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關於那紅衣女子身上所負之因果,儒家在三十年內都會主動攬過去,不會任其落在你們二人身上。至於儒家為何選擇如此行事,一方面是出自於對時間各族如何安置的考量,另一方面則出自於三人的『先禮後兵』。如你所想,此三人便是張欣楠,鹿衍,以及我林玄。劍客有劍當問,試問那些連幾卷聖人文章都未曾熟讀的『翻書人』又豈是一合之敵。當下的一襲青衫是某個老傢伙離開人間后唯一能夠同時制衡『天地』的存在,所以只要他願意,那座儒家文廟就會在頃刻之間蕩然無存,從而化作天地間的一縷塵埃罷了。」

林玄並未給張麟軒插嘴的機會,繼續滔滔不絕地與之言語道:「至於我嘛,一個連在哪都不知道的人,儒家又能有什麼辦法?況且就算讓他們找到了,你以為單憑一群舞文弄墨的讀書人就能真的留得住我,不過是痴人說夢罷了。總而言之,一切都已安排妥當,日後的路該如何走,你小子自己說了算。如果覺得自己應該留在北境為父王分憂,那麼你便留下,從而去熟悉軍中的一切,做個所謂的謀士即可,反正無論是那坐鎮中軍之人,還是那沙場鑿陣之人都有你的兄長的負責,你只需站在一旁指點江山,幫着出謀劃策便是。」

張麟軒扯了扯嘴角,輕笑道:「我想聽一聽前輩口中的第二種『如果』。」

林玄微微一笑,神色滿意道:「如果離開北境,那麼生死自負。無論是蕭家的鷹犬,還是南疆的爪牙,或是江湖路上的種種磨難,都需你自己一人去面對。你的身旁再無任何助力,諸位師長皆不在,五大族的修為你也無法驅使,僅能憑藉自身的一境修為以及某些逃命的手段,去應付一路之上所遭遇的一切苦難。前者與後者最大的區別,無異於一個安穩度日,偶爾費些腦子罷了,而另外一個則是生死不知,福禍在側。至於究竟該如何選擇,自己做決定。」

張麟軒不由得嗤笑一聲,「您的意思,是想讓我與北境徹底劃清關係?」

「沒錯。人之心象所化,乃一攀猿也,而錘鍊此物的最佳方法,便是做個行者。人這一生,總要在走過萬里河山與見過大千風景之後,方能真正有所悟,屆時無論拿起或是放下都將會是一件極其容易的事情。大道之上,一人獨行,沒有誰能夠被他人一直喂飯,總要慢慢地學會自己覓食,從而不至於挨餓至死。」林玄淡淡地說道。

「在大樹的庇佑之下,幼苗豈不是能夠長得更好?若過早地接觸風雨,使之或傷或死,屆時又當如何?」張麟軒神色嚴肅地問道。

「不經風雨,怎能成長?若傷若死,時也命也,個人之造化也。修行之人,如不能生死自負,從而力爭上遊,便早晚會被天地所吞噬,以至於最終化作一捧黃土。之所以與你說這些,無非是想着將已然偏重的天秤復原,然後讓你再多一次選擇機會。

既然你曾與劍客有過一番豪言壯語,說是要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那麼便不能只是嘴上說說,總要付諸於行動才是。你的父母師長都分別按照他們的意志為你安排了一條道路,若你還想走自己的路,那麼首先就要將這些礙眼的『岔路』拋棄,然後一路向前而行,從而去追尋某條屬於自己的大道。」林玄耐心地解釋道。

張麟軒神色依舊嚴肅,猶豫片刻,問道:「稍後我便會告訴您一個答案,但在此之前,我希望能夠再問您最後一個問題。」

林玄點點頭,應允道:「直言便是。」

「您為何要幫我,僅是因為李溪亭?」

林玄不禁打趣道:「在外人面前,直呼姑娘家的名諱似有不妥,就算是你內定妻子,言語也不能如此無禮,總要顧及她的顏面才是。我與李子姑娘確實比較投緣,可若說因她而幫你倒也還不至於,但面前也能算作原因之一。之所以幫你,是因為大道寂寞,故而需要有人同行。老夫冷眼看了這世間將近萬年,卻始終都沒有尋到一個同道中人,如今見你有些天資,便想着教導一番,興許未來可以有些成就,到時勉強能夠與我同行也猶未可知。」

