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連她也拋棄我了。”

男人將手中的手機信手放在市郊森林公園門口的長椅上,緩緩起身在整理了一下泛起微微皺褶的西服之後,面露絕望死寂之色的迎着昏暗的月色向着眼前森林公園內濃密的陰影之中走去。

手機尚未熄滅的熒光在月色下閃爍着慘白的色澤,幾行細密的小字在其上尤其的引人注目。

“《都市新聞》:近日森林公園出現多起失蹤案件,請市民夜間謹慎出行,遠離森林公園周邊區域…”

東興市原本依託樹海所興建森林公園作爲一個在十數年前興起的旅遊點,原本擁有着極其熱烈的影響與客流量。

但是在數年之前,這裏就開始不斷的出現一具又一具自殺身亡的屍體,在某些人無意間的推動之下,這裏迅速的從原本的旅遊納涼的盛地變成了一個渺無人跡的另一種盛地…

眼前森林公園國際化的大門用多國語言書寫着【歡迎來到東興市xx森林公園】的字樣,但是似乎是因爲許久沒有人打理,修繕的緣故,大門上的標識與文字顯現出斑駁破敗的痕跡。

甚至連許多字體的顏色都被時間所消磨殆盡,只留下了某些潑灑而上的暗紅色顏料不規則的殘留。

踏踏!

那位面目頹喪的中年男人頭也不擡的越過大門,向着森林的更深處走去,在他穿過大門的瞬間,有一滴暗紅色的血液緩緩凝聚着滴落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他似乎若有所覺的皺了皺眉,但是隻是輕輕撣了撣肩膀,似乎只以爲是飛落的小蟲子一樣,拎着幾件東西邁入了陰影的深處。

大門上標牌的字跡顏色隨着男人逐漸消失的身影露出了幽幽的血色,微微蠕動着匯聚成了一行字,藉着淡淡的月光,可以依稀的看到是…殺死你!三個閃爍着猩紅血色的字體。

……

一走進樹海叢林的深處,男人就感受到了一股與衆不同的寒意從四面八方朝着他的身軀蔓延而來。

那似乎並不是因爲溫度所帶來的陰冷感觀,而是一種被充滿惡意的視線所緊緊注視的深入骨髓的不安。

他微微打了一個寒顫,當男人再次向前走了十分鐘以後,已經完全看不到進入樹海的入口。

周圍的樹木鬱鬱蔥蔥,哪怕是在寒冬臘月的季節裏粗大繁茂的枝條依舊遮蔽了天空,枯黃的樹葉在地面上鋪了厚厚的一層,男人的鞋子踩在上面發出了厚實的聲響。

他小心翼翼的環顧四周,心裏閃過一絲微妙的情緒,似乎是後悔,又像是懼怕?

男人的身影矗立在黑暗樹海的深處,月光也在此時此刻隱沒,四周陷入了一片難言的死寂,沒有昆蟲的嘶鳴,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他正在猶豫着是否要繼續向前的時候,男人看到前方隱約出現的小路上樹立着一個矮小破碎的石碑。

石碑上用模糊的字體寫着幾行男人看不懂的文字。

?-。(願死去的靈魂陷入安息。)

此時,一陣枝葉被力量擠壓折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個低沉陰冷的聲音從他的背後響起。

“你喜歡蜜蜂嗎?”

“我…我…”

那股陰寒的惡意瞬間就凍結了男人孱弱的身軀,讓他連轉身的動作都難以做到,只能顫抖着嘴脣發出了意義不明的恐懼呻吟。

是什麼東西?

嗡嗡嗡!

一陣電鑽的劇烈轟響打斷了這一片死寂,背後那個身軀龐大的陰影緩緩伸出一隻佈滿細密孔洞的粗壯手臂死死的按住了男人的頭顱,讓他發出了淒厲慘叫的同時驟然開始掙扎起來。

但是沒有絲毫作用。

就像鐵箍一樣的手掌牢牢的抓住男人的頭顱,將他的頭骨擠壓的嘎吱作響,發出了痛苦的慘叫。

噗嗤!

電鑽的鑽頭在他的頭頂驟然開出一個螺旋狀的空洞,深入腦髓,無數猩紅的液體伴隨着黑影緩緩抽出電鑽而向外噴灑而出。

一絲絲粘稠的溶液從黑影手臂上的空洞處逐漸滲出,滑落,散發出些許香甜的氣息。

它一邊從身體的空洞裏掏出一隻微微蠕動的幼蟲,塞入男人的屍體內部,一邊發出了猙獰扭曲的笑容。

“又一個…巢穴。” 在連夜的趕路與在卞良工的能力輔助之下,他們兩人幾乎在一天的時間裏就橫跨東部行省來到了東興市的事發地點,事態緊急,甚至來不及休息。

看着眼前昏暗的天色,白遠看了看卞良工由於催動能力而略顯蒼白的臉色道:“你確定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還要和我一起進去嗎?”

