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說過他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是的。」

「那麼你查出那日是誰去的思過崖?」

「並沒有。」

「廢物。」

「但我還是活著回來了。」

「雖然他的神魂被鎖在那裡,但依然可怕。」

「我知道,他的實力雖不及那時,但的確強的可怕,即便是掌門大人也未必。」

「那人呢?他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那人看守虛字碑已有數十年,也絕不會出錯。但那日出現的腳步的卻消失在了虛字碑,說明他已經進入過碑里。」

「這很危險。」

「我知道。」

「但這些腳步也可能說明那人是個不會修行的普通人。」

「如果他想利用這個人翻起了風浪,那麼對我們很不利。」

「玄秘大人所言極是。」

「你繼續留意,一定要找到那人,說不定他還會再去思過崖的。」

「玄秘大人放心。」

「那麼你去吧。」

「在下告辭。」

話罷,那道劍光便飛下了南峰,破開雲霧,往雲上峰方向去了。

夜穹,星光璀璨,月光如華如溪。

歸字謠看著下方雲霧,不知想到了什麼。

月亮很近,能摘下來。

…… ?院中的雪積著,上面亂七八糟落著腳印,屋裡的爐火還沒有熄滅。被子毫無規矩堆在床頭,一旁散落著一些很久都沒有洗過的衣服。

孤山弟子自有規矩,他們日常起居作息也絕不會這樣懶散,至少被單整潔,被子整齊,地面也要清潔,絕不像這般髒亂。但就算有人看到這間屋子的情況,也絕不會多說什麼。

反而若不是這樣,才會令他們奇怪,太陽從南邊上來了!

張則已一向如此。

來孤山已有數月之久,那些弟子們對他印象大概就是懶、閑、廢。

左師再沒有來過這裡,不知他是否已經放棄要收他為徒。

奇怪的是,他雖然依舊我行我素,有次竟然帶回來幾瓶鎮上酒館里的酒,被某名弟子舉報后,易師跑來將他訓了個狗血噴頭,但之後他並沒有被趕下山去。

究其原因並非左師的說情,而是不久前突然從冰雪大荒飛來一封書信。

鎮殿大使看完這封信后什麼也沒有說,事實上也用不著再說什麼,只得依這信中內容對那個閑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自從他連破兩境,又此去到大荒磨礪,無論是孤山還是大陸之上其餘各宗派都密切關注著。

