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覺得李嘯天言之有理,便留了憲宗性命。不過卻沒有讓他再當個囚徒白吃飯,允許他帶着手鍊和腳鐐,跟在他身邊,除了談論政事的時候將他打發看守起來,其他時間,就連如廁,也要帶着憲宗,讓他在外面守着,聞臭味。

耶律的這一舉措,是爲了打擊和取笑憲宗,並以折辱他爲人生一大樂趣。他堂堂的胤朝皇帝,最終只能淪爲淪爲階下囚,淪爲跟屁蟲。耶律要讓他的子民都看看,憲宗是如何在他面前奴顏屈膝,苟延殘喘的。

雖然耶律的折辱讓他生不如死,但妻兒接二連三的死訊,卻讓憲宗生出了求生的慾望,他從未那麼迫切的希望自己能活下去……

有一種人,生來就有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人格魅力,憲宗便是這樣的人。

他的笑容永遠是那般溫和愜意,他開口說話時,便讓人不自覺的跟着他的思維走。連李嘯天也不曾想到,他們在之後會成爲無所不談的知心好友。

憲宗的囚徒生活不知從哪一天開始,發生了轉變。耶律不再將他當成身邊的一條狗,許是被他的才華感染,竟鬼使神差的讓他教導自己的兒子漢人文化,一介階下囚,一躍成爲了王子之師。當然,不可能真的讓韃靼王子拜一個胤朝過氣皇帝爲師,但王子卻是真心實意的將憲宗當成了自己老師,敬重有加。

憲宗在韃靼的這段過往,說出去,定要被人當做天方夜譚,可這卻是實實在在、真真切切的事情。

他憑着自己的親和力,憑着自己的舌燦蓮花,憑着自己過人的魅力,爲自己贏得了一席之地。他這十九年不得歸朝,不是因爲別個,是因爲他的子民,他的家國,他的母后胞弟,他的朝臣拋棄了他。

他每一次好不容易有機會與舊部聯繫,最後卻是連累了他們。

他只是想回去故土,可是他們連這樣的機會都不肯給……

憲宗想不明白,他們到底還在忌憚着他什麼?

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他們還有什麼可害怕的,至於將他的所有舊部,都趕盡殺絕麼?

憲宗心中悽然一笑,眼中神色一暗,卻聽柯子俊強忍着悲痛,點頭應道:“是,兒一直都對父親的死因存在疑慮。後來兒不經意進入了父親的密室,發現了父親與您往來的書信,便更加確定,父親的死存在蹊蹺!”

“你恨我麼?到底,是因我連累了你父親!”憲宗看着柯子俊。

那些人都是因他而死的啊……

折衝都尉上官、趙成、柯越雲、還有淮南州府的那些舊部,他們都是爲他而死的……

憲宗覺得自己真是一個罪人!

柯子俊沉吟了片刻,說實在的,在進入密室,看到那些書信的那一剎那,他是恨憲宗的。

恨他一個淪爲階下囚,喪失了尊嚴苟延殘喘的過氣帝王,依然認不清局勢,心存妄念,若不是他自私,父親又怎麼會受他連累,惹來殺身之禍?

可現在柯子俊越發能理解父親了。忠義是他的人生信條,且憲宗對父親有知遇之恩,就算再給父親一次選擇的機會,想必他還是會這樣做。而父親從沒有想過要背叛當今聖上,他只是想接憲宗回朝,讓他有生之年可以迴歸故土,安享晚年而已。

而那時候,憲宗的的確確也是這麼想的。

在韃靼的時候,他從未間斷過關注胤朝的政局發展,從李嘯天的口中,他得知了英宗的執政手段和成效,相較之下,他便明白,弟弟比自己更加適合當皇帝。

憲宗承認自己是個好人,但不是一個好的皇帝!

這是他在韃靼十九年時間裏的總結,所以,他從不曾妄想要再拿回什麼,就算他的妻兒因各種各樣的病痛死去,他只怪自己懦弱無用,沒有給予他們安身立命的庇護,他從沒想到回朝後,將利刃指向自己的母后和胞弟,可他們,依然……容不得他!

“兒不敢!”柯子俊看着憲宗,嘴角扯了扯,苦笑道:“這是父親的選擇,兒會尊重父親的選擇!”

