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將和好的料倒入柳木模具中。由人負責按壓模具擠出香條,再有人從下面用平展的香羅接出香條,這一步叫接香。接香是所有環節中最重要的一環,因爲這時候要是沒接好,那出來的香多半都是次品。長短不一,這種次品存放半天就會失去作用。只有完整的死人香才能確保它的陰氣毒氣不消散。

但每次能成型的死人香十根裏面有一兩根就不錯了。倒不是說接香人的手藝不行,而是這種香本身就這樣。

最後還要讓成型的香條再次陰乾。

這就是死人香的製作方法。”

小白一口氣說完,我和皮大仙還好,倒是秦楚齊聽得小臉更白。

我問秦楚齊有事沒事,她沒說話只是搖搖頭。

再看小白,此時又和老貓玩起來。

皮大仙沉默不語,我也開始暗忖:這死人香製作過程就這麼繁瑣與陰毒,那麼中了招的人該咋辦?爺爺當年那句話只說了個開頭,一點實際用處都沒有,不知道這小白知不知道?

想到這,我就笑嘻嘻地衝小白說道:“小白,你既然知道死人香的煉製,那這個解決的辦法知不知道?”

誰料這小美女冷着一張臉扭頭瞪我。說死人香本來就少,知道做法就算不賴了,至於解法,除非去問那帶着面具的狐仙大小姐。

我知道那狐仙清高,似乎不待見我們這羣人。所以又給小白灌迷魂湯:“呃,小白啊,你看你和老貓也投緣,這裏就你倆玩得好,要不你幫幫他,回去跟你家小姐求個方來?”

“哼,小姐是不會那麼好心救一個人類的。”

禍國 “那皮大仙那次?”

“哼!”小白再次冷哼,這次是衝着皮大仙,就好像皮大仙欺負了她家大小姐一樣。

沒等皮大仙開口,我又試探:“你看老貓好玩是吧,他要是好了,更會玩!”

這時,小美女從大風衣袖子裏伸出小白手打斷我的話:“我願意跟他玩,是因爲他現在傻,若是真不傻了,又變成跟你們一樣狡詐的人,我才懶得搭理。”

擦,這他孃的是啥理由。可是,我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一句能反駁她的話。

或許,真的只有在癡傻的時候,人才是最單純的,其他的時候,都藏着心事。心事好一些的叫聖人,心事不壞的叫好人,心事壞的叫惡人。

但關乎老貓能否恢復,我還得試試,這一刻,我就是哄騙小女孩的惡人。

“壞了,小姐交代的事情差點忘了。都怨你!”小美女扣了個大屎盆子給我,然後急匆匆地跟皮大仙說:“姓皮的!”

“我姓張。”

“我知道,姓皮的,我家小姐說了,那六丁六甲傷得太重,她試了幾天效果不大,需要立即帶回青丘城,小姐的原話是:本來不用給你說的,但想到六丁六甲畢竟跟你有舊,特讓我來通知一聲。你也不用難過,反正你也用不上。”

總裁的叛逆情人 見皮大仙半天沒反應,小白咳了一下,說了句話已經帶到,告辭。然後就出了病房,踏出門時似乎瞟了一眼老貓,而老貓這時又在扣鼻子。

我罵了一句草蛋,說到關鍵就開溜,擺明了是不幫忙,還把六丁六甲拐帶走了,這他孃的是要逼我出院來硬的! 我乾嚎了一嗓子,可秦楚齊皮大仙甚至老貓都被攛掇來湊熱鬧,衆人一起壓住我的手腳。我只能眼睜睜看着小白走。

估計人都走遠了,秦楚齊和皮大仙見我也不再折騰這才鬆開手。

只有老貓還不依不饒地壓着我的腿。

“老貓,快起來。疼……”

“皮大仙,把老貓拽起來……”

“秦楚齊,快把老貓扒拉走……”

“擦,不去了,老實在這兒眯着……”

見我保證之後,皮大仙才慢悠悠走到老貓身邊,把老貓薅了起來。

呼!

