不願意忘記的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覺得胳膊很癢,嫌棄袖子,平時戴錶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畫上了一個沙漏。

不能說是被畫上去的——那個沙漏還在走,沙子在不停地流下來。

眼看着沙漏已經流掉了三分之二的部分,唐延誠緊張起來,“這是什麼意思?”

他對着空氣喊着,卻得不到回答,遠處的走廊漂浮起來,像是火光中的景色一般,唐延誠覺得頭暈,甚至想要嘔吐,他加快了腳步,不斷地把房門打開又關上,卻都是空空如也。

唐延誠突然發現自己可笑,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卻在和他玩捉迷藏。

突然,唐延誠在一扇房門外停下了。

那是十四歲的時候的他的房間,寬大的木頭牀靠在窗邊,牀頭的那面牆上是巨大的書架,佔據了整面牆,畫架就擺在窗邊,上面還有一幅沒有完成的畫,那是十四歲時的唐延誠想要幫25歲時的他畫的像,曾經想過畫好之後要塵封起來,留到25歲的時候再比較。

這時候再看看畫板上的畫,覺得幼年時的記憶再次清晰起來,那幅畫只剩下眼睛的部分還是一片空白,現在想想看,十四歲時的自己還真是明智。

因爲他現在的眼神是十四歲的少年怎樣都不可能理解的眼神,又談何繪於紙上。

就在唐延誠伸出手輕觸畫紙的時候,畫紙像是突然燃燒起來一般,由指尖開始蔓延出灼熱焦黃的空洞。

“你找到我了。”那個聲音再次由燃燒出的空洞之中傳了出來,畫紙燃燒之後出現的空洞下面並不是畫板,而是幽暗空無的黑暗,像是一個黑洞一般。

“你到底是誰?”唐延誠無奈地問道,雖然他猜到不可能得到答案。

“想要帶她回去麼?”黑洞之中出現了一個人的輪廓,是安琪。

“想。”唐延誠這一次學乖了,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愛她麼?”

“愛。”

唐延誠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回答道,隨之而來的不是安琪的出現,整個房間開始劇烈的搖晃,似乎隨時都會崩塌一樣,書架上的書隨着震動搖晃掉落在牀上,地板上出現了裂縫,像是怪物那長大的醜陋嘴巴。頭頂的電燈也

閃爍起來,忽明忽暗,最終,一切都被黑暗籠罩起來,晃動也停止了。

光明再一次來臨的時候是唐延誠睜開了眼睛的時候,像是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只是指尖還有着燒灼的疼痛,唐延誠坐了起來,頭髮都被黏膩的汗水打溼,他大口地喘着粗氣,從未感覺生命是如此鮮活而美好。

酉陽還在沉睡着,現在是凌晨兩點鐘,唐延誠從牀上走下來拿過自己的手機,想想看,自己竟然從沒有主動給安琪發過短信,他找到安琪的電話號碼。

“我很想你。”

那一晚上,唐延誠都睡不着,安靜地看着窗外,星辰慢慢隱沒,太陽從樓宇之間放出光芒,他像是經歷了一場奇妙的旅程,真像是幾米的書名,又寂寞又美好。

早上護士來查房的時候,看到正在看書的唐延誠有些奇怪,“咦,你這麼早就醒了?打了鎮定劑怎麼也要睡到中午呢。”

唐延誠笑了笑,他沒有說他做的那個夢,沒有告訴酉陽或者是唐媽媽,他想自己保留那個夢,雖然開端有些恐怖,但是過程卻讓他得到了莫大的滿足。

也許是在自己心中某個連自己都不知曉的角落裏,潛藏着關於自己對安琪的感情的質疑,纔會做了這麼駭人的夢吧。

一週的留院觀察很快結束了,其實在住院第二天的時候,酉陽就不再守在醫院裏了,“天天看一個人當然會煩,我想就算是你也不例外,更何況我的長相不是很可能會增長你的嫉妒心麼。”

這一場風波讓唐家二老都嚇壞了,唐爸爸破例放了唐延誠一個長達一週的假期,本來想要在家裏好好休息的唐延誠突然接到了酉陽的電話,那個傢伙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自己放假的事情,“我們出去玩吧!”

唐延誠嘆了口氣,“我真的想在家裏休息的。”

“沒關係,你負責玩就行了,我來開車,說好了哦!我去準備東西,等等來接你,我們開夜車直接去嘉卓央寺!”