陰山這邊的小插曲並沒有傳到帝都。

或許就算傳到了帝都,韃靼流民闖城門被射殺的事情,也引不起什麼波瀾和關注。而今上京城內權貴門閥們私下討論最甚的事情便是逍遙王加入惠王陣營這一大事了。

原本與太子實力相當的惠王,是很多人考慮站隊的選擇,可偏偏一趟陰山之行,惠王腿殘了,人廢了,前途是沒有什麼奔頭了,而太子還是穩坐儲君之位,這下衆人高漲的情緒可就頓時委頓下來了,這還需選擇麼?

本來還想着上躥下跳的謀些好處的人,也跳不動了。可這時候峯迴路轉,一向不參與朝堂政務的逍遙王一改常態,竟往惠王殿下的陣營靠攏了,而惠王似乎也極看好這個懶散慣了的弟弟。

衆人開始不明白惠王怎會對那個口碑不甚好的逍遙王熱絡起來,後來便都心頭清亮起來了。惠王殿下這是在爲自己打算呢,他殘廢了,登上大寶是不成了的,可若是讓太子順順當當的當上皇帝,將來就是他識時務,急流勇退,新皇就能饒了他?

那斷不可能,想想憲宗皇帝就知道了。他被囚在韃靼,他的皇后、妃子、兒女,不都因抑鬱成疾,撒手走了麼?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任何有機會威脅到皇權統治的,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惠王當然要爲自己的未來考慮,而今他手中勢力還在,實力與太子不相上下,扶助逍遙王上臺,與太子再次形成分庭抗禮之態,若能勝了,惠王便是頭號功臣,將來的富貴榮華,是旁人不能比擬的,若是敗了,也不過一死,還能再拉個墊背,再沒有比這更差的結果了。

太子那廂得知惠王拉攏龍廷軒,氣得牙根發癢。

龍廷軒無大志,不入流,小氣又記仇,這樣的人,哪裏有半點兒帝王之量?但他母妃容妃頗得英宗寵愛,這女人多吹吹枕頭風,難保英宗心裏的天平不會向他們二人傾斜,再加上惠王這次重創,英宗對他多了一分愧疚和疼惜之情……

這一月來,太子黨和惠王黨彼此暗潮洶涌,表面兄友弟恭,暗中絆子可沒有少使,雙方各有勝負。R1152 朝堂上爭鬥得厲害,後.宮卻也不甚太平。

容妃因龍廷軒的關係,再次成爲了後.宮衆嬪妃的焦點人物。

而蕭貴妃也深知兒子的用意,與容妃的來往也密切了起來,她們二人都是頗得英宗寵愛的妃子,而今又擰成一根繩,便對薛皇后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衝擊和威脅。

在近日的兩場春宴上,薛皇后都使了一些手段,當衆讓容妃和蕭貴妃沒臉,那事情雖然讓二人成了後.宮笑談,可薛皇后最後也沒有撈到什麼好處。

太子擔心的枕頭風,容妃和蕭貴妃自然沒有少吹,因而容妃和蕭貴妃沒臉受了嘲笑,薛皇后最終也被蕭太后安了個管制不嚴的帽子小懲大誡。

論心機手段,她們三個加起來,也不是蕭太后的對手。

太子的個性就是隨了皇后,衝動,又是個有勇無謀的。

蕭貴妃多少在蕭太后的調.教下勉勉強強。可容妃卻不成,氣量不大,是那種遇強則軟,遇軟更軟的那種人,也就對下人們端端架子,在位份高嬪妃面前,沒什麼存在感。

但要說真愛,容妃當得上是英宗的真愛。

只不過在後.宮裏,皇帝的真愛,最後只會讓她死得更快,因而英宗很懂得把握一個度,表面上都是一碗水端平,這才能讓容妃在勾心鬥角的後.宮中生存下來。

後.宮娘娘們的爭鬥不提,單說這兩場春宴,最有意思的,莫過於柯府的十六娘子以及她初戀的那些事兒了。

這是繼去年八月份新秀入宮後的第一場春宴,爲了活躍氣氛,薛皇后給朝中三品大臣以上的家中女眷都下了帖子。邀請她們一如入宮參加百花宴。蕙蘭郡主以前在仙居府是另一回事,現在她可是在上京城,皇后自然不會漏了她。讓她帶着新兒媳婦金子一起來赴宴。蕙蘭郡主辭不了,只能領着金子去了。

