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椒房殿里賓客滿座,諸位世家公子已等了康元許久。憐妃說道,「皇後娘娘,這康元公主讓我們這麼多人在這裡等了這麼久,是不是太不知禮數了?」

柳榆問道,「諸位公子才是今天的主角,咱們不過都是來看熱鬧的。不知道諸位公子可等的著急?」

那些公子們自然是答道,「公主身份尊貴,自然是要多等待些時日的。」

柳榆望向憐妃說道,「好妹妹,難得公子們這樣通情達理。咱們就再等等吧,一會宴會結束,本宮一定好好的教育康元。」

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了太監的通傳聲,「康元公主到!」

只見康元一張大花臉從門口走進來,在座的公子都直起身子來,不由的大吃一驚。

柳榆看到康元這樣,心中難免動怒。待康元行了禮說道,「你這是什麼打扮,未免也太不知規矩了?」

康元拖著厚厚的翟衣說道,「母后······」

這程二公子立時起身行禮說道,「小人程家二公子,程恪。見過皇後娘娘,各位娘娘。」

憐妃倚在椅子上說道,「早就聽說程二公子生得俊俏,如今一見果然是生的好啊!」

柳榆板著一張臉說道,「這是正宴,據本宮所知,程二公子可是庶出的。到底是誰帶你進來的?」

付鶴念起身答道,「皇後娘娘,是小人。小人和程二公子一向交好,這次是小人自作主張了。」

柳榆鎖緊了眉頭問道,「既然如此,那程二公子有什麼話要說?」 程恪說道,「皇後娘娘,古籍上載,女子以粉敷面,兩靨塗紅是為桃花妝。效仿春日桃花之意。小人想公主是想效仿桃花妝吧。」

康元的嘴角掛著笑意說道,「對,兒臣正是此意。程公子果然是聰慧。」康元痴痴的盯著程恪,柳榆見狀,嚴厲的說道,「什麼桃花妝!本宮看程公子就是在這裡胡說。這裡可是椒房殿,程公子這樣隨心所欲的亂說,本宮可是要送你去內廷的。」

程恪跪下說道,「小人怎麼敢在皇後娘娘面前胡說。確實是有桃花妝,公主心思巧妙,小人也是怕誤了公主的巧思。」

「程公子,你不過是庶出的小公子。這裡你本是不應該來的,現在你在這裡和本宮大言不慚的說些什麼巧思?」

此時憐妃開口道,「皇後娘娘一口一個庶出,臣妾想問在座的又有幾個不是庶出?連皇後娘娘娘您自己不也是奴婢出身?」

柳榆坐在高台上平靜的瞧著,還未曾開口,康元便說道,「憐娘娘,您就是再得寵,也不過是個妃妾。這後宮只有皇後娘娘一個主人,主次尊卑無論什麼時候都要分清楚!」

憐妃回應道,「公主,這四下的公子可都看著您呢。本宮就算是再怎樣也是你的庶母,公主如此的無禮,不是讓人看了笑話?」

康元被這一番話氣紅了臉,程恪走出席位,跪在康元的身邊說道,「皇後娘娘,公主殿下,憐妃娘娘,今日之事皆因為小人逾越,是小人不只規矩,讓幾位貴人誤會了。請皇後娘娘責罰小人。」

