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也沒有好好休息,因爲馬上就有一隊身穿官服的人破門而出,清一色全都是粗獷的蒙古大汗。他們一進來,劈頭蓋臉地詢問我知道不知道小王爺的下落。

我就請問一句,那小王爺是誰?

也是聽他們解釋了好久,我才明白原來昨天和我發生衝突的那人,就是他們口中的小王爺。我只能雙手一攤,在心中吐槽了一句,這可和我沒有關係,他不尊重銀杏樹,被它整個兒吞了,現在指不定連屍骨都化了,肯定找不回來了。

但是這就是我的吐槽,表面上還是得裝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衝着官兵一個勁地搖頭,“那個很抱歉,我真不知道。而且昨天只是一點小口角,你們也看到我手無縛雞之力,怎麼可能殺得了人呢?”

我一裝可憐,他們估摸着也是例行詢問,所以沒有多說什麼,大步離開了。

他們我算糊弄過去了,但是商洛顯然不是,他還是板着一張臉,非常難看。

我索性起身拽着他出門,指了指外面的那株銀杏樹,“其實我昨天親眼看到,銀杏樹把那男人吃了……”

我一面說,一面伸手,剛好看到銀杏樹的軀幹上,印着張人臉。

嚇得,又是面色一白。 不過商洛的表情倒是一副懶洋洋的無所謂,甚至還把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倒是謝謝它幫忙出手了,否則還得髒了我的手去教訓那個小王爺。”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皺眉問了句,“你教訓人家做什麼,你們有仇嗎?”

我怎麼不知道……

這下換商洛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了,他偏着腦袋非常不解地開口,“廢話,他昨兒個欺負了我媳婦。”

這護犢子護得,又把我羞得一臉通紅。

只能扔下某隻回房,矇頭睡我大覺……商洛也不跟着進來,似乎有事情出門,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活什麼……

他很忙,而且從來不告訴我他到底爲了什麼而忙。

我躺在牀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彷彿只要一閉上眼睛,就可以看到昨晚遇到的那個女鬼,她臉上的五官雖然漂亮精緻,但卻是一筆一筆畫上去的!

甚至,它還湊到我的跟前,說我的嘴巴不夠漂亮,要幫我改改!

逼婚成寵:傅少,請剋制! 你說我哪能睡得着,簡直是要分分鐘驚出一身冷汗來!

那就不能再在被窩裏呆着,昨兒個我買完黃符紙和硃砂之後,還剩了些錢,剛好可以上街去採買一批元朝的古董回來。到時候帶回現代,絕對賺得瓢滿鉢滿。

提到錢,我瞬間滿血復活,一個鷂子翻身就從牀上臨空而下。

也幸好商洛不在,否則他一定會給我個大大的衛生球,鄙視我這小市民的行徑……可我就是貪財的小市民,我嘚瑟,我高興!

揣着錢高高興興地出門,但凡是看到路邊的小商小販我都覺得親切。甭管別人是賣什麼東西的,但一定妥妥是真的!等拿回去到了現代,妥妥一筆橫財……

不過真說喜歡,我還是最想要一把元朝的古刀匕首。

這玩意兒,算是元朝這時代特有的產物,而且握在手裏的感覺,非常特別。 單身廣告時代 老闆是一三大五粗的蒙古人,瞧見我看上他的匕首,屆時就給我吹噓了起來,怎麼厲害怎麼吹。

我在一旁聽着,懶洋洋的,裝出一副提不起興趣的模樣。

不然呢,我倘若說自己喜歡,他肯定會狠狠宰我一刀……憑藉多年討價還價的經驗看,再喜歡我臉上都得繃着,做出一副若即若離的模樣。

我就覺得,自己簡直是一顆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

“一貫錢,買不買?”我在矯情扭捏,但是老闆非常乾脆,直接衝着我伸出一根手指,聲如洪鐘地開口。

那個豪爽呀。

我在心裏盤算了下,因爲實在不清楚這邊的物價,估摸着一貫錢也差不多,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了。順帶一說元朝用的鈔票乃是行鈔,也就是紙幣,成吉思汗當年嫌棄銅板太麻煩,所以在全國範圍內通行了紙幣,跟如今的人民幣,倒是有些相似。

