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還哭了起來,是想起在困境中幫助自己的所有人,笑著哭了。

找上門要孩子幾乎解不了柳香巧的心頭之恨,想起畫面中,周夫人強行抱走自己孩子的場景就恨不得殺了她。

懷臻正準備帶幾人去官服的,藍清雅也走了出來,緊緊抓著他的手,輕聲說道「護著點丁蘭,還有,你對這事上點心,柳姐也怪可憐的。」

「你放心吧,給我們兩個一點信任。」他拍了一下她的手,就走了。

來到周家,丁蘭二話不說,哐當一下子,門就被踹開了,真有女漢子的風範!

新來的男捕頭『唐初』也跟來了,他連忙拉開她說道「一碼事歸一碼事,你這把人家門都給踹了,壞了可得賠錢。」

懷臻臉色都變了「哎喲,我的小姑奶奶,有什麼話上公堂上去說啊!先禮後兵,別一上來就這麼大陣勢。」

一個半大小夥子出來了,穿的普普通通,偏瘦。看見這麼多人,這麼大架勢也嚇著了。

「有話不能好好說嗎?怎麼還踹門呢?」

花精靈飛上前問道「你爹娘呢?」

「鬼啊!」

他看見這麼個小東西嚇得立即關上了大門,躲在門后,拍了拍胸口壓壓驚。

柳香巧一眼就覺得那是自己十月懷胎所生的寶貝,這孩子和高子秦有幾分相似。

她立即上前敲門「孩子,你開開門,別害怕,我們沒有惡意的。」

「沒有惡意會踹門?會帶這麼個妖怪過來?」

花精靈氣得閃現在他眼前「你會不會說話?我可是神仙,不是妖怪。把你爹娘喊出來,你給我閃一邊去!」

「我爹娘…我爹娘不在,要不等等回來,呵呵,呵呵。」這男孩滑頭得很,笑得也很尷尬。

說曹操,曹操就到,一個中年婦女提著一籃子雞蛋就過來了。

「來那麼多人幹嘛?哎呀,這不是唐捕頭嗎?我們家又沒有犯什麼事,領著這麼多人來有事嗎?」

「我們懷疑你拐賣孩子,所以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周夫人咽了口吐沫,臉上的神情早已出賣了自己卻還不自知。

她笑著說道「你們是不是胡說八道,我孩子不足十月就生了,早產,我疼愛得很。唐捕頭,你可不要冤枉了好人。」

「周夫人,現在就帶著你孩子一塊去公堂,現場滴血認親,希望你配合。」

「你看你們這不是胡說八道嗎?什麼憑據都沒有就說我拐賣孩子,亂扣帽子,鄰居都可以作證,孩子可是她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她萬般不願意去,找借口推脫。