「責罰?怎麼責罰你?」

「責罰小人永世不得入宮。」

康元難以置信,也不知這話是如何出的口。「公子!你怎麼?」

程恪轉身,又磨蹭著膝蓋向後退了幾步,拱著手說道,「公主殿下,小人是庶子。您不應該和小人說話,您這樣會有辱身份。」

霎時間,康元看著眼前低眉順目的程公子,從他嘴裡說出的每一個字。聽起來是在貶低自己,可康元知道這些都是對她的拒絕。

「嗯,你既然知錯,本宮便不追究了。出宮去吧,永世都不要再踏入皇宮半步了,記住你的身份。」

「是,小人謝過皇後娘娘。小人告退。」

康元看著他其實起身,紗質的外袍就像是永遠也抓不住的希望,頭上沉重的鳳冠就像是榮耀的枷鎖。康元明白只要這兩樣東西在側,她就永遠不能獲得她想要的。

程恪的離去並沒有影響到宴會,世家公子用盡渾身解數想要搏康元一笑。

可康元從不喜歡在她身邊獻媚討好的人,庶出的程恪佔據了公主的整顆心。

程恪走在紅牆間,逢人便要行禮,連掃撒的工人都要恭恭敬敬的行禮。皇宮太冷了。

遠遠的傳來了憐妃的聲音,「程公子,留步。」

程恪心下一沉,回過頭來,問道,「憐妃娘娘,不知喚小人何事?」

憐妃笑道,「程公子,你父親是本宮的助力。但他畢竟年紀大了,你那個哥哥是個扶不起的,可你不一樣。」 程恪揚了揚嘴角,臉頰上的酒窩若隱若現。又行了禮說道,「憐妃娘娘,小人自知身份,哥哥才是嫡出,小人不敢妄議哥哥。」

憐妃上下打量著程恪,「你看看你,說什麼也是一邊人才。這樣的布衣是稱不上你的身份的。本宮這裡有新上貢的絲綢,公子拿去制兩件衣裳也好襯的公子的氣質。」

程恪躲閃幾步說道,「娘娘怕是聽錯了,小人以後都不會踏入皇宮半步,這樣的綢緞自然以後也是穿來無用,多謝娘娘美意,小人告退。」

程恪轉身向前走了幾步,憐妃在身後說道,「公子對公主有情,不惜冒這樣大的風險也要護她周全。真是令本宮感動。」

憐妃的話戳穿了程恪,程恪頓了頓。只得繼續低頭向前走出宮去。

程恪這一回府,主母便冷嘲熱諷的問道,「瞧瞧你這觸霉頭的樣子,是不是進宮去了?你也你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皇宮也是你能去的?這下好了程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連琑說道,「夫人,公子只是受了付公子的邀請一路進宮。」

「付公子?那付家和我們家不和,你是不知道嗎?蠢貨!」

連琑正要分辨,程恪卻一把攔住他,說道,「主母教訓的是,是程恪做錯了。皇宮本就不是我這樣的身份能去的。」

主母轉身一個白眼,「知道自己什麼輕重就行,還不快回去!」「是。」

連琑最是心痛他的主子,向來是要為程恪說理的。這連琑說來也是奇怪,任是什麼高官貴胄都是使喚不動他的,他是只聽程恪一人的話的。說他是程府的奴才倒不如說他是程恪一人的奴才。這程恪隔三差五的就要收主母擠兌,連琑自是皇帝不急太監急。這好不容易入了皇宮,又是這樣一番光景,更是心中差著一口氣。

康元魂不守舍的回了宮,香兒看著康元坐在榻上,兩眼無神的模樣。只得搖搖頭,拿著翟衣收起來了。

丑娘進來說道,「公主,奴婢瞧著您倒是不必這樣。那程二不見得沒動心。」

康元呆坐在那,落下兩行淚來,說道,「什麼動心不動心的?他寧願一生都不進宮也不願說本宮一句好,本宮還在這裡是做什麼?」

康元冷笑一聲,摘了鳳冠,帥在地上。

那掐絲鳳冠,「咣」的一聲就給甩了個粉碎。

丑娘彎腰拾起一段風頭,說道,「公主殿下,你倒是覺得他為什麼會說出那桃花妝?還不是為了把皇後娘娘的火氣引到他的身上,保住您的體面。」

「本宮······不值當啊。」

「這樣的事情,原就沒什麼不值當的,只有願不願意。如今看來這程公子是當真動情了。」

康元聽到丑娘這樣一番話,雖說面不改色,可心中早已是死灰復燃了。

到了晚上,外在床上問到香兒,「你說會不會有人,願意為了一個自己喜歡的人,葬送自己的前程?」

香兒舉著果脯說道,「奴婢見那些話本子上都是有的。」 「話本子?你自幼入宮從哪裡拿來的話本子?