他在來之前隱晦的提到過一點關於之前卞良工所說的關於‘血日祭祀’一些不協調的地方,但是卞良工的反應卻顯得很正常,按照他的說法,似乎白遠是在數週之前因爲‘血日祭祀’舊傷復發的原因進入的醫療看護院。

數週之前…回憶起卞良工之前一本正經的語氣和表情,似乎不是作假的模樣。

重生寶妻送上門 他揉了揉腫脹的眉心,自己的記憶似乎也變得模糊難以辨認了,事情彷彿就像所有人所認爲的那樣一切正常,但卻有着絲絲不協調的地方。

正在這時,卞良工的話語打斷了白遠的思索。

他過渡使用能力之後的臉色在昏暗的夜月之下顯得有些蒼白,此時有些遲疑的開口道:“白遠閣下,我覺得我還是和你一起進去爲好…”

“現在東興市分部隨着項部長和分部成員的失蹤,只有小貓兩三隻的外圍人員駐守,保持最基本的穩定。”

他微微遲疑着,“並且由於項部長的失蹤和我向您求援的速度,現在東興市內的結界力量只能涵蓋於市區的幾個分區,不能夠對這片外圍區域造成影響。”

“白遠閣下,在沒有結界力量遮掩的情況下,在此類B級事件,甚至是A級事件的怪異的輻射感染之下,所接觸到的所有普通人都是需要進行‘清理’的。”

“所有的人?”

“所有人…”卞良工低沉的語氣略顯冷酷與殘忍,但是他在觀察了白遠的臉色之後依舊繼續說了下去。

“現在分部的力量不足以保護普通人的生命,雖然我們已經調動了部分警力封鎖了幾個關鍵的路口,但是如果還有一些抑制不住內心好奇的人試圖妄自闖入的話,我們是有直接處決權的。”

白遠聽完卞良工的話並沒有作聲回答的想法,他只是低垂着眼簾,雙手抱胸的站在原地打量着眼前漆黑幽暗的樹海。

“看起來哪怕是同屬一個部門,組織,對於普通人的處理方法還是會各有各的不同…”白遠在內心閃過這樣的想法,突兀的就想起了李梵道在‘血日祭祀’時對他說過的話。

對於普通人的‘保護’措施,對於那三句話如何具體的實施,因人而異的情況分化的情況似乎非常明顯。

“好,不過等怪異出現之後,我可能會顧不上你的情況,到時候你自己小心吧。”白遠扭了扭脖子,當先一步踏入濃密幽深的樹海之中,而當他一經踏入的瞬間就感受到了那種微弱的惡意從密林的深處傳來,縈繞在自己的身軀之上。

這麼弱的氣息…真的能夠讓分部部長級別的調查員失蹤嗎?

他周身氣血震盪將那抹陰冷的纏繞的惡意輕而易舉的粉碎,目光投向眼前的黑暗之中面上卻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絲疑惑的神色。

四周除了卞良工跟隨其後的微弱的腳步聲,依舊是那種透露出淡淡不詳的死寂的平靜。

……

此時在樹海叢林的深處。

一個打扮成熟嫵媚,身穿OL套裙的年輕女人渾身微微顫抖着躲藏在樹海之中的一間已經被完全廢棄的木屋之中,她臉上閃過異常驚慌失措的表情不時的打量着木屋門口的動靜。

“呼呼呼…”

在一陣劇烈的喘息之後,似乎是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聽到那個詭異的聲響之後,她才忍不住的從木屋的角落之中緩緩站起身,顧不上整理略顯凌亂的衣物和裙襬,簡單的將散亂的長髮攏在耳後,韓盼夢不顧形象的用袖口摸了摸額頭之上的冷汗。

之後她就顯得有些好奇的在屋子裏面小心翼翼的四處走動起來。

“我這是…跑到哪裏來了?”韓盼夢疑惑的打量着面前木屋內的景象,藉着窗外斜射進來的淡淡月光,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這間早已被廢棄的木屋似乎有着在最近一段時間裏被使用過的痕跡。

是誰會在這種地方生活?

是誰會使用這裏面的東西?

