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捉鬼,我醫鬼,從根源上來說都是希望他們不要去害人,了結自己的一方因緣罷了。”

“你也是道士?”

“你也可以這樣認爲。”狄姜從道旁提起燈籠,不滅燈立刻在手中亮起了光芒,在這昏暗的夜裏顯得尤爲溫暖。

武瑞安走在狄姜身旁,雖然心中驚疑未定,但仍是將她護在周身。

不知爲何,他心中就是篤定,狄姜是需要人保護的。

他很樂意充當她的護花使者。

(求推薦票票票票票~~~~) 二人就着夜色,踏着月光,一路向北,或許是因爲輕車熟路,又或許是因爲旁的原因,回城的路比之前要快上許多,天還沒有大亮便已經回到了太平府。

他們入城之時,守門的士兵都睡着了,進城之後,一路上也沒有遇到宵禁時巡邏的武侯。

“待我回府之後,定要好好管管這羣值夜班的,如此消極怠工,簡直可惡!”武瑞安憤憤道。

狄姜‘噗嗤’一笑:“若不是他們消極怠工,我們今夜就要露宿街頭了。”

“我們不一樣!我們是正經良民,又不是偷雞摸狗的賊,遇到我們可以消極怠工,若以後遇到不法分子呢?隨他們這樣保衛皇城,也太教人不放心了。”

狄姜擺擺手:“好啦好啦,等你回到王府繼續當王爺之後再說吧。”

二人繼續向前走,不一會便到了南大街的盡頭。

狄姜站在藥鋪前,一邊開門,一邊與武瑞安道別:“多謝王爺來尋我,委屈您了,晚安。”

“這有什麼委屈的?”武瑞安一拍胸脯,笑道:“只要能與您在一起……”

武瑞安還沒說完,卻聽“嘭”地一聲,藥鋪大門便已經關上了。狄姜閃身進屋,他所有的甜言蜜語就都被堵在了肚子裏。

“好聽的話就留給那些仰慕您的女子吧,民女睡了,王爺也早點睡吧。”狄姜在門裏喊了一句,便上樓回房睡覺了。

這種話,她懶得聽,也不想聽。

武瑞安一臉鬱悶,只得轉身回了棺材鋪。

一刻後,武瑞安洗漱完畢換上中衣上牀後,照例打開了窗戶,對面的燭臺果不其然還亮着。

此時狄姜又燃起了安神香,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又披了件外衣推開了窗戶,果然看見武瑞安正趴在窗戶上看自己。

此番,她反倒鎮定了。

她衝他微微一笑,道:“王爺累了一天,還是早些休息吧。”

武瑞安面色一紅,定定地點了點頭,道:“晚安。”

“您也是。”狄姜關上窗戶,吹熄了蠟燭,心情平靜的進入了夢鄉。

對面的武瑞安更是如此,心滿意足的一覺到天亮。

第二日早飯時間,四人各懷心思吃完早飯,問藥見狄姜和武瑞安之間氣氛融洽了不少,便忍不住湊近狄姜,壓低了聲音,高深莫測地媚笑道:“掌櫃的,您和瑞安王爺孤男寡女,在外留宿一夜,發生了什麼呀?”

“你猜?”狄姜喝了一口茶,對她的諂媚不爲所動。

“我哪裏能猜到您的心思呀,求求您了,告訴我吧!”

“你還好意思問?”狄姜沒好氣道:“你將武瑞安騙到小雷音寺,是想要了他的命嗎?”

“當然不是啦,有您在那裏,他怎麼會出事呀!”問藥呢喃了一會,驚道:“您不會沒去那裏吧?”

狄姜搖了搖頭:“路上有事耽擱了,便沒有去。”

“您居然沒有去!您不是一有心事就去那兒嗎?而且當夜還派黃鸝給我傳過口信不是嗎?”問藥驚呼道:“那瑞安王爺怎麼出來的!”

狄姜揚起嘴角,微微一笑,一臉讚賞道:“只有擁有純淨心靈的人,才能不爲九層鎮妖塔的梵音所困,武王爺便是這世間少有的真君子,朗朗胸襟,教人欽佩。”

“我就說王爺舉世無雙嘛!”問藥一拍大腿,驚喜道:“您現在喜歡他了?”