不過也正因爲是張紙,所以拿在手上不怎麼值錢,我才尋思着要換成同等價位或許更值錢的東西。……倘若是銅板之類的東西,我就不買東西了,拿着回現代,就能直接換錢。

人精,就得會算賬。

從老闆那裏接過匕首,我趕忙端詳了一番,不但鋒利,而且上面的紅寶石也是正宗貨……心裏喜滋滋地,可喜歡可喜歡了。

只是迎面走來了一隊商隊,熱鬧騰騰,約莫有幾十人,都穿着少數名族的衣服,和宋人、蒙古人都有些不同。 富少強寵:殘妻只歡不愛 許是那身穿着實在是奇怪,我忍不住就多看了兩眼。

他們不是中原人,倒像是來自比蒙古族更爲北方的城市……且臉上都帶着異常誇張的面具,一副惹不起的模樣。

我一向膽小怕事,連忙找了個角落躲着。

老闆臉色也沒有好到什麼地方去,跟着我一道蜷縮在那個角落裏,順帶着和我說了兩句,“我聽說最近有胡羌的商隊到大都來做生意,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

原諒我負分的地理,我並不知道胡羌在什麼地方……

但是商隊非常熱鬧,一邊走一邊竟然還在表演各種各樣的餘興節目,像是突然衝入到人羣當中,然後從口中噴出一團火來。

我雖然躲得遠遠的,但不得不說,還是被嚇壞了。

商隊的中央是輛馬車,馬車上坐着一個妹子,妹子緩緩地從馬車上走下來,也帶着一張誇張,印着恐怖鬼面的臉……

然後,她在人羣中,摘下了面具。

姬越!

我眼睛一下子直了,不會錯的,那妹子的五官輪廓,簡直和姬越一模一樣,尤其是那雙眼睛,簡直勾魂奪魄,和當初那個推着嬰兒車的小姑娘,並無區別。

倘若只是偶然,那這種相似,簡直是深入骨髓!

“好漂亮的姑娘。”賣我匕首的老闆眼睛都直了,連舌頭都捋不清楚,“我還是從來沒有見過一人,像天仙那麼漂亮。瞧,她還會跳舞。”

按照姬越現代的裝束和打扮,充其量只能算普通美人,但不知道怎麼的,就剛剛好稱了那身少數名族的衣服,所以纔會那麼光彩四射……

我瞬間覺得,自己嫉妒了。

非常不厚道地在心裏琢磨了一番,倘若自己把女裝換出來的話,是不是分分鐘也能秒殺一大片……

可是,我看了看自己非常平坦的胸部,只能否定了這個不成熟的想法。按商洛的原話是,我換男裝就是方便,連裹胸布都不用準備……

所以我現在,真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卻是衝了過去,一把拉着姬越的手,“我是沐嬌,別說你不認識我,我們可一起處理過娃娃的事情,別說你忘記了?”

妹子一臉懵逼地看着我,非但不認識我,而且還想不起之前娃娃的事情……

她只是皺着眉頭看我,再是衝着我輕輕地搖了搖頭,“小姑娘,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還是說你不會認錯人了吧?我叫月牙,是胡羌的郡主,過來是要和你們的王爺和親的。”

她笑臉盈盈,但是提到和親的時候,眼眸還是微微黯淡了下。

只那一個表情,我就猜出她和親一定不是自願的。

不過貌似從來前來和親的公主,大多都不會是自願的,就算身上揹負着家國的使命,可事實上買回來的還是一樁政治婚姻。

我突然覺得有些可憐她,不經意地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可就在那一瞬,突然有個灰色的小影子趴在女人的肩膀上,衝着我吐了吐舌頭,然後咬了我一口。

我趕忙把手指收了回來!

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個盤旋在月牙身上的怪物,它佝僂着身子,只一個頭探出來,那雙眼睛泛起一陣血紅,甚至還衝着我嘶啞咧嘴!