這老貓變得癡傻之後,下手沒輕沒重,剛纔壓得那叫一個實在。

扭頭看皮大仙把猶在空中張牙舞爪的老貓放下,然後他對我說了聲還得回去看店,大牙這兩天就好了,總饞骨頭……

我眯着眼瞧皮大仙離開的背影,總感覺他的肩頭壓得很低,彷彿透着一絲勉強。我猜六丁六甲被狐仙帶走,皮大仙的內心就跟被熊孩子咬掉一大口的蘋果,沒殘缺纔怪。但這份殘缺反倒讓他的回憶更加沉重——只是當着大家的面藏着掖着不說罷了。

擦,塗山來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非要到那個什麼青丘城去把你揪出來,搶六丁六甲,救老貓。

狠來來地發完誓,我的心情也稍微好一些,似乎背上的傷明天就能痊癒一樣。

“秦楚齊,我姚叔咋樣了?”剛醒來就被死人香的事把心思勾住了,這回冷靜下來突然想起姚叔。

秦楚齊沒吱聲。

嗯?我疑惑地盯着秦楚齊漂亮的月牙眼,問:“咋了?啞巴了?”

“你才啞巴!”秦楚齊哼完又不說話了。

“喂,照顧一下病人的心情,趕緊說,姚叔有事沒事?”其實秦楚齊一直不肯說,我心裏已經有了思想準備,結果一定不好,但我必須知道。

“沒有生命危險了,”秦楚齊看我一眼接着說,“只是醒過來的機會渺茫……”

醒不過來,植物人?

見我詢問,秦楚齊輕輕點了點頭。

“燕趙,你也別……”

“沒事。沒死就有希望,謝謝你,楚齊。你也去休息吧,這裏有老貓呢!”

“可他現在……”

“沒事,他只是單純了,並不是廢物!”

“好吧,有事隨時打電話。”

我嗯了一聲。

等秦楚齊離開,剛纔還熱鬧的病房裏,就剩下我和老貓兩個。

我看着老貓,老貓望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什麼,又像啥也沒想,只是放空心思在發呆……

住了六天院。

期間,我帶老貓去看過姚叔。老爺子已經轉出了重症監護室,改爲單間病房。秦楚齊幫我請了護工,是一位三十七八歲的大姐,叫葛二紅,估計上頭還有個姐姐叫大紅。

葛大姐體格結實,幫老爺子擦臉翻身,倒是勤快仔細。

病房我留意過,窗戶朝南,有一個獨立的衛生間,乾淨明亮。

老貓看見姚叔,壓根兒就不知道躺在牀上睡覺的老爺子是誰,指着姚叔喊:“老頭,醒醒,太陽曬屁股了……”

聽到這話,我悄悄背過身,走出病房……

我沒敢叫秦大叔知道我住院的事,也拜託秦楚齊別說。可秦大叔有一天突然打來電話,老貓趁我睡覺瞎鼓搗一氣就接了,也不知道怎麼說的。反正後來秦大叔帶着張姨慌慌張張地趕到醫院,見我正跟老貓前言不搭後語地聊天,這才放心。

聽說了老貓一家的遭遇,秦大叔和張姨還特意去姚叔的病房看了下病人,回來後也是唏噓不已。

後來秦大叔說要晚上留下照顧我,被秦楚齊擋了回去。

“爸,我晚上照顧他。你就放心吧。”

惹得秦大叔和張姨嘿嘿直樂。臨走時,秦大叔還不忘朝我擠咕眼睛,我裝作沒看見。

出院那天,秦楚齊正在看病顧不上送我。皮大仙和趙洪亮過來接得我。趙洪亮說,正巧他今天到我店,見皮大仙要關門來醫院,這才知道我受了傷,直埋怨我沒把他當朋友。我只嘿嘿樂,等他說累了,也就消停了。我真心覺得這人不賴。趙洪亮這時才注意到跟他同是二組互相看不上眼的老貓竟然傻了,又是好一頓感慨世事無常。