“我從來就沒有討厭他呀,只不過你說的那種喜歡,我現在不曾有,以後也不會有。”狄姜一盆冰水澆滅了她將將燃起的希望。

狄姜轉過身來,對武瑞安道:“王爺的車架很快就要回京了吧?”

“應該就在這幾天了。”武瑞安耷拉下臉,愁眉苦臉道:“屆時就不能這樣隨興所至的生活了,估計到哪都有一票人跟着。”

“您是武王爺,素來隨性,沒道理掙得功與名之後,反而畏手畏腳了呀?不開心了便來找我,我見素醫館的門隨時向你敞開。”

狄姜說完,武瑞安眼前一亮,喜道:“真的隨時都可以來嗎?”

“嗯,除了我睡覺的時候。”

“哦……”武瑞安面色一怔,蔫蔫的點了點頭。

就這般,日子匆匆而過,幾人朝夕相對的日子很快便過去,明日就是大軍班師回朝之日。

此時,武瑞安的車架已經在城外駐紮,等待明日從明德門入城。屆時,整個王師會從安平大街直入皇城,女皇在太極宮設宴,隨行二十名副將都在被邀請之列,藉此犒勞三軍。

據坊間傳言,女皇欽賜一等殊榮,命百官出城相迎。如此榮耀,已經五年未曾得見,上一次轟動全京城的大事,還是女皇登基之時。

於是大臣紛紛開始關注這位不受寵的皇子,猜測女皇是否有意將太子之位放在武瑞安身上。他憑藉自身戰功,一夕之間,成了文武百官爭相討好的對象。

但是朝堂上的風起雲涌和波譎雲詭都沾染不到狄姜這裏,她每日依舊忙活自己的事情,要麼去東家採買藥材,要麼去西家賞賞花聽聽曲,武瑞安一個大活人鎮日跟着她晃悠,她卻只將他劃在了問藥書香一流,對幾人一視同仁。

武瑞安一邊覺得泄氣,一邊又覺得溫暖。

泄氣在狄姜的不重視,溫暖便是覺得只有在她這裏,才能享受一夕安寧。

這幾日,狄姜和武瑞安每晚都會在窗前互道晚安,默契的一笑,然後一起熄燈就寢,不過三五日,這已經成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所以就算一會要趕回城南大營,他也仍然穿戴整齊,站在窗前,等着哄狄姜睡覺了再離開。

這夜似乎過得尤其的快,不一會已經快到子時,狄姜剛清點完樓下的賬目,回房梳洗完畢之後,照例打開了窗戶。

當她看見武瑞安穿着盔甲抱着頭盔,整裝待發的站在窗前時,心中一凜,這才驚覺,原來已經到了分別之時。

燭火映襯着狄姜的面龐,朱脣輕點,眉目柔和,彷彿就是世間最溫暖的一道光。

武瑞安將她這副模樣映在心上,微笑揮手道:“晚安。”

狄姜亦是一笑,卻道:“再見。” 隱婚,天降巨富老公! 說完,她關上了窗戶。

武瑞安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想他等了一個時辰,卻只等到一個‘再見’,實在是讓人泄氣。

正在他準備離去之時,對面的狄姜忽然又打開了窗戶,一臉的焦急與不捨。

“狄大夫……”武瑞安心中一暖,剛要說出依依不捨的惜別之語。

卻聽狄姜急道:“記得把欠着的房租給我補上,五十倍。”她說着,張開了五指,使勁的晃了晃。

武瑞安幾欲暈厥,愣愣地點了點頭。

狄姜這才放下心來,飛速關上窗戶,安心的去睡了。

看着對面暗下的燭光,武瑞安無奈的聳了聳肩,苦笑着摸黑出了城,去與冒充了他半月的副官會和……

第二日,酉時,正值旭日當空。

太平府百花齊放,在安平大街的道路兩旁開成了花海,人們或將自己家中的花盆搬出來,或採摘了野花抱在胸前,這是民衆自發的行爲,只爲了迎接他們的護國英雄,兼京城第一美男子。