柯十六娘也在邀請行列。當天是跟着一品誥命夫人柏氏和三品淑人的母親餘氏一起入的宮。

開宴後,薛皇后與一衆上了年紀的命婦們留在暖閣裏說話,那些年輕的娘娘和貴女們便自發去園中賞花喝茶了。蕙蘭郡主擔心金子無聊,沒留她在身邊伺候,只讓她也領着丫鬟出去走走,沒想到竟在園中小徑上,碰到了柯家十六娘—柯子萱。

其實金子對柯十六娘沒什麼印象了,以前在州府的那一面之緣。金子早忘記了。可柯子萱不一樣,她可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金子男子裝扮的模樣,早就如烙印般刻進了她的心裏。雖然後來金昊欽出來澄清,但柯子萱總覺得他有所隱瞞,說不定他還有別的兄弟,如若不然,那個冒用他名諱的人,許是他認識的好友。

她看到金子的那一剎那,差點兒興奮得跳起來。可看定之後,這才發現,眼前這人雖然跟她心中惦念的金郎君很像。但二人性別卻是不同的,這娘子已作婦人打扮,顯然已經是出閣了的。

柯十六的眼神讓金子發毛,點頭致意後,便要離去,可十六娘卻喚住了金子,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娘子你是金府的?桃…桃源縣金府?”

這話讓金子一怔,而後點頭應是。

只她還沒有弄清楚柯十六孃的意圖,那廂。柯十六娘便熱情的握住了金子的手,笑着寒暄道:“我認識金郎君。他跟你長得一模一樣,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金子微鄂。金昊欽與三娘是同胞兄妹,眉眼有些相似,但說一模一樣,卻是有些誇張了!

金子客氣的笑了笑,應了句:“是麼?”

“當然了,額,能否再冒昧問個問題?”柯十六娘露出純真的笑意,眼睛彎彎的,不帶一絲心機。

金子很喜歡這樣的笑容,乾淨不含雜質,便笑着點頭。

“你們家是不是有兩個男丁?”柯十六問了一句,生怕金子聽不明白,又補充一句道:“我的意思是,金娘子你可有兩個兄弟?”

金子覺得眼前這小娘子特別有意思,問的問題也有趣的很,倒也沒瞞着她,應道:“是,一個兄長,還有一個弟弟!”

柯十六娘子心中欣喜,臉上笑意掩飾不住。

她咯咯笑了笑,心想在東市上看到的那個俏郎君,定是金娘子的弟弟,而他那時候,用了兄長金護衛的腰牌,這才讓她生了誤會。

還好她想明白了,還特意向金娘子求證,結果,還真是跟她料想的一模一樣呢!

母親總說自己一根筋,可她卻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而後,柯十六娘又熱情的跟金子介紹了帝都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又相邀着在園中逛着。

她想着既然金娘子跟金郎君是姐弟,那一定了解自己的弟弟,跟她把關係搞好了,以後也能爲自己說說話。瞧母親跟姑母的關係,就是相當好的,父親若是欺負了母親,姑母定不會同意的。

短短一陣子的相處,金子倒是挺喜歡柯十六孃的,看她跟自己三句不離金郎君,金子猜想,這小娘子是看上金昊欽了。

想到金昊欽過了年也二十一歲了,再不給他說門親事,可是要耽誤了。

父親是男子,又有公務要忙,母親劉氏早亡,林氏自己尋了死路,而宋姨娘心術不正,紅姨娘又是個不中用的,家中已經沒有能爲他操持婚事的人了。

怎麼說自己也是他的同胞妹妹,少不得要爲他費點兒心思的。

金子想了想,覺得柯十六娘是個不錯的,雖然她是將門貴女,以金昊欽的身份或許匹配不上,但現在劉府已經以她孃家人自居了,連帶着金昊欽也跟着沾光,若是他日求劉謙出面,爲金昊欽上門求親,倒也使得。

金子與柯子萱寒暄了幾句後,便藉口回婆婆身邊伺候。領着笑笑回去了。

趁着夫人們下去更衣的當口,金子將剛剛遇到柯府十六娘子,又將自己的想法一道跟蕙蘭郡主講了。問婆婆對這門親事怎麼看。

柯府,蕙蘭郡主是再熟悉不過的。柯越雲的妻子柏氏。跟蕙蘭郡主關係也不錯,剛剛她們茶宴便是挨着坐的,只是這柯十六娘子是二房柯越昭的女兒,蕙蘭郡主跟二房的餘氏,沒有多少交情,屬於點頭之交。這嫁女兒的是她,得問問人家當母親的意思纔好。