每一次都是這樣,唐延誠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酉陽綁上賊船了,下午的時候,酉陽的車子如期而至停在了自己的樓下。

“我也很想你。”唐延誠的手機響了,是安琪發來的短信,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起來,心情也變好了。

酉陽的精神頭很足,長達十幾個小時的車程很快結束了,凌晨三點,在這個只是因爲古寺聞名的小鎮上,已經不方便找住宿的地方了,兩個人直接開着車到了寺廟對面的曬日坡。

“我從一個自駕遊網站上看過,這個地方是看太陽最好的地方,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寺廟的金頂都被陽光照着,很難得的景色!”開着暖氣坐在車子裏,看到車窗上都是哈氣,兩個人嘴裏叼着香菸,酉陽有些耐不住興奮地說着。

“嗯嗯,我好像也聽說過,而且我記得上小學四年級的時候你就告訴過我。”

“喂,我怎麼不記得了?”

“那是你健忘吧,你忘了小學四年級的暑假我們來過這兒麼?”

酉陽沉思了起來,有些惱怒地抓了抓頭髮,“是啊,來過怎麼了?來過就不能再來了麼?再者說了,上一次來的時候是和大人一起來的,現在我們自己就是大人了,不該再來一次麼!”

唐延誠拿他沒辦法,嚷嚷着眼皮打架,小睡了一會兒,剛進入夢鄉就被酉陽推了起來,“快看!”

兩個人下了車,早晚溫差大的地方,兩個人穿着登山服感覺不是特別冷,唐延誠找了一塊草地上坐下來,看着太陽從山巒之間冒出頭,北極星的光芒慢慢暗淡下來,像是會讓山燃燒起來的紅日越升越高,終於踏上了天空,半個城鎮之大的寺廟都被光芒籠罩,金色的屋頂發出耀眼的光芒,不時地變換着折射的角度,交相輝映,照亮了整個山坳。

河水從城間穿城而過,雖然河面不寬卻波濤洶涌,連河水都發出了金色的光芒。

唐延誠長呼了一口氣,白色的哈氣讓他感覺心情很好,天空也變得很高,山和雲互相交織着,雲就環繞在山間,山留戀着雲的擁抱。

“去吃早點吧!”酉陽抻了個懶腰,心滿意足地說着。

“好的。”

兩個人找到了一家當地風味的小店吃了早餐,熱騰騰的奶茶讓人覺得渾身都散着熱氣,沸騰了起來。

經過小店老闆的介紹,酉陽驅車帶着唐延誠來到了一家地方特色的農家樂住下來,提供住宿和餐飲,還有篝火晚會和馬羣。

放下了行李,酉陽像是從來不會累一樣,帶着相機拉着唐延誠走了出去。

買好門票的時候正好趕上了僧人的早課,他們穿着僧袍有條不紊地向着大殿走去,宏偉的佛殿龐大而莊嚴,只可惜是不讓參觀的,酉陽偷偷站在門外窺視着,聽說裏面的僧人正在辯經,不過聽不懂他們說的話,酉陽招手讓唐延誠也過來看,他剛站在門邊,就被門外的幾個僧人呵斥着帶到了一邊。

統一的導遊是由寺廟裏的僧人出任的,據說這個龐大的寺廟裏有六大學院,涵蓋了佛法、醫學、天文等等,由導遊帶領着大家一一參觀各個殿堂,在殿堂裏掛着的唐卡據說有上百年的歷史,殿堂裏充滿了酥油的味道,巨大的容器裏裝滿了酥油,火苗搖曳着,長明燈在這裏陪伴着佛像。

有的殿堂裏是高達十幾米的佛像,二十幾米高的大殿正面牆壁上都是一個個半米見方的小個子,成千上萬之多,裏面擺放着藏經。還有歷代活佛的塑像或是照片,六角金塔裏供奉着佛骨舍利。

最終在衆人的央求之下,導遊帶領着衆人來到一間規模較小的講堂裏參觀,所謂的小規模在大家眼裏也非常之大,可容納千人同時辯經,拜墩整齊地擺放着,行列都有上百個之多,最前方是幾個較高的拜墩,是高僧闡述經法的位置。牆壁上繪畫着的菩薩僧人數不勝數,甚至找不出來兩個一模一樣的,每個都不盡相同,各式各態,如同飛舞在牆壁之上,古舊的顏色看起來更加動人。

就在大家正在參觀的時候,幾百個僧人魚貫而入,整齊地坐下,手中握着念珠,都在等待着什麼。

唐延誠的目光跟隨僧人一起看向了正對面的一個入口,兩位僧人從裏面走了出來,從身上的穿着就能看出兩位僧人地位極高,一位看樣子已經是花甲之年,另一位非常年輕,大概年紀還不如唐延誠大。