香兒害羞的笑著,「就是出宮辦事的小太監帶回來的。我們都輪著看的。」

「本宮就說你們這些做宮女的還是賽過本宮這做公主的。本宮還瞧不見那樣的話本子。」

香兒靠近康元耳邊說道,「公主,這些都是入不得流的。您自小看的都是聖人之書,哪裡是是我們這些做奴婢的比的?」

「什麼聖人,不過是些條條框框罷了。」

「公主要是喜歡,奴婢明兒就拿些來。給公主看就是。」

康元搖搖頭,「不必了,那話本子上的東西,永遠都是話本子上的東西。也許她是對的。」

香兒撓撓頭說道,「公主,是誰?丑娘嗎?」

康元並未說話,只翻身睡去。等第二天醒來時,皇上和憐妃在站在床前。

康元揉揉眼說道,「父皇,兒臣見過父皇。」

憐妃說道,「公主,這都午時了,您這會才起來。是不是太沒有規矩了?」

康元不屑的一笑說道,「本宮是父皇和母后的公主,憐娘娘不過是父皇的妾。身份地位遠不如本宮的母親。有什麼資格在本宮這裡指手畫腳!」

皇上背對著康元,看向窗外說道,「好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有一點像公主的?便是一般的官家小姐也強過你!」「父皇!」