這種念頭甫一從韓盼夢的腦海之中升起,就像是紮了根一樣揮之不去,讓她忍不住的在木屋的幾個櫃子和桌面之上翻找起來。

反正現在屋子外面的野獸或者怪物也不一定還會回來,讓我看一下這個樹海之中到底隱藏着什麼祕密吧!

出於記者職業的敏感和好奇的天性,韓盼夢幾乎在稍稍安全之後就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好奇,對眼前種種奇怪的跡象展開了自己的探索。

首先被她找到的就是一本似乎是被什麼人小心翼翼的保存在小木盒之中的硬殼筆記本,將手機的手電筒打開,藉着慘白的燈光映射在筆記本翻看的扉頁上的是幾張報紙上裁剪下來的簡報。

“‘蜜蜂家族’全員失蹤案件大揭露!”

“一個在樹海經營數年的養殖集團爲何一夜之間消失殆盡?”

看着這幾個標題,韓盼夢臉上求知的表情忽然怔了一怔,就好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一樣。

‘蜜蜂家族’是原本一家居住於樹海內部的一家專職於蜜蜂養殖機構的別稱,他們對於蜜蜂的熱愛以及樹海周邊環境的封閉因素,也導致了他們這個集團產生的些許的排外性和密閉性,十幾個人所組成的小型養殖機構在一位指導者的帶領下甚至在最後形成了一種對於蜜蜂的畸形崇拜。

在建成森林公園之後似乎開發商也與這個相當於隱祕會所的集團發生了些許衝突。

這種極端的結果似乎也在最後引發了一些詭異的事情的發生,這個機構最後連同其領導者與團體成員一起,所有人都消失在了這片濃密的樹海深處,關於這個事件的報導,韓盼夢當時由於新晉記者的原因也跟着前輩跑過幾次,追蹤過此次事件的材料。

娶一贈一,嬌妻有喜了 但是似乎是因爲開發商耗費大代價進行輿論導向的原因,這次事件最後被演變成了一起對於世俗社會破壞環境的不滿而導致的集體厭世隱居事件,將失蹤的事實改編成了另一種面貌,將風向偏轉到了一個平和,正常的角度。

並將其擴散的影響迅速消弭… 而這個機構的領導者…韓盼夢的腦海之中回憶起數年前前擺給予她的一張略顯老舊的照片,那上面站在首位的似乎是一位異常高大肥胖的男人。

不知爲何的打了個冷顫的韓盼夢將日記本平放在桌面上,雙手環抱摩擦了一陣才重新感受到了絲絲暖意。

藉着手電的燈光她繼續翻開日記本,看向之後的記錄。

“…這是一次神聖的旅途,我們必須要選擇一個安靜的地方纔行。”

“…我們所有人手牽着手終究會走進那夢寐以求的樂園。”



“…最後所有的人都離開了,只剩下了我一個…是旅途失敗了嗎?不,絕對不是…”筆記本這一部分的內容已經變得極度的扭曲與潦草,暗紅色的筆墨甚至穿過紙背,滲透到了筆記的第二面讓之後的幾行字顯得更加模糊,難以辨認。

“…我成功的抵達了神聖的樂園…我看到了,□□□也看到我了。”

砰!

猛地合上手中的筆記本,韓盼夢背後密密麻麻的冷汗一層一層的滲出,衣服潮溼陰冷所帶來的不適感與筆記上怪異的言論讓她的心情莫名其妙的變得煩躁,惡劣起來。

啪!

眼中逐漸有暗紅色的血絲蔓延出現的韓盼夢將筆記本重重甩在地上,發出了幾聲壓抑的喘息之後,強行忍住了離開這裏的念頭,屬於記者的天性再次壓倒了內心的恐懼與不安,讓她重新鼓起一絲勇氣繼續探索下去。

在簡單的打量了一圈四周的佈置之後,堆放在牆角的一個完好無損,內裏鼓鼓囊囊似乎被塞滿東西的麻袋吸引了她的視線,一股股淡淡的甜膩的氣味在韓盼夢安靜下來以後正不斷的從那個麻袋的方向飄散過來。

這是…蜂蜜的味道?

韓盼夢在一陣失神之後靠近了麻袋的方向,但是隨着她的愈發靠近,她的鼻間所嗅到的氣味就逐漸從單純的蜂蜜的甜香,變成了一股混合交織的奇異香味。

就在這時,在手電燈光的照射之下,韓盼夢清晰的看到了麻袋在微微的蠕動,發出淅淅索索的聲響。

這裏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個不安的念頭在韓盼夢的腦海閃過,她的額頭再次緊張恐懼滲出汗珠,在昏暗的木屋之中,韓盼夢小心謹慎,戰戰兢兢的打開了這個麻袋。

她屏住呼吸,打開麻袋口的瞬間,一股濃密到令人窒息的甜腥味就充斥在了韓盼夢的鼻腔。

砰!