兩位僧人和其他僧人面對面坐在了較高的拜墩之上,應該是講師的身份了,他們行了一個佛禮之後,年長的僧人蠕動着嘴脣唸唸有詞,下面的僧人都跟隨着他一起唸了起來。

與此同時,唐延誠突然覺得有些噁心,腦袋裏像是鑽進了蜜蜂,在自己的腦袋裏面嗡嗡地飛着,劇烈的嘔吐感讓他無法忍受,像是有一把鐵鉗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劇烈地擠壓着一般。

這感覺讓他幾乎倒地不起,他捂着嘴巴在衆人不解的眼神中衝了出去,門外的新鮮空氣讓他舒服了很多,唐延誠大口地喘氣,感覺渾身像是篩糠一樣地顫抖不停,冷汗讓衣服都粘在了身上。

“怎麼了?”酉陽追了出來,看到彎着身子扶着牆壁的唐延誠,他的臉色慘白。

唐延誠擺擺手,還說不出話,只感覺一張口似乎就會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一樣。

“要不回去休息?” 好孕連連:狼性大叔纏上癮 酉陽試探性地問了一下,唐延誠點點頭,心說這傢伙終於說了一句人話了。

車子還留在農家樂,酉陽看唐延誠像是洗桑拿一樣不停地流汗,便攔了一輛出租車,司機看到唐延誠的樣子,居然開始向他們兜售佛珠,“我家裏就是專門製作佛珠的,都是開過光的,要不要去我的店裏看看?”

不知道爲什麼,那個司機剛把佛珠拿出來,唐延誠就覺得渾身不舒服,連忙擺手,那司機卻還是不依不饒地繼續向他們介紹着,他手上有很多串佛珠,有瑪瑙的、珊瑚的,還有裝飾性較強的綠松石的,唐延誠有些不耐煩,“我不買!”

“看一下嘛,說不定會碰上你喜歡的,這種東西都是有靈性的,”司機不停地說着,“我家裏還有很多種的!”

“說了不要!聽不懂是不是!趕緊收起來!”唐延誠喘着粗氣說着,看到那個東西之後讓他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唐延誠這種特殊的舉動讓酉陽都覺得奇怪,他連忙勸着那個司機,最終司機撇撇嘴把佛珠都收了起來。

好不容易熬着回到了住宿的地方,唐延誠躺在牀上裹着被子,酉陽則打開電視機,百無聊賴地看着爲數不多的幾個頻道,“你今天好奇怪。”

“水,幫我拿一下。”

酉陽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了遞給唐延誠,“要吃東西麼?”

唐延誠搖搖頭,“我也覺得奇怪,而且不止這一件事,你還記得我家的那些髒東西麼?肉泥,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很奇怪。”

“我也覺得哦,當時聽說你住院了我就納悶,怎麼好好的會突然住院了,而且有件事情你還不知道,”酉陽神祕兮兮地說着,“那天我去醫院找你的時候,聽到醫生說起你哦,說你這個根本不像是胃出血,那麼大的出血量,一般人早死了,倒像是內臟大出血,但是問題是在身上根本找不到什麼症狀,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

酉陽說的沒錯,這一點唐延誠自己也猜想到的,他是個非常注重飲食的人,胃一向很好,這一次怎麼突然出了這樣的事情連他自己也意想不到。

(本章完) 晚飯是酉陽獨自下樓吃的,熱情的農家樂女主人聽說客人生病了,特意爲唐延誠準備了清淡的飯菜送上了樓,“吃了這些東西,病會很快好的。”

主人的熱情難卻,唐延誠直起身子吃了起來,熱騰騰的蘑菇湯讓他感覺舒服了很多,好像渾身也有力氣了。

“感覺好很多了吧?”女主人微笑着說道,收拾好了碗盤之後,她指了指牆上的時鐘,“來參加我們的篝火晚會吧,很熱鬧的。”

提出這樣邀請的還有酉陽,他對這很感興趣,記得小時候來的那一次,天剛黑,他們就被父母推上牀睡覺,兩個人趴在牀邊看着大家圍着篝火喝酒唱歌,心中好不羨慕。

“走吧,不是已經好多了麼?”