終於出院了,青丘城的狐仙,長脖嶺偷襲我們的男人,還有生死不知的孟大全,老子又回來了。

一開始我還懷疑那個後來出現的男人就是去而復返的孟大全,後來憑着模糊的記憶,我總覺得兩者不是一人。那這個男人又會是誰呢?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有一點我可以確定,這個人一定不是普通貨色。光憑喬三胖子這種拿火柴棍支起眼皮都不一定正眼瞅人的主,會隨便找來一個啥也不是的人做後手?反正我是不信。

我總隱約覺得這事怕是跟陰陽協會脫不了干係,至於爲啥,我也說不清,只能歸結於神經兮兮的第六感。

如果真他孃的是陰陽協會,那我就得更加小心了。一個孟大全和喬三胖子,就把老貓姚叔都害得那麼慘,真要是再蹦躂出來幾個,我們都不用活了。

目前老貓傻了,路大通也不知道出院沒有,身邊只有趙洪亮一個陰陽協會的人。

“趙大哥,請你幫個忙。”

“老弟,啥請不請的,有話直說。”趙洪亮倒是乾脆。

“大哥,你還得幫我繼續留意協會裏的動靜。我擔心……”在病房的時候,趙洪亮非要問我和老貓咋成了這樣,我只好把孟大全和喬三胖子的所作所爲跟趙洪亮挑重要的講了一遍。怕他犯犟,又千叮嚀萬囑咐地告訴他就當啥事都不知道,我擔心他有危險。

趙洪亮點頭說:“老弟你放心,咋說我在協會也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了,知道里面那些彎彎繞繞,你放心,我一有消息就通知你。至於我的安全,你就不用擔心了。”

聽聞趙洪亮如此保證,我也不再多說。

老貓則跟在後面屁顛着重複:“老弟放心,老弟放心……”

我扭頭看老貓,說得無比認真……

走出醫院大門,一隻黑毛大狗慢悠悠地走過來。

是大牙,這小子也好了。

大牙衝我低叫了兩聲,然後裂起大嘴哼哧哼哧地笑。

嘉靖元年 我突然想起啥,讓大牙繞着老貓可勁兒聞。直到大牙衝我點頭,這才讓趙洪亮和皮大仙把老貓先送回,我和大牙得出去辦點事兒。

至於啥事,趙洪亮不知道,皮大仙卻猜得着。 身後傳來趙洪亮那叫驢一樣的喊叫:“老弟,剛出院得好好休養!”

我撇了撇嘴,這趙大哥直心腸,能在陰陽協會混下去,八成跟他這不遭人妒忌的性格有關。

朝後面揮揮手,我便由大牙帶着跑遠。

大牙帶着我兜了好幾個圈,停留之處多是麪包店,咖啡店,烤串店,唯一一間不是的,還是家賣女孩子內衣的店鋪。

我趴在窗戶往裏瞄,差點兒讓人當流氓罵,好在我反應快,眯起眼睛裝盲人。

剛走出幾步,就聽見背後傳來老闆娘鄙視的叫罵聲:“你個死變態,裝瞎子也不知道給狗拴根繩子……”

跑!

真他孃的丟人。

竄出老遠之後,大牙在一邊嘿嘿偷着樂。我摸摸兜,好幾天沒抽菸,早忘了已經沒煙了。

我說大牙你靠點譜,好好找找。

大牙見左右人少,低聲道:“那氣味的主人這幾天亂逛的地方多,我不得一個一個排查嗎?”