孤山當然更為看重,故而也非常願意尊重他的想法。

但凌雲殿大使依然有他自己的看法,如果春初的試劍試他依然還未有所作為,那時他說什麼也會讓這傢伙滾蛋。

張則已當然不知道這些,依然如故。

因為天氣的原因,他很少再去試劍林外睡覺,那張竹椅不知是否早已被人搬走。

這些日子他依舊懶睡不起,要麼起來閑坐著發獃,偶然下雪便出去溜達。他經常還會在晚上跑下山到臨集鎮上的有家酒館去喝酒,某人總是在那酒館里。

某人是個很神秘的人。

尤其上次擊敗二心人時所展現出的境界讓他有些吃驚,他本以為他真的只是一個酒客閑人,甚至比他更閑,但事實也是這般,他真的只是一個嗜酒如命的酒客。

至於閑,他雖然已是孤山出了名的閑人,但還未必比的上他閑。

無論是早晨,中午,傍晚還是夜很深的時候,只要他進了有家酒館,總能看見他在。

他似乎一天什麼也不做,只是在喝酒。

他的確是個很神秘的人,不光對孤山內的諸事清清楚楚,似乎對他也很了解。

他把他當朋友,他自然也把他當作朋友,所以再多的話也無需再多說。

某一天夜裡,張則已睡得深了,夜更深。

睡夢裡卻突然被一道聲音驚醒。他起身看著屋子四周,相信絕沒有鬧鬼一說。

於是他發現了那把劍。

看起來很破又很髒的那把劍。

他曾試圖磨過,但磨過之後還是老樣子。

他才想起有一段時間沒有理這把劍。

星光灑在劍身上,但依舊不顯鋒利。

他本來困極,又被吵醒,心情當然不太好,於是他不耐煩問道:「你究竟要我怎樣?不睡覺的嗎?」

劍中聲音道:「自我肉身被毀,神魂被鎖在這碑中已有數十年之久。」

他道:「但我要睡覺的。」

劍中聲音道:「你那日出碑時帶走了這把劍,也答應要幫我。」

他道:「我記得,有這麼一回事。」

劍中聲音道:「那麼你一天究竟在做什麼?」

他道:「當然是做我該做的事。」

「整日無所事事?這就是你要做的事?」

他道:「我很困了。」

劍中聲音道:「你既然帶走了這把劍就必須要承我的劍。」

他道:「我說過,我不修行,也不承劍。」

劍中聲音忽然笑道:「你果然是個聰明人,會裝糊塗的聰明人。」

他道:「為什麼這樣說?」

劍中聲音道:「隱也是一種裝糊塗。」

他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劍中聲音道:「可是你在孤山又不得不用孤山的劍。」

張則已終於很清醒了,他看著窗外月光,很久才說道:「好罷,我可以考慮考慮。」

劍中聲音道:「希望不要太久。」

數天之後的又一個夜裡。

那劍中聲音又響起:「你考慮好了?」

張則已掙著睡眼惺忪的雙眼,說道:「還未考慮妥當。」

劍中聲音道:「也罷,承了我的劍,也就意味著拜我為師,你再考慮吧。」

又數日後的某一夜。

張則已喝醉酒回來,之後就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那一夜劍中的那道聲音喊叫了他不知幾次,始終沒有醒來。

直到第二日,張則已睜開眼,就看見那把劍懸在自己的眉心處,不免嚇了一身冷汗。

劍中聲音怒道:「你知道不知道我喊了你一整夜。」

張則已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我喝多了,真沒聽見。」

劍中聲音道:「我在等你的回答。」

張則已用手指輕撫著劍身,就像哄一隻張開爪子即將要發飆的老貓,說道:「我這幾日太忙了,能不能再寬限那麼幾日?」

劍中聲音冷冷道:「忙著喝酒和睡覺?」

喝酒和睡覺總有醒來的時候。

張則已笑了笑:「明晚我一定給你答案。」

劍中聲音道:「你要考慮清楚,即便這劍中只有我二分神魂,但我還是能將你殺死。」

事實上,第二日的夜晚,張則已並沒有回來,而是在有家酒館和某人喝得爛醉。

像泥巴。 ?我來不及認真地年輕,待明白過來時,只能選擇認真地老去。

——三毛

……

太陽不算很刺眼,這種天氣反而顯得朦朧且柔和。

張則已摸著即將要炸開了的腦袋,從酒醉中醒來最是不好過。

酒館里的客人不多。

某人將一杯醒酒茶放在他面前,笑著說道:「你昨晚喝得還不算太多,怎麼會醉成這樣?」

張則已好奇道:「但你看起來根本沒有醉。」

某人道:「我是我。」

張則已準備要起身。

某人道:「晚上還來么?」

張則已搖頭道:「我還想起家裡有件很重要又很麻煩的事需要我去處理。」

某人笑道:「那麼祝你好運。」

張則已苦笑。

……

時至午時。

張則已站在門口不知道要不要進去。

這時從裡面傳出一個聲音:「你讓我又等了一夜。」

張則已擠進門,笑道:「真不好意思,昨夜被某事耽擱了。」

那聲音冷冷道:「那麼你去死吧。」

張則已看著懸在眼前那把殺意極足的劍,說道:「你真的願意殺了我?」

那聲音道:「我可以尊重你的想法,但絕不允許你來戲弄於我。」

劍已經來了。

張則已突然說道:「我可以答應你!」

劍突然停了下來。

「你可真的決定了?」

「我願承劍,但有一條件。」

「條件?」

「是的。我雖承你的劍,但我是不會承認你是我的師父,我也不會做你的弟子。」

「這可真是有趣的條件。」

承劍自然意味著拜師,對很多人來說這是極為重要的事情。

承劍不承師,怎樣看都很荒唐。

張則已看著那把劍,說道:「這絕不是一把普通的劍。」

劍中聲音道:「這劍名為天縱雲之劍,只是這個名字已經消失了很久很久。」

張則已說道:「那日在碑中你說它只是一把無名之劍。」

劍中聲音道:「人在劍在,人亡劍亡。這個名字已經隨人一起死了。」

張則已道:「看起來是個很長的故事。」

劍中聲音道:「劍在你手,又名無名,我覺得是個不錯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