韓盼夢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嘴巴,手機猛地掉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也不管不顧的只是竭盡全力的不讓自己的驚叫聲脫口而出,但儘管如此依然有着微弱,壓抑的恐懼尖叫從木屋內傳向了遠方,打破了這附近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具正在變爲蜂巢的屍體,屍體表面泛着淡淡的瑩綠色,眼眶已經完全變成了漆黑的空洞,雖然這具屍體已經面目全非,甚至在屍體的頭顱甚至已經形成了蜂巢狀的密密麻麻的孔洞,但是韓盼夢依舊可以清晰的辨認出這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屍體。

數十隻蜜蜂在皮膚表面緩慢的爬行,在已經逐漸腐爛變質的皮膚組織表面開孔孜孜不倦的鑄造着屬於它們的巢穴。

原來之前韓盼夢聽到的輕微的震動就是這些小傢伙的聲音。

蜜蜂們對於韓盼夢驚恐的視線毫無所覺,依舊在辛勤工作的詭異的畫面感以及眼前足以讓密集恐懼症患者失聲尖叫的恐怖景象形成了一種令人膽寒的矛盾感,甚至說…‘藝術感’。

這就像是一個被精心保存的收藏品一樣,透露出濃濃的驚悚與惡意!

如此瘋狂的將屍體改造成這種模樣的…究竟是誰?

看着面前的屍體韓盼夢的身形猛然倒退兩步,她終於在短暫的沉默之中無法壓抑自己的恐懼準備轉身逃離的時候。

踏踏!

一陣低沉,緩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從不遠處傳來,最後似乎是停在了這間木屋的門口,詭異的腳步聲驟然安靜下來。

是誰會在這個時候來到這裏?

密密麻麻的汗水從韓盼夢的額頭流淌而下…

她身後木屋簡單樸素的門扉突然被人緩緩推開,發出了木質材料與地面摩擦的輕響。

……

走到一處偏僻木屋門前的白遠與卞良工看着眼前殷紅的血跡緩緩停下了腳步。

這一道狹長的血跡從兩人的腳下一直向着前方蔓延,筆直的延伸到木屋門扉處,在木門的邊沿抹上了一個鮮紅的血色掌印。

卞良工有些躊躇的看着眼前血色的掌印,不安的提醒道:“白遠閣下,我們似乎…”

白遠淡淡的目光瞥了一眼栽倒在路邊的一尊地藏菩薩的石質佛像,佛像的表面透露出斑駁殘破的痕跡,其上密佈的裂痕似乎在訴說着過去的某些故事一樣。

他在聽到卞良工的話語之後嘴角泛起了一絲意義不明的微笑。

“我知道…”

“它現在就在裏面。”

轟!

就在白遠話音剛落的時候,一道漆黑龐大的黑影猛地撞破木屋側面的牆壁向着樹海的深處竄去。

他不動聲色的站在原地安靜的看着這個龐大的黑影向着遠處掠去,甚至有心思回頭朝着卞良工表情戲謔的調侃道:“你看…現在他逃走了。”

“爲…爲什麼,它會…”卞良工有些口齒不清的看着怪異向着遠處逃竄飛奔的身影,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怪異從誕生到被殺死的生命原本就很短暫,本來就沒必要急着送死不是嗎?”

白遠看着即將消失在視野之中的身影也顧不上卞良工震驚的表情只是嗤笑着腳踏弓步,擡起手臂,不屑的道:“不過他似乎是想要將我們分開…”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讓它有這樣的想法,但是沒有關係。”

隨着白遠的話語脫口而出,他的手臂從肩部直至手掌的位置逐漸蔓延出血色的光芒,一層淡藍色的光暈驟然浮現籠罩在了白遠的手掌表面,形成一副薄薄的手套將其牢牢覆蓋。

一縷縷暗紅色的流蘇從他腳下不知何時變得龐大深邃起來陰影之中瀰漫而出,絲絲縷縷的纏繞在白遠的手臂之上,幻化出無形的虛幻影像。

恍惚之間,卞良工似乎看到代替白遠手臂,甚至身軀,從他眼前緩緩升騰而起的是一隻足以遮天蔽日的暗紅色鯨魚的虛影。

“沒有成型的計謀不足以爲懼。”

“只要殺掉它就可以了!” 數天之前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