我一聽也是這麼個理,便任由它低頭找,我悄悄隔開兩米在後面跟着。凡是大牙停下來,我都先看清店名再往前湊,就是爲了避免剛纔的事情再發生。

終於在七拐八拐地掃了兩條街的大小店鋪之後,在一棟高檔公寓樓下,大牙總算停了下來。

我擦,看來這幾天那個狐仙小妞和小白住的不錯啊。正當我準備讓大牙等着,我想辦法混進去的時候。

身後那棵斑禿的大樹上突然傳來一聲嘎嘎的鳥叫聲。

我和大牙回頭,見一隻老鳥正蹲在樹杈上,嘴裏還叼着一張紙。

老鳥見我們看它,撲棱飛下枝頭,鬆開嘴巴讓紙條蕩下來,估計是怕紙條分量不夠有被風吹飛的可能,所以對準紙條飛快地擠出一條鳥屎,總算是把紙條穩穩當當地擲了下來。

大牙見老鳥噁心,嗚嗚低吼。我則把注意力全放在那被鳥屎送到腳前的紙條。

紙條上寫道:的小老闆,我家小姐知道你一定會找到這裏,所以早在兩天前我們就離開這個窮地方了。小姐說你要是不服氣,可以來青丘城找茬,不過怎麼來,能不能來就看你的本事。

還有那個姓皮的,你告訴他,他要是敢來,我就揍死他。嘻嘻,要是那個癡傻的人還沒好,你倒可以帶他來找我玩,要不是小姐攔着,我這次就把他帶走了。

沒時間跟你廢話了,希望我這些天逛的地方你都喜歡,嘻嘻。

小白,留。

伸手撿起這張紙條,讀完之後,我不得不佩服那帶着面具的狐仙料事如神,在我心裏她已經升級成了頂尖的女神棍了,還有那留紙條也不忘挑釁恐嚇加任性的小惡棍小白也叫我無語好一陣。

既然人真的走了,那這高檔公寓也沒必要進去了。於是我打個口哨招呼大牙閃人,走兩步發現大牙沒跟上來,還杵在原地仰頭死盯着那隻老鳥不放。

“大牙,走了。不過是隻老傢伙。”

大牙聽我喊他,朝老鳥又低吼一聲這才走。

那老鳥彷彿是聽見我瞧不上它,呱呱地亂叫着在我和大牙頭頂盤旋,突然一撅屁股,朝我和大牙頭上連竄了幾泡稀屎,不等我倆發飆,迅速飛起老高而後消失不見。

擦,讓我抓到你,非烤了你。

大牙旁邊接一句,嗯,吃之前先叫這扁毛老傢伙嚐嚐啥叫真正的屎。

呃,這個,大牙,咱先去買盒煙。

“烤鳥用?”

“敗敗火。”

回到,皮大仙正在看書。我發現看書已經成了他的習慣,與心情無關。看書好陶冶情操,只要不成書呆子我就不會管。

趙洪亮因爲有事已經離開了。

老貓則自己躲在樓上跟紙人玩得熱火朝天。

我把紙條遞給皮大仙看。當然那沾了鳥屎的一頭是衝着他的。

大仙也沒擡頭,聽我給他東西就隨便伸手來接。接着,我就聽見了皮大仙發自肺腑的叫罵,我靠!

等皮大仙耍完手,再看我和大牙時,那憤怒的小眼神立馬變得喜慶,就好像倒黴的事情大家一起攤上,也能成爲高興事,畢竟沒有人比你好不是。

拽上老貓,我和皮大仙大牙,三人一狗去洗澡。當然大牙被我送去了寵物店,我還記得大牙當時殺人的眼神。

即使泡着澡也覺得背後嗖嗖地冒涼氣。

等我們幾個去接大牙的時候,這小子已經自個回到了。

之後這小子在我保證再也不帶他去寵物店時,才搭理我。

吃過晚飯,我準備和老貓回河東一趟,取一些常換的衣服過來,他身上這一身衣服都髒成個地圖樣,實在穿不下去了。

來到老貓家,我就帶他走進自己的臥室收拾衣服。

老貓看看這,看看那,一會兒跑進,一會兒跑出。根本沒有一點回憶的樣子,壓根想不起來這是他的家。

收拾妥當之後,我估計老貓也想不起啥,便喊他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