皇上又轉過身來說道,「康元,你年紀不小了,不能這樣胡鬧了。皇后給你準備的宴席,你竟然這樣的戲耍各位公子。朕為你找了一門親事,你準備出嫁吧。」

康元立刻從床上站起來,什麼公主教養此刻都不重要了。直勾勾的盯著皇上問道,「父皇,是誰?」

「程家的二公子,程恪。」

「程恪」這個名字像一陣嘶鳴一樣穿過康元的雙耳,康元愣住了。

「父皇,為什麼是他?」

「你是朕最寵愛的女兒,未來要為皇室做出貢獻。朕想要看到的是朝堂和睦。」

憐妃走到康元的面前,面帶笑意的說道,「好孩子,程公子雖然是庶出,可也是一表人才。你嫁給他,自然是不會吃虧。」

此刻的康元看著笑容滿面的憐妃,竟不知是該謝她還是恨她。

接著憐妃又說道,「皇上已經下旨冊封程二公子為臨安侯了。待選定了日子就給你們舉行婚禮。」

康元獃獃的問道,「那母后和母親知道嗎?」

憐妃說道,「這是皇上定的婚事,皇后和恭貴妃一定會支持的。香兒,伺候好主子。本宮和皇上就先走了,」「是。」

皇上和憐妃走後,香兒說道,「奴婢恭喜公主心想事成。」

康元捂臉笑著,「還是父皇知我。」

「是啊,是啊。現在程二公子是臨安侯了,身份尊貴,可比他的哥哥厲害多了。」

皇上的聖旨幾乎在同時到了程家。

領了旨的程恪,並不見喜色。連琑在一旁不解的問道,「公子,好日子終於要來了,您怎麼不開心啊?」

程恪長嘆一聲,「本想護著,沒想到要做一世的敵人了。」

「公子,連琑聽不懂。」 程恪擠出一絲笑意,「不必事事都懂,你公子我,從今天開始就什麼也沒了。」

「公子,你說話怎麼有怪怪的?」

「不怪,走,咱們收拾一下,搬去臨安侯府。總算是能離開這裡了。」

連琑的嘴角揚起一絲笑意,「公子,這您說的對,咱們總算是可以離開這裡了。在不用受人氣了。小的這就去收拾。可是公子那公主不是還要住進臨安侯府?」

程恪敲了連琑腦門一下,戲謔道,「蠢貨,公主出嫁是有公主府的。咱們臨安侯府不過就是她的後宮而已。瞎操心什麼?」

「是,小的記下了。小的多嘴了。」

臨安侯府,程恪在心中念著這四個字。這看似滿身榮耀的背後,便是無休爭鬥的開始。

柳榆得知皇上賜婚的消息,心中便篤定了是憐妃從中作梗。可自己此刻也不能去讓皇上收回聖旨,只能就吃下這個啞巴虧。

柳榆這裡尚未平復,恭貴妃便得了消息趕來。急急的拉住柳榆說道,「皇後娘娘,這是怎麼了?怎麼這突然就要下嫁臨安侯了?那程家二公子會不會對康元不好?」

柳榆寬慰恭貴妃笑著,「好姐姐,皇上這樣做是有皇上的衡量的。這其中憐妃怕是沒有少費力氣。不過,康元本就喜歡程公子,這說不定是件好事。」

「皇後娘娘,您不必這樣說。這康元的婚事即是南黎的國事,又是鬼方的國事。她若是嫁了,這讓世人如何看皇后?有如何看康元?」

柳榆淡然一笑,「無妨,皇上要的不就是這樣的勢力制衡嗎?」

恭貴妃倒是一臉愁雲不減,說道,「皇後娘娘,您不要怪奴婢多嘴。您和皇上······,從前也是羨煞旁人的,如今這樣,帝后不和。方才放那別有用心的鑽了空子。」

「本宮又何嘗不知道,只是有些事情。總歸會走到相看兩厭。」

「娘娘,這及若是愛一般人家的相看兩厭便就算了。可這是皇上。」

「姐姐,你青春年少便入了皇宮,身上又有母族的重任。自然不知這少年郎的可貴。原先皇上也是本宮的少年郎,只是現在······回不去了就是回不去了。」

恭貴妃聽到柳榆這樣說,便知道自己再多說無益。於是轉了話題說道,「那皇後娘娘還是瞧瞧那程恪是不是可靠的。」

「姐姐放心,那還在本宮是見過的。是個吃過苦,知輕重的孩子。再說這公主出嫁都是有府邸的,那臨安侯也不能如何。主要做的出格。就算是妻妾成群,也什麼的。再腌臢也是在那臨安府里,公主府是康元說了算。本宮明天就開始準備給康元修建公主府,定讓她風光大嫁。」

「臣妾,謝過皇後娘娘。」

康元自知道自己的婚事,便再沒什麼不滿足的了。一改往日的脾氣,只在宮中準備自己的嫁妝。見丑娘的來了,便問道,「你什麼時候走?」

「奴婢還沒有收到皇后的懿旨。」 康元生神氣的看向丑娘,「本宮說過,本宮一定會嫁給程公子的。你看父皇賜婚,本宮就要嫁給他了。」

「公主說的是,您就要嫁給他了。」

「本宮就知道,還是父皇疼本宮。 昏婚欲睡 那付公子就算是再好,也不能成為本宮的夫婿。」

丑娘露出一絲憂愁,說道,「公主,您可有想過皇上為什麼會突然答應賜婚?」

康元略微的提高了聲調,「本宮知道你要說什麼。無非是要我小心憐妃而已。」

「公主既然知道,那奴婢就不多言了。那公主可見過皇后和恭貴妃兩位娘娘?看看兩位娘娘對公主還有什麼囑託的?」

「你說母后和母妃,為什麼沒有找父皇推掉這門婚事?」

丑娘溫柔的笑著,那眼神像是看著自家未經世事的孩子。「公主,您還小。到底是對朝政不知。」

康元仰著頭問道,「你說,本宮哪裡不知道了?」

「公主自小在後宮長大,自然對後宮嬪妃爭風吃醋的事情十分的熟悉。只是公主從未參與過朝堂之事,所以只知這是憐妃和皇后爭寵,反倒是讓您嫁給了程公子。」

「那不然呢?」

「程家一直都是憐妃的助力,但是一直因為出身,讓皇后壓得死死的。皇后本意是想讓您下嫁付家,讓皇后、付家、鬼方的勢力更勝一籌。現在這樣,您就成了程家的勢力了。」

康元聽了這番話,依舊是不以為意。「這些都是母后的事情,本宮才不管呢!這樣一下結了親家,不是更好了?」

丑娘大為吃驚,說道,「親家?」

正要往下說時,外面的小太監喊道,「二皇子來了。」

接著便聽見門外傳來二皇子的聲音,「姐姐在說什麼親家?這就迫不及待的要嫁了?我可聽說你的婆母不是個好相許的。」

康元笑盈盈的說道,「你怎麼來了?是來給你的姐姐道賀,終於嫁出去了?」

香兒替二皇子下了披風,二皇子說道,「這會子風還有些大,姐姐出門還是要穿好衣裳。」

「你這小子,越發的刁鑽了。這會拿姐姐來打趣。」

「姐姐,你就要嫁給臨安侯了。我······

康元看著二皇子欲言又止,問道,「你怎麼了?想說什麼?」

「姐姐,我還是有捨不得你。雖然我知道這個臨安侯是姐姐你喜歡的人,但是姐姐也是金枝玉葉的公主。那程夫人的惡名遠播,我是放心不下的。」

「我是公主,是要有公主府的。不用擔心婆母的事情。」

「姐姐你不擔心,可是我難免擔心那程夫人,她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