文武百官下朝之後,便從含光門而出,整齊劃一的從安平大街出了明德門。

在明德門外,神佑大將軍武瑞安的車架早已在此等待。

冷婚襲人,老公高高在上 只見武瑞安坐在一匹雪白的扎着五花三絡,金鞍玉轡的高頭大馬上,更加凸顯他的氣質不凡,與英武十足。

此時的他,確實與從前的弱不禁風大不相同,明明是同樣的五官,卻讓人覺得更爲耀眼。他只需要一個淺淺的微笑,便能讓候在街邊的女子暈厥過去。

而他的身後,隨行的二十名副官也同樣帥氣逼人,清一色地坐在駿馬之上,將他們襯托得無比高大,教人移不開眸子。

腹黑總裁夜夜撩 兵部尚書侯文理親率百官名列道旁,拱手行禮道:“下官侯文理,恭迎神佑將軍凱旋迴朝。”

“多謝侯大人。”武瑞安擡起手,示意他免禮平身。

武瑞安擡起頭,看着眼前高大的城門,想到自己雖然早已經回來過,但是此時給他的感覺卻有些不同。

從前,在他離開太平府之時,就算有民衆夾道歡送,也不過是女子戀慕一個男子的行爲。而現在,他回朝一事,竟成了國慶,是舉國同慶的大陣仗。

他這一刻才覺得,自己是太平府的主人,是大家寄予厚望的王爺。

就在大軍準備進城之際,他突然看見城樓上,在磚瓦之上,有一抹熟悉的身影,雖然因太遠而看不清眉目,但她的穿着卻十分眼熟。

只見她頭戴一頂白紗質地的冪籬,寬大的帽檐邊直順的垂着素紗,風一吹,便隨風起舞。看那形狀,正是狄姜掛在房中的那一頂。

當然,這樣的冪籬很多見,甚至可說是這世上的每一個女子出門都會備着的東西,武瑞安必不會因爲這個而迷茫。

冷酷總裁的女人 但讓他驚異的是,在那女子的冪籬之下,兩肩處分明繞着一條淺綠色的束帶,胸線以下,則穿着一件鵝黃色的長裙,而外罩的披帛是幾近透明的雲錦,其上秀着海棠花,它將束帶和裙子的柔美斂在一處,瞧上去俏皮又不失莊重。正是狄姜平日裏最喜歡的一套。

武瑞安心中震驚,再仔細一看,城樓上又沒了身影,別說是女人了,就連一隻鳥兒都沒有。

武瑞安搖頭失笑,只嘆自己定是太思念的緣故,纔會光天白日之下看見此番幻影,還是在那麼高的城樓之上,一個弱質女流如何可能攀得上去?

侯文理候在一旁,看着武瑞安面上的表情,一會兒驚一會兒笑的,十分緊張,生怕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好,惹他如此,便試探道:“武王爺笑什麼?”

“沒什麼。”武瑞安搖了搖頭,道:“走吧,不要讓母皇等急了。”

“是。”侯文理垂首,請武瑞安先行。

於是以武瑞安爲首,跟着是兩位副將,再是文武百官,最後便是那二十名副官,一行人浩浩蕩蕩,從安平大街昂首而過。

一路上自然是山呼海嘯的尖叫,足以刺透耳膜。武瑞安雙目一路搜尋,可卻再也沒看見穿着鵝黃衣裙的女子。

(滿地打滾求票票,推薦票月票各種票~~~) 巡遊隊伍到了朱雀門,武官們紛紛下馬。一行人經朱雀門入了皇城,穿過一片白玉鋪成的廣場之後,再從承天門入了太極宮。女皇辰曌設下的宴會便在此舉行,這裏亦是文武百官每日上朝的地方。

辰曌一早便穿着翟服,端坐在大殿上,靜候皇兒攜衆將歸來。

武瑞安上殿之後,即刻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道:“兒臣瑞安,給母皇請安,母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等參見陛下——”

衆人三呼萬歲之後,辰曌立即擡手,在珠簾之後,笑道:“皇兒請起,衆卿平身。”

“入席——”

隨着太監的一聲高呼,衆人起身入席。

武瑞安的位置離辰曌最近,辰曌可以輕言細語的與他交談,二人相見甚歡。

略微閒聊家常之後,辰曌突然和煦一笑,對衆卿朗聲道:“此番突厥欲與我宣武國和親,突厥會派一位貌美的嫡親公主來我宣武,修百世之好,免兩國百姓遭戰火波及,顛沛流離。”

此話一出,滿堂齊齊恭賀,唯獨武瑞安面露不解,蹙眉道:“爲何兒臣不知此事?”