唐延誠點點頭,其實他也想去湊湊熱鬧,對於這種有着濃郁民族風情的活動,他往往是沒有抵抗力的,兩個人換了較爲輕便的衣服,天色剛暗下來,便下樓去幫助主人準備晚會需要的東西。

來幫忙的還有很多年輕人,大部分都是揹包客,他們在一起幫忙的同時很快就熟絡了起來,柴禾很快就架好了,主人還在忙着準備小吃,大家看着太陽漸漸神隱在山巒之中,隱藏在黑暗之中是一件能夠讓人感覺到安全的事情,人們之間也活泛起來,話題越來越多。

主人端上了自釀的酒分給大家,乾杯之後,衆人手握火把點燃了柴堆,火焰高高升起,唐延誠也被不認識的人拉住了手,笨拙地學着當地人跳起舞來。

宴會是很愉快的,主人端着酒杯,唱起家鄉的歌謠,歌聲在空闊的山谷之間迴盪,餘音不絕,唐延誠覺得興奮許多,難受的感覺一下消失了。

食物被端了上來,大家坐在一起邊吃邊聊,酉陽和旁邊的幾個女孩聊得火熱,看起來不只是被她們所說的話題勾起興趣。

“真的麼?”酉陽故作驚訝地問道,他有些做作的表情讓唐延誠想笑。

女孩很認真地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你看,就是那個人。”

順着女孩手指的方向,唐延誠看到了一個女人,她獨自坐在火堆較遠處的一角,手裏端着茶碗,盯着茶碗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是啊是啊,”另一個女孩點着頭說道,“真的很準,而且她們的算卦方法感覺好像占卜哦,讓我一下想到國外那些講魔法的故事裏的女巫,真的很有意思呢!”

“而且好準,說起過去發生過的事情都說的好準呢!”

看樣子是在聊算卦占卜的事情吧,唐延誠對這樣的事情並不太感興趣,他不是一個猶豫不決的人,很多事情都可以獨立做決定,就算無法做決定也不願意被這種莫須有的方式牽着鼻子走。更何況如果真的有命運,那麼更沒必要非得知道命運是如何安排的,該來的時候總會來的。大部分男人都是這樣想的,這也是爲什麼占卜的服務對象大部分是女性的原因。

唐延誠吃了一點主人準備的小吃,味道有些怪,剛開始吃的時候不太習慣,但是仔細品味一下卻又覺得很喜歡,坐在他旁邊的當地小夥子笑了,“不可以吃太多的,這裏面摻着酒糟,會很快醉的。”

被小夥子這樣一提醒,唐延誠還真的覺得自己有些暈暈乎乎的感覺,但是微醺的滋味很好,他目光迷離地看着周圍的人,他們都在跳舞,在篝火旁和陌生人相視微笑。

他站起身來,還真的是很厲害的酒,被晚風吹過之後醉得更厲害了,突然,一個人拉住了他的手,唐延誠回過頭,是一個當地打扮的女人,從臉上紅色的顴骨看得出是從小就生活在這裏的。她拉着唐延誠的手和大家一起跳舞,礙於面子,唐延誠也只好跟着大家跳起來,醉意盎然的步伐有些凌亂,但是沒有人會發出嘲笑,每個人都很開心。

沒一會兒,歌聲停了,大家都跳累了,唐延誠覺得很熱,被火烤得更暈了,想要找一個稍微涼快一點的地方坐一會兒,他剛站起身來,那個女人也跟了上來。

唐延誠在帳篷旁邊不遠的地方坐下,月正當空,皎潔如玉,心境也跟着寬廣許多,他靠在一旁,晚風徐徐吹過,豎起耳朵能聽到有鳥兒夜啼。

那個女人也跟着坐在了唐延誠身邊,仔細看她,年紀不過二十出頭,氣候的關係讓她看起來不像城市裏的女孩那麼年輕,眉宇間透出了一絲老成,她呆呆地看着唐延誠卻一直不說話,唐延誠也不知道在這樣的場合說些什麼好,故意避開了女人的目光看向遠處。

尷尬了許久,女人突然伸出手,兩隻指頭輕觸着唐延誠眉心的位置,閉上了眼睛,片刻開了口,“我來爲你佔一卦,好麼?”