張麟軒笑容有些尷尬道:「您還敢不敢再敷衍點?」

「你非要一個緣由,但老夫沒有,所以就只好臨時編一個出來,否則又如何答覆於你?以後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最好就少說,最好也少問,心中能有個大致模糊的答案也就可以了。有些事,一旦說破,於你於我以及於他都不是什麼值得慶賀的好事。若是稍微嚴重一些,你我他的日子都不會怎麼好過,所以還是免了吧。」林玄言語坦誠道。

「您要是這麼說,小子就大概明白了。」張麟軒有些意味深長地笑道。

「早晚都要讓你知道的,所以什麼時候明白了其實根本就不重要。只不過有些傢伙想故意瞞着你,從而讓你漸漸地走到棋盤邊緣,等到日後明白一切的時候,若不想為之,拂袖離開就是,不至於毫無退路可言。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如此倒也難為那位鎮北王了。」林玄輕嘆一聲,似乎有所遺憾。

張麟軒不由得玩笑道:「依著您的身份,如此言語是否有些不妥,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無禮。」

林玄沒好氣道:「既然如此的話,你小子又為何還要與我客氣?如此不過腦子的話,日後還是少說些為好,免得碰上個脾氣不好的,給你拎起來打一頓。」

張麟軒置若罔聞,笑容燦爛。

林玄直接潑冷水道:「別得意的太早,日後多得是你哭的時候。有一種感覺叫作無能為力,希望將來的你能夠切身體會一番,到時候你就會知道此時此刻的某個念頭究竟會有多麼可笑了。當初你來送盒子的時候,曾瞧見過一番盛衰無常的景象,給老夫牢牢記着,莫要忘記。人固然可以悲痛萬分,或是撕心裂肺,但千萬不能一直沉浸其中,總要嘗試着走出來,否則時間一久,人也就廢了。看似是完好無缺地活着,實則再心死那一刻,也就一併跟着去了。」

張麟軒面無表情地回道:「我不是你,有些事也許根本就不會發生,所以很可能要讓您大失所望了。」

林玄欲言又止,思量片刻后,換了個委婉地說法,「但願一切都能如少年所想,不復耄耋之人的離愁哀思。」

有些話,當初也不是沒說過,有些事,當初也不是沒做過,但結果依舊還是那樣,而自己除了無能為力,便只剩下無可奈何。

至於這些話,就暫時不說了,適當地留個念想,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或許……或許真的會有所不同。

林玄忽然抬起頭,瞧見一道青光正在逼近,神色不由得有些無奈道:「煩人的傢伙來了,老夫也該走了,畢竟有些人還是不見為好。」

張麟軒好奇地問道:「能『走』得掉?」

林玄一臉不屑道:「就許他鹿衍無中生有,趁機開闢出一方天地,而老夫就不能煉化一地道場,然後使之成為一座嶄新的小天地?沒這樣的道理。」

張麟軒頓時恍然,「原來那座舊宅就是您煉化之後的一方小天地。實話實話,如此神通,着實厲害。」

「少拍馬屁。有這功夫倒不如多琢磨琢磨修行之道,省的離開北境尚不足一步,便被人出手打死,到時候可沒人去救你。之後就算老夫偶爾想起與你燒些紙錢,言語間肯定饒不了,讓你死也不得安生。」

張麟軒不以為意,優哉游哉地說道:「麟軒,林玄,有趣有趣,竟是讓我想起了東施效顰。」

林玄面色一沉,滿眼殺意。

張麟軒見狀,連連擺手,「別鬧,開玩笑而已,您老人家千萬別當真。」

林玄突然恢複本來神色,哪裏還有半分殺意,斜眼看着少年,神色得意地笑道:「跟我斗,等毛長齊了再說吧。」

張麟軒不以為意道:「某間滋味,不屑與你言語。」

「倒是好大的滋味,被人撞見的滋味,確實不錯。」

「你!」

「怎樣?」

「算你狠。」

「德行。」 車上

白蘇蘇看著身邊的葉凡,眼中滿是笑意。

沒想到,這個傢伙居然來接自己呢。

這是想看看,自己在學校幹什麼嗎?

要不然,也不會這樣的突然襲擊。

「今天怎麼想著來學校接我了,不害怕被人認出來?」白蘇蘇看著葉凡說道。

「那可不,要不然,怎麼看到這樣一幕,沒想到,我媳婦真厲害!都可以去參加辯論大賽了。」葉凡說道。

可不是嗎。

要是,那個周書行是自己的話,聽到白蘇蘇那條理有序的六條,自己都要懵!