我這些日子,也算是見過不少小鬼,但這麼一隻,我實在叫不出名字來。

月牙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肩頭停了一隻什麼奇怪的東西,反而是衝着我笑了笑,臉上表情十分燦爛,“公子,男女授受不親,還請您收手可好。”

我雖然是如假包換的女兒家,但是被那東西狠狠地嚇了一跳,當即整個人都不好了。

趕忙揮手和月牙告別,突然像是意識到什麼,趕忙快走幾步,回到寺廟。

進房間的時候,商洛已經從外面回來了。懶洋洋地靠在牀上,修整待好。

可我急得不行,宛如熱鍋上的螞蟻,把商洛從牀上拉了起來,然後結結巴巴地開口,“我……我剛纔看到姬越了,不,她說自己是月牙,但是那雙眼睛,我絕對沒有看錯。對了,還有一隻灰濛濛的小鬼藏在她肩頭,還狠狠地咬了我一口。”

一面說,一面指了指自己受傷的小指頭。

商洛最開始還會驚訝得直起身子,不過轉而變得非常懶洋洋的,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又要重新睡回到牀上……

我眼疾手快,趕忙又拉了他一把,吹眉瞪眼地抱怨。

“商洛,我說你到底幾個意思,能不能每次我給你說事情,你都是一個耳朵進去,另一個耳朵出來,太過分了!”我知道自己脾氣不好,但是都是被商洛逼的。

他呢,總算是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不過優哉遊哉地開口。“咬你手的,充其量只是只小鬼,本事只有那麼一點點……如果那妹子真是姬越,那她本事大到天,那個小鬼還收拾不了;如果不是姬越,我們幹什麼要管那檔子破事情。”

商洛一邊說,一邊故作無奈地將手攤開……

我用遲疑的目光看了商洛一眼,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他這個神棍這次分析得貌似挺有道理的,起碼我都找不到地方可以反駁,只能是哦了一聲……

不過,稍微就這事情,表達了下自己的看法。

“那我們,真不管了?”

腦袋一下子套拉了下來,我盤腿坐在牀上,特別無奈地看了商洛眼,“你說,那隻鬼我們到底能不能捉到,是不是捉不到,我們就回不去了。”

我這問題,問得一點深度都沒有。

也虧得商洛現在脾氣不大,竟然還同我解釋了一句,“我有道路鬼,他會送我們回去的,只是楚判那裏承諾的五年壽命,就只能打了水漂,你捨得嗎?” 嗯,我捨不得。

所以他一本正經地告訴我說,“既然捨不得,那就乖乖的,跟着我,我讓你有肉吃。”

我清楚自己的本事,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過來打醬油的,抓無臉鬼那種事情斷然只能交給商洛來。現在從他的口中得了肯定的答覆,我連忙點頭,順帶着衝着他伸出了小拇指。

“我們拉鉤,你說話得算數,你得幫我捉了它,讓我賺楚判那五年壽命!”

他懶懶地瞪了我一眼,眼眸中帶着不爽,輕哼地賠了句,“你沒有瘋吧……我能幫你捉鬼,可是你能給我什麼好處,這沒有好處的買賣,我可不做!”

他個人精,現在都學會給我談條件了?!

手指還是停在半空當中,我非常不爽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說要怎麼辦?只要你說,我能給你好處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也沒有具體說要怎麼做,只是伸出手來,和我拉鉤。

但是我爲什麼有種錯覺,覺得我分分鐘把自己給賣了呢?

因爲寺廟裏房間不多,我和商洛還得擠在一間房裏,雖然是個睡個的,但是我渾身都不舒服。還沒有撐到半夜,竟然又有了尿意……只能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搖一晃地朝着茅房走去。

我揉了揉眼睛,彷彿有個影子停在井邊……隱約間,身形非常曼妙,也就十七八出頭的年紀……

腳步,不由得朝着那個影子走了過去。

她聽到我的腳步聲,慢慢將身子轉了過來,是昨天我在井邊看到的那隻畫皮鬼,一夜未見她臉上的五官更精緻、更漂亮了。 獵愛遊戲:首席,別玩了! 可是仍然不知道滿足,拿着畫筆一點點勾勒。

膚如凝脂,手如柔荑。

瞧見我一雙眼睛看她,更是緩緩地衝着我點了點頭,脣瓣間多了抹輕笑。朝着我鞠躬拜了拜,將手伸出停在我的臉頰上……

顧盼流離的桃花眼,帶着一抹深沉的哀怨。

她的身後,似乎打着一把大紅色的紙傘。

我驚愕地看着她,她的眼裏竟然流出了兩行血淚……可就算是血淚,那張如瓷娃娃般的臉龐,也美得醉人!