原來是這個原因,唐延誠笑了,“不好意思,我覺得還是不用了。”

“不,”那個女人搖頭,“拜託你,讓我爲你佔一卦,我不要錢,只是真的很想爲你佔一卦。”

其實不是錢不錢的問題,只是唐延誠不喜歡算卦占卜之類的事情罷了,他擡起頭看了看,酉陽那個傢伙也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沒人幫自己解圍。

只是看着那個女人認真而懇求的神情,唐延誠真的覺得不好意思拒絕,最起碼她也不是爲了錢作爲目的纔要給唐延誠占卜的,這讓他有些動搖,最終點了點頭。

女人拉着唐延誠的手向不遠處的一間房子走去,房門大開着,房間裏一個人都沒有,牆上掛着一幅唐卡,上面畫着是唐延誠不認識的神明,只是相貌兇惡,十分駭人。

從抽屜裏翻出了剪刀,女人帶着唐延誠繞過前門來到後面的籬笆小院,裏面養着兩隻羊,女人把剪刀遞給了唐延誠,“去剪一撮羊毛,右肩胛骨下面的位置。”

右肩胛骨?唐延誠納悶兒了,羊的肩胛骨,聽起來還真是新鮮,在女人的指示下,他剪掉了一撮羊毛,從羊圈裏走了出來,又被女人帶到了房間裏。

“把羊毛分成五股,然後分別擰成五根,再把五根擰在一起。”

唐延誠點點頭,按照她說的做了起來,其間不經意擡起頭看到了女人,她焦急地盯着唐延誠的手,似乎很迫切的樣子。

擰成了一股線之後,女人奪過了唐延誠手上的羊毛線,走到了一張桌子旁邊,背對着桌子,將毛線一圈一圈地鬆開,然後抽出了一根,用力地拉出來,從肩上的位置動作幅度非常大地扔到了桌子上,然後轉過身弓着腰,臉幾乎都要貼到桌子上,目不轉睛地看着那根棉線。

女人雙手按着心臟,臉色也變得難看了起來,“你……你的身邊有不好的東西在纏着你。”

唐延誠噗嗤一聲笑了,開什麼玩笑呢,自己的身邊有什麼纏着?酉陽麼?

“是惡靈,”女人對唐延誠有些疏遠,挑了一個距離他較遠的位置坐下,“很不好。”

“那我該怎麼辦?”唐延誠故作緊張地問着,心中已經嗤笑起來,接着是不是要告訴自己幫自己破除厄運,然後開口要錢,告訴自己占卜是不收費的,但是破除厄運就不一樣了,街頭算命的不是都用這套把戲麼?

“你是來旅遊的對麼?”

“沒錯。”

“你來了之後有沒有去過寺廟?”

“去了。”

“發生什麼異常了沒有?你進了寺廟會不會覺得身體不舒服?”

這一點還真被這個女人給說中了,不過自己是坐夜車過來的,沒有休息好,有不良反應也是正常的事情,更何況現在不是已經恢復了麼,即使被女人說中了,唐延誠的心裏還是半信半疑,臉上卻裝作非常認真的表情,用力點着頭。

“我明白了,”女人拿來了那幅唐卡下面掛着的一串紅色佛珠遞給了唐延誠,“你拿着這個。”

唐延誠忘記了出租車上的事情,想也不想就把佛珠接了過來,誰知道指尖剛剛碰觸到佛珠的那一剎那,頓時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涌上頭頂,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嘴脣和臉頰瞬間麻木起來,哆嗦得厲害,斷斷續續說着,“這是……什……”

他用力地動着嘴脣,卻怎麼也說不出最後一個字,佛珠也掉在了桌子上,女人接過了佛珠掛回原來的地方,“現在你懂了麼?我沒有騙你,你真的被惡靈纏住了。”

佛珠被拿遠了之後,唐延誠感覺好多了,身體慢慢平復下來,只是雙腿還在不停地顫抖,已經坐不住了。

難道說真的被這個女人說中了?或者是她在耍什麼把戲? 陳情令之踏劍歸來 誰說你我將別離 這個佛珠上也許有什麼草藥之類的東西,要知道,藏藥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尤其是從未接觸過藏藥的人,會有很大的反應。

“那我該怎麼辦?”雖然是將信將疑,唐延誠還是猶豫着問出了這句話。

“你把這個拿去吧。”女人把自己腕上的佛珠摘下來,雙手捧着遞到了唐延誠手中。

那是一串黑色的佛珠,可是自己明明對佛珠有牴觸,看着唐延誠一直沒有伸出手,女人又把手往前伸了伸,送到唐延誠面前。

他有些不知所措,還是把佛珠接過來了。

奇怪的是這串佛珠拿到手上絲毫不好的感覺都沒有,冰涼的觸感在手心上,感覺非常舒服,唐延誠甚至感覺自己的意識都有些模糊,不假思索就把佛珠帶在了手上。

“你早點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覺就好了。”女人說着站起身來擺出了送客的架勢。

“我要給你多少錢?”之前自己一直懷疑這個女人是個騙子,然而現在送給自己東西卻連錢都不提,唐延誠覺得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