這女人,就是太厲害了。

和女人吵架,或者講道理,那是永遠都不可能贏的了啊。

女人這個生物,當真的是可怕!

她的存在,就是一種可怕,有句話不是說,流血七天不死,那可不就是,不是一般的生物了。

葉凡今天是領教到了。

自己可是聽的清清楚楚,要是,自己不來學校,還真的看不到這樣一出好戲。

畢竟,在他的心裏面,白蘇蘇可是高冷女神,對什麼事情那都是冷淡至極,根本不傷心,也不理會,沒想到,這一次,倒是有些讓人意外。

這口才,就像放炮一樣,霹靂吧啦的往外面倒啊!

當真的讓人佩服了!

反正,葉凡是佩服了,別人佩不佩服他管不著。

不過,那個周書行也夠嗆!

估計,還是懵逼狀態吧。

這個周書行,居然,乘著自己不在,想要撬牆角,真是夠無恥。

並且,有邀請不成,還要威逼利誘呢,真是讓人大跌眼境。

這樣的人,平時還裝著一副謙謙公子的樣子。

「切,那當然了,誰叫你小看我,不過我倒是沒有想到,這個周書行這樣的厚顏無恥!」白蘇蘇有些氣憤起來。

可不是呢,之前,還覺得,除了有點煩人以外,沒啥缺點,這樣一看,全身都是缺點。

白蘇蘇都覺得,男人就是這樣擅於偽裝。

「所以啊,女孩子在外面要好好的保護自己,不要輕易相信別人的話,當然了,你老公我除外,男人最懂男人了。」葉凡給白蘇蘇灌輸了一些知識。

他就想,讓白蘇蘇不要那麼輕易相信別人,尤其是男人!

「蘇蘇,我說的你都要記住,男人的話,十句話九句是假的,還有最後一句話,你要拆開的去聽,不能整句去聽,男人就喜歡騙女人,尤其是,沒有得到之前,得到之後,就不咋會珍惜了!」葉凡緩緩說著。

他可不想,以後白蘇蘇被騙。

自己在她身邊的時候不擔心,萬一,不在的時候呢!

所以,這些都要告訴白蘇蘇。

「葉凡,那你呢,意思你的話也不能相信?」白蘇蘇有些複雜的看著葉凡,猶豫的開口起來。

是啊。

葉凡說的男人,他也是男人的啊。

那意思,就是他的話也不能相信?

額(⊙o⊙)…

「額……」

葉凡瞬間有點傻眼了,不知道怎麼說了。

這是不是把自己也套進去了!

「當然不是,我們什麼關係啊,他們什麼關係啊,我們都是自己人,他們可都是外人,就是心機重,時刻都在算計著,你要記住,不要相信他們的鬼話。」葉凡啟動了車子,這才向著家的方向駛去。

白蘇蘇看著駕駛位上的葉凡,看了一眼外面那些八卦的人,陷入了沉思。

葉凡說的對,這些人都是外人。

自己和葉凡才是一家人,自己人呢。

自己人就要互相相信,彼此信任,幫助,扶持!

白蘇蘇心想著,心裏面也贊同了葉凡的話。

仔細想想,葉凡和那些外面的男孩子不一樣,他有強烈的責任心。

對待人的話,也很真誠!

這些都是她看到的,所以,自己不應該用葉凡的話,來衡量他呢。

「我聽你的,葉凡!」白蘇蘇看著葉凡重重的點了一下頭,目光很是堅定。

她相信葉凡。

二人到了家中,就看到孩子們在毯子上玩著,爬來爬去的。

幾個小寶寶,看著白蘇蘇和葉凡走了進來,立馬就抬著小腦袋看著眼睛都亮了起來,咧開嘴就笑了起來。

葉凡看著寶寶們這幅模樣,心底暖暖的。

瞧瞧,這小傢伙看到的時候,多麼的開心。

也不枉,自己這樣的疼她們。

當然,白蘇蘇看到孩子們,立馬放下了手中的包包,直接抱起其中一個,也就是小老大。

小老大嘿嘿直笑,口水都留在了白蘇蘇的衣服上,但是後者根本沒有在意,抱著小老大,在她的臉上親了幾口。

「媽媽回來了,是不是很想媽媽啊。」白蘇蘇看著懷裡的小老大說道。

葉凡看著這樣一幕,真的暖到了心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