唐初也不聽她廢話,直接上去敲門「周復,跟你娘出來去衙門一趟,取你兩滴血就行了。」

眼見著話說完都還沒有個動靜,他直接跟周夫人說道「周夫人,我那幫兄弟去找你相公了,你最好也老老實實的。不虧心你幹嘛怕去衙門?要是不去,別怪我和那幫兄弟不客氣了。」

形式不妙,就算自己逃了,孩子也帶不走,她是因為心虛左右為難。

周復那小子也不是個慫瓜,他打開門,跑到周夫人旁邊,安慰她「娘,我是您生的,沒有什麼可畏懼的。只不過刺兩滴血而已,您別擔心了。」

她雖然生氣又不忍心揍他,而是小聲苛責道「傻孩子,用針刺你多疼啊!居然還真開門出來,天塌了不是有娘頂著嗎?你怕什麼?」

看見本該屬於自己的溫馨和幸福被人搶走,柳香巧跟發了瘋似的去拉扯周夫人「走!現在就去公堂!」

「你有話好好說,別打我娘啊!」周復一直護著周夫人。

周夫人也發飆了「你發什麼瘋啊!告訴你,孩子就是我們周家的,要是血相融了就跟你沒完。識相的現在趕緊走,我大人不記小人過,別白白讓我兒受皮肉之苦。」

周夫人看好話勸不退,又試試能不能發威恐嚇,來嚇退這群人。

她可不知道丁蘭軟硬不吃「唐捕頭,話不多說。既然他那麼有勇氣敢上公堂對質,那就一塊走唄,吵來吵去浪費時間。」

「走就走,誰怕誰啊!」

周夫人跟在後面,老是出幺蛾子,不是走得慢來耗時間就是謊稱腿疼,最後還不惜用不正確的姿勢走路把腳也扭了。

她就那麼僵持著不讓任何男性背,又說周復太瘦弱,怕累著孩子。

「少廢話,本姑娘受累背你,其他人幫忙扶著她。」丁蘭蹲下來說道。

周夫人氣的咬牙切齒,心裡暗道:你個小家雀還想斗一斗我老家賊,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看我怎麼整你。

「行。」她乖乖上了後背,沒想到這丫頭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力氣還挺大的。

丁蘭說道「老懷,跟在我後面,唐捕頭,你前面帶路。」

有人在後面盯著,周夫人想使壞也不敢了,心裡恨死這多管閑事的臭丫頭了。 唐初和一個捕快各自端了碗水,周夫人已經嚇得臉色煞白。

「不行,你們不能傷害我孩子!」她本想衝過去壞事,卻被懷臻扯住了。

他表情很嚴肅,極具震懾力「這裡是公堂,不是外邊的鬧市,周夫人你最好老老實實待著別亂動。」

周復也不傻,他也是個少年了,看見娘百般阻撓,心裡也難受得很,已經開始懷疑到底是不是被搶來的孩子。

知縣一聲令下,唐初用針分別刺了周復和周老爺的食指,端詳一會兒,兩滴血並沒有相融合。

另外一個捕快刺了一下高子秦的食指,再從周復的小傷口上擠壓出一滴鮮血來,兩滴血融合了。

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了,還有周夫人的鄰居們,因為看熱鬧不嫌事大,所以都上衙門口趕著看熱鬧來了。

一個半大小子,突然間發現自己是被搶來的,不敢接受這個事實。

周老爺和周夫人因為謊言被戳穿,無地自容,看著孩子難以接受的神情,自己也心如刀割。

「孩子…你是我們的孩子,不可能和他的血相融合的。」周夫人依舊在自欺欺人,不願意接受事實「大人,你們不能使用強權拆散我們一家的,不能…不能!」

周老爺低下了頭,他勸慰道「事已至此,娘子,你就別…唉~」

「你閉嘴!自己孩子都不要了,周復就是我的孩子,誰搶我跟誰拚命!我含辛茹苦撫養他那麼多年,憑什麼你們說要走就要走,不可能!」

周夫人死死抱著周復,他眼角滑落出一顆淚水,沉默不語,不知道如何來面對這個事實。

知縣老爺拍了一下驚堂木,問道「周氏,他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已經很清楚了,你照照鏡子,看看你不自信的神情。」

門外看熱鬧的都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了。

一個帶著三歲孩子的年輕婦女跟旁邊的中年女人說道「大姐,你說這周夫人是小氣了些,可怎麼也看不出她能做出這種事來。」

「不過她倒是對周復這孩子挺不錯,摳門省下來的錢都給孩子吃,給孩子穿了,人也不是特別壞。」

「那倒是?這麼說來的話,她也的確是個好母親,希望大人能從寬處理他。」

人群中所有人紛紛都為周氏說話,因為親眼所見她對周復是多麼的好,大多人不忍心她進監獄受折磨。

只有極少部分人怪罪她。

「偷了別人家孩子還有理了?對孩子好也不能成為從輕處理的理由吧?」

「至少人沒讓孩子受苦,吃的好穿的好,那女人也太死心眼了,找什麼孩子嘛。」

「你小小年紀沒孩子,懂個什麼?再說了,周復小子親爹親娘可比周氏有錢多了,這你怎麼說?」

一個官差走到門口拔刀嚇唬外邊的人,他大聲喊道「這件事怎麼處理,大人自有定奪。你們再吵吵鬧鬧,小心舌頭被割掉!」

丁蘭是真的沒有想到,三觀不正的人會那麼多,周氏強行搶走別人的孩子還覺得她是情有可原。

更厲害的還在後面,周夫人轉身就跪在了柳香巧的面前,聲淚俱下的求饒。

「好妹子,大姐實在是生不出孩子,怕被丈夫拋棄,不得已才做出的這種選擇。」

「難道我就活該了嗎?一開始懷上孩子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憑什麼?憑什麼你要搶走我的孩子?」柳香巧盛怒之下打了她兩巴掌。