蕙蘭郡主沒有駁了金子的面子,答應一會兒找機會問問。

之後。柏氏和餘氏更衣回來,蕙蘭郡主便笑着說看柯十六娘子率真可愛,給說個媒如何。

柏氏笑了笑,說了聲那敢情好,問是哪個人家。

餘氏聽說是蕙蘭郡主要保的媒,笑得見牙不見眼,忙道:“郡主說的,那定是極好的!我們家萱姐兒有福氣了……”

蕙蘭郡主在人際交往上,遊刃有餘,雖然有時候有些傲嬌。但爲人爽快,柏氏等人很是喜歡跟她來往,也喜歡奉承她幾句。

說笑了幾句後。蕙蘭郡主便說是新兒媳婦的兄長,金昊欽。又將金昊欽的爲人處事,性格,外貌一一誇了個遍,讓餘氏考慮考慮。

金昊欽這個名字,柏氏是曉得的,上次十六不就在仙居府的府邸裏鬧了一出笑話麼?

還枉顧女子該有的矜持,上演了一場女追男的戲碼,好在知道的人不多。不然,他們驃騎將軍府。不是要落了個沒臉麼?

柏氏臉色頓時青一陣白一陣的,也不敢說金昊欽不合適。畢竟蕙蘭郡主如今跟人家是姻親關係。只是高門嫁女,低門娶婦,金家跟他們柯家,門第相差太遠了,以前不同意,也就是這個理兒,現在更沒道理同意這門親事了。

餘氏也咬了咬下脣,上次丈夫帶着女兒回上京城後,就氣呼呼地讓自己這個當孃的,好生教育自己的閨女,還將十六自作主張,託冰人上金府提親的事情一併說了,驚得她張大嘴,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這蕙蘭郡主陡然跟自己提起金家的郎君,莫不是知道了這件事情,還是說十六又暗中瞞着他們,跟金郎君給私定終身了?

餘氏越想越怕,一張臉熱辣辣的,感覺臉面都讓這小蹄子給丟盡了。

恰好這個時候,柯十六娘領着丫鬟從外面進來了,見伯孃和母親都瞪大眼睛看她,心中不由一頓,察覺神色不大對,自然不敢往槍口上撞,掉頭就走。

餘氏見她這麼沒禮貌,使了眼色讓身邊的嬤嬤去喚住她。

隨後餘氏出來,拉着柯十六娘到涼亭裏,仔細問了一遍,是否她又幹了些敗壞門風的事情?

柯十六娘很不喜歡母親用這種態度教訓她,她不認爲喜歡一個人有什麼錯,難道真要看着愛的人娶了別人,再來遺憾追悔終身麼?

她跺着腳,大大方方的承認,自己是喜歡上了人家,而且還打算爲了自己的幸福,去追求心中所愛。

結果,她結結實實捱了餘氏一巴掌。

春宴還沒有結束,柯十六娘就捂住通紅的臉頰,先行離開了皇宮。

後來,不知道有誰聽到了母女的對話,就咬耳當笑談說開了,餘氏氣得差點兒昏厥過去,回府後,整整躺榻上臥了兩天,才緩過來。

蕙蘭郡主聽說餘氏病倒,忙命人去打聽怎麼回事,等小廝查了情況回來稟報時,這才知道原來在仙居府那會兒,就出了這麼一樁子事情。她原想着金昊欽是高攀了,哪曉得是柯家小娘子看上了俏郎君,春心萌動了。

這女追男隔層紗啊,看來這婚事倒是十拿九穩了的,再加上這次的傳聞,柯府再拿捏着將門貴女的身份不下嫁,以後可沒人敢上門提親的了。

不過蕙蘭郡主倒是挺欣賞柯子萱,是個勇敢的女子,跟當年的她,何其相似!()

ps:明天一更,存稿君告罄啦,淚奔~~ 柯子萱乃是將門貴秀,從小不司針黹女紅,在內院也待不住,跟着父兄在軍營里長大,愛憎分明,脾氣有點兒急,但不失單純美好,真性情!