“皇兒在行軍途中,自然不知國之政事,”辰曌揚了揚手中的國書,笑道:“此國書乃是由八百里加急直送大明宮,你意下如何?”

武瑞安搖搖頭:“並不怎麼樣。”

“你從軍三年,武力見長,可規矩倒是忘了不少,”辰曌雖然語帶斥責,但眉目裏卻沒有絲毫怪罪,又道:“此次大破突厥,你是主帥,又是皇子,娶突厥公主爲側妃,倒是最爲合適。”

“兒臣不娶!”武瑞安脫口而出,驚了周圍一衆官員。

“越來越沒規矩了。”辰曌板起臉呵斥。

武瑞安咳嗽了一聲,深呼吸後,才鄭重其事道:“他們隨意塞個公主來堵我大宣武的嘴,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哦?那你倒說說,他們存了什麼心思?”辰曌莞爾一笑。

“突厥發兵在先,是他們理虧,而後又戰敗,自然是要割地賠款,此番纔來議和,早幹嘛去了?現在纔派公主來和親,不過是想免了那些賠償,用一女子來交換十里城池,萬千黃金,他倒是想得美!”

“安兒有理。”辰曌滿意的點頭。

“何況……”武瑞安欲言又止。

“何況什麼?”辰曌道。

“何況本王英俊瀟灑,想要嫁給我的女子,從這排隊到樓蘭恐怕都不止,他突厥公主想嫁給我,何德何能?”

武瑞安臉不紅心不跳的說完,惹得滿堂鬨笑,就連辰曌都笑得不可自制,連連搖頭道:“朕這皇兒啊,真是能說會道,偏偏還都說到了點子上,讓朕不得不服。”

武瑞安驕傲的一仰首,拿起了桌上的杯酒,準備敬衆人一杯酒。

等衆人笑罷後,卻辰曌又道:“不過,朕已經同意了他們的議和。”

“爲何?!”武瑞安一驚,手一抖,酒杯中的酒便灑出去大半。

辰曌使了個眼色,立在一旁的太監便將國書送到了武瑞安手上,他鐵青着一張臉看完,越到後頭,心越涼。

“他們居然願意賠償三倍的損失?!”武瑞安驚道。

辰曌點了點頭:“如此有誠意的議和,朕沒有理由拒絕,突厥使團將在四日後入京,屆時,突厥公主天香將會與朕之兒女們同住大明宮,由你日日帶她賞玩。不,得,推,拒。”

辰曌一字一頓地說完,武瑞安便如遭雷劈,癱軟在凳子上。

他知道現在自己說什麼也沒有用了,因爲在國之大益面前,他一人的婚娶又算得了什麼呢?

武瑞安失魂落魄的參加完國宴,緊接着回到王府,卻見自家也張燈結綵,活像自己立即要娶親一般。

“結這麼多彩花做什麼?你想結親不成?”武瑞安回到王府,一腔怒火無處發泄,便逮着誰罵誰。

管家劉長慶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竟惹得王爺這般大的火氣,便支支吾吾道:“奴才是個閹人,如何結親?張燈結綵自然是恭賀王爺凱旋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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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了!都給我撤了!”武瑞安破口大罵道。

“王爺……撤不得呀!”劉長慶急道:“一會百官就該來道賀了,您好不容易回來,自然要將王府修整一二,也好圖個喜慶不是?”

“喜什麼喜?本王現在最煩有喜!”武瑞安翻了個白眼,入了後堂。

劉長慶不敢跟上去,便找來副將問了一二,才知道女皇欲意給武瑞安賜婚,對方還是一位和親而來的突厥公主。

劉長慶本想恭賀,但見自己主子吃了炮竹一樣的神色,便知道自己還是不要去觸黴頭爲妙了。於是索性張羅着人守在門口,等到晚些時候,王府大宴賓客之時,再做打算。

武瑞安回房脫下盔甲,便直挺挺的倒在牀上,看着天花板上面雕龍畫鳳的一切,突然覺得很爲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