簡直,驚心動魄。

“阿嬌,你跟我走,好不好?”她不但知道我的名字,還能哀切地求我……我遲疑着,心裏是拒絕的,但是雙腳卻不聽使喚,被它牽引着,往前走了好大一步……

周圍場景,陡然一變!

我眼前不再是水井,也沒有五百年的銀杏樹,更瞧不見寺廟的半點痕跡……

我的腳下,是一條湍急的河流。

河水渾濁,上面漂浮着各種雜物,像是細碎的樹葉枝、泥沙和血泊……除掉我置身的這條小河,在一旁還有兩條一模一樣的小河……只是水流要更湍急些……

這地方,是三途河……我在夢裏見過!

似乎是爲了應證我此刻心中的想法,我還看到了停在岸邊的奪衣婆和懸衣翁……老婦人扒下過路小鬼的衣服,由老翁扔到樹上……

三途河裏,還有姬越的影子,不過已經由之前的三簇變成了一人。

她和我隔着一條河流,那裏的水流更爲湍急……

她似乎也看到了我,衝着我揚脣笑了笑,“阿嬌,你也來三途河了嗎?你也有人,是放不下的嗎?”

她一面說,一面低頭,水裏映出躍閬的模樣。小妮兒看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也隱約記得,姬越看到躍閬的第一眼,就斬釘截鐵告訴我說,她喜歡他。

因爲,她在忘川等了躍閬一千年。

我緊緊咬住自己的脣瓣,心裏忍不住一陣悸動……再看我腳下河水的時候,竟然出現了商洛的臉龐……就算只是倒映在書裏的容顏,但看我的眼眸還是那麼深情。

姬越湊了過來,低頭看了看水裏的倒影,笑得花枝亂顫。“阿嬌,你也有喜歡的人,是不是?”

我心底的小祕密,一下子被她看了出來,臉上浮出一層羞澀,趕忙衝着姬越搖了搖頭,“我沒有,而且那貨根本就不是人!”我踢了水面一腳,妄圖藉此消掉某人的倒影。

但是,它還是停在水面上,並未有絲毫變化。

姬越淺淺地看了我眼,衝着我輕輕搖頭,“你喜歡他,他是人還是鬼,很重要嗎?”

我的心,又是顫動了下,如同被雷驚了驚。

是人是鬼,都不重要嗎?!

可我上次夢到忘川,也曾看到一席白衣的商洛,他在三途河邊徘徊,將自己的雙腳放在河水裏,忍受被小鬼嘶啞的痛苦……他還說,“兩千年了,雖然我不用投胎,但還是不願意把你忘記”……

他也在忘川等着誰,而那人不是我。

因爲我總不能厚着臉皮,說我和商洛已經認識兩千年了……他在這世上存活的時間太長,有太多各種各樣的記憶,而這都是我無法跨越的鴻溝。

所以我刻意不去看水中的倒影,而是衝着姬越笑了笑,“瞧你說得,我怎麼可能喜歡商洛呢?倘若真有什麼人值得我等一千年,那也絕對是印在鈔票上的毛爺爺。我可喜歡他了,別說一千年,就是一萬年,我也會等他的。我最喜歡看他粉紅粉紅的模樣!”

喜歡一隻心裏說不定裝着旁人的厲鬼,我寧可物質地說自己喜歡鈔票人民幣,反正那東西不會背叛我,我拿在手上也能安心些。

可爲什麼我說的時候,心裏其實挺難受的……

姬越衝着我搖了搖頭,我的話她不反對也不贊同。

我覺得姬越比我幸福,因爲小丫頭一直非常清楚自己喜歡什麼,想要什麼……不像我,除掉盲目追求鈔票之外,根本沒有其他的打算……說得好聽叫市儈,不好聽簡直是無頭蒼蠅。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寬慰她說,“我聽商洛說,你的靈魂受了傷,還得在三途河裏呆一段時間,不過也不會太久,等你出來我幫你追躍閬。他看着像個不開竅的愣頭青,但其實可好追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說得那叫一個肯定。

姬越輕輕扯了扯嘴角,衝着我笑了笑。

只是下一瞬,她的臉發生變化,變成了那張畫皮鬼的臉!她伸出細長的指甲,劃過我的臉頰,淡淡的疼痛感似真似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