不過上京城裏的世家貴族們只知道她乃是將門女,行事不拘小節,可她揚言要主動追求所愛,追求幸福的言辭傳出來後,人們還是抑制不住倒吸了一口氣,這小娘子好生彪悍。

餘氏不知道春宴上的戲語,怎麼就一夕間傳得滿城皆知,想着自己的閨女如今成爲了茶餘飯後的談資,成了各家氏族貴女們的反面教材,不由氣得嘔血,纔將將緩過氣來的她,沒兩天又病倒了。

柏氏也因這件事鬧得心裏非常煩躁,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驃騎將軍府裏出了個這麼不知廉恥的東西。

她是長房長媳,雖然丈夫柯越雲已經去了,可承襲爵位的是她的兒子柯子俊,且與二房也沒有分家,因而府中依然是柏氏主持中饋。

柏氏將柯子萱禁了足,沒有她的同意,不得擅自離開將軍府半步,老老實實呆在房裏抄寫女則女訓。

金子也對柯子萱的行爲感到訝異!

這裏是古代,封建統治下的女子,是男子的附屬品,要學習三從四德。在這樣的教育薰陶下,柯子萱還能說出自主追求真愛和幸福的言論來,是理論超前、掙脫了世俗的桎梏還是她也跟自己和辰語瞳一樣,屬於這個朝代的異類?

不過後來辰語瞳將異類這個結論否定了。

她說小時候在宴席上也曾跟柯子萱處過,從小到大,她就一假小子,不愛跟小女孩玩,總喜歡跟着族中的兄長弟弟們玩。爬樹、翻屋頂,她小時候沒少幹過,是後來去軍營裏訓過。纔好些的。

金子微微有些咋舌,敢情是野慣了的!

不過柯子萱的心靈卻是個乾淨的。從她的笑容裏卻能看得出來,爲人熱情,沒有架子,關鍵她喜歡金昊欽。金子覺得金昊欽外表看着堅強,內心卻是一個極脆弱,容易受傷的人。母親劉氏的死亡真相對他來說,是個最大的打擊,他心中所承受的創傷和傷害。其實比自己要多得多。他的身邊很需要一個真心愛他、疼他的人,給他溫暖,慢慢療愈他的心傷。

不過這事情也不急於一時,金子這些天忙着給端肅親王治療老寒腿疾,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關注這件事。

她剛剛從端肅親王的院子裏出來,白皙的額角隱隱現出汗珠。

老寒腿除了吃藥以外,要配合推拿和鍼灸,才能顯現出療效。

藥方不難開,只是這推拿和鍼灸,卻是極其耗費心神的。推拿的時間要長,力度要到位,這才能使得經脈血管裏的血液流動暢通起來。

每一次金子從端肅親王院子裏出來。笑笑總是要事先給她備好湯浴的。

將藥箱交給青青後,金子便拖着疲憊的身子去了耳房。

坐在氤氳着花香熱氣的浴桶裏,金子只覺得渾身舒暢,將乾淨的浴巾疊好擱在浴桶邊沿,頭輕輕地枕在上面,便閉上了眼睛假寐。

辰逸雪在房裏看書,見笑笑拿出換洗的衣物,準備送去耳房,便喚住了她。上前接過她手中的托盤,不說一語。徑直去了耳房。

笑笑低頭紅着臉,脣齒緊抿。脣角微揚。

一道輕微的吱呀聲傳入金子的耳中,她沒有動彈,依然閉着眼睛,只以爲是笑笑將衣裳送過來了。

“擱在一邊就好,我不需要伺候!”金子懶懶吐出一句話。

她再泡一下就出浴。

腳步聲漸進,繞過絹扇扇屏,停在浴桶前面。

清冷的、熟悉的氣息瞬間充盈了整個空間,金子倏的睜開眼睛,正對上一雙修長澄亮的眸子,目光灼灼盯着她,而自己的影子在他冥黑的瞳孔裏,聚焦成像,成爲唯一的焦點。

金子看他如入定一般,癡迷的站在原地欣賞自己沐浴,臉一下就漲得通紅,想將浴巾兜在身前,又覺得矯情,便佯裝鎮定,神色自若的低聲問道:“怎麼是你送衣服進來,笑笑這丫頭什麼時候學會打滑偷懶了?”

辰逸雪薄脣微勾,顯露出線條幹淨的下顎,含着淺淺愉悅的笑意,看起來英俊動人。

他邁長腿走到金子身後,捲起袖口,修長的指節微扣,掬起一捧香湯,輕輕撥到金子的香肩上,力道適中的揉捏着,一面低低說道:“她們都伺候不好,所以,爲夫親自上場了,還望夫人賞臉!”

金子撲哧一笑,跟着調皮迴應道:“如此,便有勞夫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