唐初把她拉開,勸她冷靜一點。

知縣看了這麼一場大戲后,才宣判

「周氏,你搶走別人孩子,罪大惡極!來人吶,先打四十大板,監禁十五年!周易,你明知孩子來路不明卻縱容她,一併懲罰。打三十大板,監禁十年,周家家產全部充公!」

柳香巧跪下來跟知縣磕頭道謝「謝大人替民婦做主,真是蒼天有眼,大人明智。」

兩個衙差才打了周氏兩板子,誰知道周復突然開口了「住手!要打就打我吧,放過她。」

「不不。」周氏也哭的很凄慘「孩子,都是為娘的錯。」

她哭著掉下長木凳,強撐著走到柳香巧面前跪下來,做著垂死掙扎。

「妹子,你也看見我們兩個的母子之情了,就求求你,求求你把孩子讓給我吧。你還年輕,還能生孩子,可我真的生不了,沒辦法才去搶的。」

這副噁心的嘴臉讓柳香巧看了作嘔,她冷笑道「母子之情?呵,這份情本來就不屬於你,是搶來的。我現在恨不得吃的骨頭喝你的血,來解我的心頭之恨。」

周夫人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妹子,我對周復視如珍寶,從來沒有餓著他凍著他,什麼都是給他最好的。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們一家三口好嗎?我知道自己這樣說很無恥,只要你能解恨,能放了我們,怎樣對待我都行。」

外邊那群人居然開始替周氏求起情來了。

「大人,周夫人對周復的好,我們街坊鄰居看在眼裡,罰點銀子就算了吧!」

「周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就算是你親生兒子也不應該把事情鬧大。現在,讓周復還怎麼面對這件事?」

柳香巧也不管外面的閑言碎語,過去抓著周復的手,笑著說道「孩子,自從你走丟以後,娘天天找你,天天!」

他一句話沒有說,也沒有推開她的手。

「你知道嗎?娘為了找你差點被賣入煙花之地,天天沿街乞討來尋找你。他們都勸我放棄,可是只要娘一想到你胖嘟嘟的小臉就想你。好幾次都做不同的噩夢,就是怕你被欺負,怕你已經不在人世了。」

柳香巧緊緊抱住了周復,右手摸著他的後腦勺,開心的說道「娘對你的愛,一直都在。乖孩子,跟娘回家去,好嗎?」

看著高子秦拿著碗,盯著相融合的血液,懷臻拍了他一下「去啊!兄弟,滴血認親還能騙你?再說了,你看那孩子長的跟你多像,不信帶回家照照自己再看看他。」

「噢噢!」他把碗給了懷臻,走過去抱著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不得不說,近距離看清楚后,覺得孩子長得和自己特別像。 周復問道「你真的…真的是我親娘?真的一直在尋找我?」

「傻孩子,當然是真的,自打你被搶走後,娘一覺沒睡安穩過,娘從來就沒有放棄尋找你。」柳香巧的眼神充滿了母愛的光輝,讓他覺得親切。

「那…那」他看著她的眼睛,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說道「能不能放我養父養母一條生路?如果眼看著他們挨板子進監獄,我一輩子都不會開心的。」

高子秦本來就冷漠,他絲毫不明白這個多年未見的兒子為什麼要替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說情。

「孩子,爹想問你,為什麼要替周家兩口子說話?他們可是讓你和爹娘分別多年的始作俑者!」

周復哭了,他紅著眼說道「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不想…不想讓他們受到傷害。」

陳知縣卻很清楚「你為周夫人說話當然合情,畢竟她養了你那麼多年,彼此之間有了親情。你能夠求情,這也證明你不是一個無情無義的孩子。」

「孩子,娘沒了你,就什麼也沒有了!」周夫人悲痛欲絕「小時候,就算爹娘吃苦受累也一定要你過上好日子,我們是真心愛你的!」

外邊大部分人也紛紛替周氏求情,覺得她的罪行不至於那麼重,不應該判那麼多年。

「就算是親娘,也沒必要這麼狠吧!好歹人家也給你養了那麼多年的孩子!」

「現在不是找回來了嗎?乾脆就大度一點,原諒周家兩口子,這又不是什麼大事。」

柳香巧現在的委屈根本就不知道怎麼說。

丁蘭氣得思路都混亂了,指著外面的人說道「怎麼判還輪不著你們管,敢情不是自己孩子丟了,多嘴多舌。」

「我們就是議論議論,說句公道話而已。」

「就是,這小姑娘說話真是難聽,什麼叫多嘴多舌。」

「她就是欠打,多打幾頓就不會說話那麼難聽了。」

人群中出來了一個端莊賢惠,穿著樸素的年輕女子,她大喊「讓開。」

門口有兩位衙差把門,她大聲喊道「大人,請放民婦進來,民婦有話要說。」

「海棠?」丁蘭看清了是誰,心裡還疑問她為什麼回來。

陳知縣吩咐兩位衙差,放她進來,想聽聽她要說什麼話。

進來之後,她叩謝大人給自己說話的權利后,站了起來,走到了周夫人面前。

「周夫人,你知道自己的錯傷害了很多人嗎?尤其是柳姐姐,還有她兒子,也就是你搶來的孩子。」

其實姜海棠在他們走後,她不放心,請了個假,芮芷晴和藍清雅兩個端茶倒水,沈紅蓮來算賬。

周夫人心裡仍不知錯,覺得是柳香巧就不應該來「我知道,我是有點對不起她,可我對兒子掏心掏肺,你憑什麼說我傷害了他?」

「他還只是個孩子,現在知道自己不是你們親生的,是被拐來的,心裡能不難受嗎?」

「如果她不來找,我們一家會開開心心的過完這一輩子。」

丁蘭朝她冷笑道「你是開開心心了,柳姐姐呢?自己是替你生了孩子,為你做了嫁衣。你說對孩子掏心掏肺,難道她身為親娘會比你對孩子差?」

陳知縣一直都沒說幾句話,現在也不得不說幾句了「周氏,事到如今,你還覺得痛苦是別人造成的。搶走孩子,造成母子分離,本就是你的錯。」

「你口口聲聲說你對孩子好,卻不知道柳姐姐找周復找了快十年。她忍飢挨餓,拉下臉去求人,差點被賣進煙花之地,你知道嗎?」姜海棠開始細數柳香巧的悲傷。

她想起這些往事,捂著嘴哭了,高子秦摟住她,安慰道「別哭了,孩子已經找回來了,對…對不起。」

看在外面人依舊是不停的議論,姜海棠走到門口,問道

「你們都說應該對周夫人從輕處理,可是柳姐姐為了孩子浪費了近十年光陰。本來是一個如花似玉的女人,可她現在呢!」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加重了口氣,外面的人都變得安安靜靜的,不再嘰嘰喳喳。

「假想一下,如果你們的孩子或者家人被拐走,又會是什麼心情呢?」

她誠懇的問道「在座生過孩子的姐姐們,想想你們懷胎十月,受苦生下來的孩子。要是被抱走了,還能夠那麼大方的選擇原諒嗎?那你們某部分人,又憑什麼要求柳姐姐原諒周氏呢?」

對別人說完,她又走回去,一手抓著柳香巧的手,另一隻手又抓著周復的手。

姜海棠首先跟周復說道「你的親娘從來就沒有放棄過你,她雖然不在你身邊給予關懷,但是對你的愛,一直都在。」

他點了點頭,看著陌生而又親切的女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又對柳香巧說道「你找了幾年孩子,周夫人也帶了幾年孩子,彼此之間有感情了。如果大人真判了,你當然覺得痛快,可周復會痛苦一輩子的。」

說出這番話也不是想為周夫人說情,為她開脫罪名,而是想讓周復這孩子安心做人。